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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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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

日子在魏囿與宋吟的通信裏一天天的飛速流逝,魏囿最近極少收到關於宋吟的信件,還有些不習慣,像是某個吵鬧的角落突然安靜下來,再次變得空蕩。

這一年裏,他已經習慣了一擡頭就看見陌生的紙張出現在自己的桌案上。

習慣,還真是可怕。

魏囿如此想著,卻還是取了嶄新的信箋,落下工整的字來詢問宋吟的近況。

他不在宋吟的時空裏,對他的一切了解都來源於宋吟的只言片語,他不知曉宋吟近況如何,就只有在這四千多年前的時光裏,孤零零的等著宋吟的回信。

他也不知道這是第幾封問詢近況的信件,如果不是紙張還會消失在眼前,魏囿幾乎要以為這一年多以來的異界通信只是他做的一場大夢,一夕之間,夢就碎了。

他還是只有他,並沒有什麽異界通信的摯友。

只不過是失落一瞬間,還來不及去猜測這是不是自己的一場夢境,宋吟的信件的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在了魏囿的桌案上,他寄過去的每一封信好似都有回應。

宋吟:我最近一切都很好,就是在忙著學習呢,啊啊啊啊啊啊,好多作業啊!

宋吟:我高三最後一年,要高考了,我爸媽給我弄去住宿了,我還以為在我宿舍的桌子上也能收到你的信呢,原來不能啊,害你擔心了。

宋吟:你最近這幾天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和我講講啊?我在學校都快無聊瘋啦,急需我們魏囿殿下的趣事充充電。

宋吟:殿下殿下殿下,你沒有趣事要和我講嗎?我28天才回家一次,一次就放一日半的假,我這二十多天可是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著跟你通信,殿下殿下殿下,理理我啊~

魏囿看著那些歡快的信件,想象著宋吟此刻使用什麽樣的語氣在和自己說話,他只有18,應當是極為的意氣風發。

他還在提筆思索自己最近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桌案上來自宋吟的信就又冒了出來,在一堆已經完成的字跡清潤的公文裏,那紙上的狗爬字尤為顯眼。

宋吟:我剛剛回家才發現我哥不在,他居然和我爸媽出櫃了,魏囿,你知道什麽是出櫃嗎就是我哥,他喜歡男生。我哥他居然喜歡男生,他每次和我說話看我的眼神還奇奇怪怪的,天吶,他不會是想和我搞骨科吧?雖然說同/性婚姻法已經通過了,但是也不能一上來就搞骨科這一套吧,我不喜歡男人的啊,我正青春貌美,又很快變男大,我哥不會真對我有什麽不可言喻的心思吧????

魏囿雖然並未見過宋吟的兄長,但他想也知道,這件事和宋吟想的絕對不一樣,至於那異樣的眼神,應當也是兄長出於對小輩的關心,和喜歡絕對是扯不上幹系的。

宋吟:魏囿,殿下?你怎麽不回我?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哥是喜歡我,他甚至不在家裏住了,這個家有誰是需要他躲著的嗎?他這不就是明擺著要躲著我,我哥怎麽就想不開喜歡上我了呢,骨科可不可取啊,出去躲躲也好,說不定我哥就想開了。

魏囿:你哥哥也許並不是那個意思,看你的眼神應當也只是對小輩的關懷。

宋吟:你沒見過我哥,你是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有多奇怪,他肯定就是喜歡上我跟我爸媽出櫃又覺得不好面對我才自己出去住的。魏囿,你對這個斷袖是什麽看法啊?

魏囿看著這封信,墨筆頓了頓,他與宋吟終究是不在一個時空裏,他對宋吟的哥哥也是知之甚少,看到斷袖的字眼時,又驀地想起了他大哥魏勉和徐顏年。

墨滴落在紙上,暈出小片墨跡,思忖良久,墨筆才在紙上蜿蜒落下一句:你們那不是已經準許男子同男子成親了麽?那麽旁人的看法就不重要,只需要遵從自己的本心。

信件隨著時間的積累越來越多,宋吟也已經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和魏囿的聯系又開始變回以前的頻繁。不過也許是大學課業繁重,宋吟的信件也大多是在下午出現在魏囿的桌上。

魏囿近年來忙於國事,但回到寢居後還是會挑著一盞油燈,將信仔仔細細的看一遍。

宋吟上了大學後,自己越發“飄逸”,從狗爬字變成了飄逸的狗爬字,讓本就難懂的信件像是加密一般,魏囿時常看的頭疼。

細細辨認時,看到些有趣的事還是會心一笑,不自覺的在腦海裏描繪那是一番什麽樣的情景。

只是那番盛景他不曾見過,不管怎麽想象,魏囿都不能懂籃球究竟是何物。

魏囿提筆:宋吟,練字應當盡快提上日程,你上大學後,字越發讓人看不懂,我這有幾貼自己的字,你若不嫌棄,我便送你臨摹吧。

那頭的宋吟看著鼓鼓囊囊的信封,本來還以為魏囿給自己準備了什麽驚喜,卻沒想到魏囿居然讓自己練字?

魏囿放進信封的字因為來到現代,變成了現代的簡體字,只是清潤端方的字跡未曾更改,看著倒是比書店裏千篇一律的字帖要更加賞心悅目。

宋吟的指尖在那幾貼字上比劃了一遍,像是隔著千年的時光,觸及了魏囿的一角。

夜已經深了,窗外不知何時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

宋吟洗完澡,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坐在書桌前,臨摹著魏囿的字跡。

魏囿等了等,沒等到宋吟回覆他,還以為他是因為自己說他字醜而生氣,又端正的寫了張信箋:你莫要生氣,你的字其實是有特色的,只是這特色給旁人帶來了些許困擾,並非是我嫌棄你。

宋吟看著這張道歉信,仰頭靠在椅背上笑出了聲。

“魏囿啊魏囿,你怎麽這麽犯規。”

這麽犯規的魏囿,真的很難不讓人去喜歡啊。

宋吟的心事魏囿並不知曉,在他吹滅燈盞之前,宋吟的信件出現了。

宋吟:我沒生氣啊,很多人都說我的字像是蟲在紙上爬,字帖我也練了很多,但是誰叫字帖上的字和我的字長得不一樣,怎麽還怪我啊。

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歡快。

魏囿細細辨認著,感知著屬於另一個人的情緒,在這個靜謐的月夜裏,露出了這些天以來,最舒緩的一個笑。

夜已經有些沈了,魏囿揉揉眉骨,連日的奔波讓他有些疲累,他看了眼月,枕著信件,在風中入眠。

第二日一早,魏囿已經無暇去看桌案上是否出現了新的信件。

朝堂上,江南的加急情報已經呈上,大臣開始進言。

“近年來江南地區水患越發嚴重,今年的難民增多,已經開始逃難向周邊縣城,流民暴動,江州地區甚至出現了起義軍,還請陛下盡快撥款賑災,派出軍隊鎮壓起義軍和暴動的流民。”

永安帝端坐高臺之上,手裏還捏著地方上傳的奏折以及那封加急的情報,聽到撥款二字,奏折與情報皆被擲到請求撥款的官員前。

“今年開春,朕就已經撥下錢款讓你們修繕江南水庫,提前預防夏季洪澇,怎麽如今水庫修成洪澇卻比往年還要嚴重?那些銀錢呢?被吞去了哪裏?”

朝臣們跪著頭也不敢擡,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言。

永安帝:“好,好啊,沒一個人知道,老二,你去查,你和老三一塊去查,慎行司的人你們只管用,剩下參與了江南水庫的官員壓下昭獄,等一切查明,再聽候發落。魏譽魏囿,你們即日啟程,務必查明。”

魏譽魏囿相視一眼,向前走了一步接旨。

下朝後,魏譽看著遠方陰沈的天,有些感慨。

“阿囿,沒想到一轉眼,你就26了,你前幾年總說還不安穩,如今國泰民安,父皇也是明察秋毫的性子,等這次江南事件過去,你可打算娶親?”

魏囿唇邊掛著溫潤的笑,嘴裏卻說著拒絕的話:“阿兄,莫要拿我取笑,你與大哥皆未婚嫁,我這個做弟弟的怎好先一步成親,況且我尚未有心愛之人,又滿腦子的政事,怕不會有誰忍得了我這悶悶的性子。”

魏譽擡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笑道:“我倒是瞧著你比從前性子活潑了些,說也奇怪,你23歲前還是個悶葫蘆,說句話超過五個字就是難得一見的事了,母妃逗你都騙不得你說第二句,現如今你話也說的長了,也愛笑了,怎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個悶悶的性子?”

魏囿像是有些怔住,楞楞的想著他二哥那幾句話的意思。

這才發現自己原來已經和從前那個悶性子的自己割裂甚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也許,是從宋吟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裏開始吧。

他和魏譽一路走著,他們此行是要去大哥魏勉那裏辭行。

這一路上,魏譽嘰嘰喳喳的說著城中發生的事,也會說起自己和林家姑娘又因為什麽事鬧了起來,談天談地。魏囿沒有那麽多事可以講,他就只是附和一兩句自己聽聞過的。

風掠過發間,向遠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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