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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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1
男主：徐煥
女主：趙貞真
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沈到海底耳朵承受不住海水的壓迫而出現轟鳴，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真實。
“嘭”
徐煥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正簌簌飄落的彩帶。
圍繞著他的是醫院的醫生護士們，他們笑得很開心，徐煥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
“徐煥先生，許完願了快吹蠟燭啊！”
徐煥隨著聲音看過去，是一位中年女性，是他的主治醫生王珂醫生。
她戴著一副沈重的黑框眼鏡，那張向來不茍言笑、嚴肅無情的臉，竟然也能表現得這般和藹。
他環顧一周，自己仍舊身處屬於他的單獨病房，只是自己已經不是一身的病號服了，而是一身嶄新潮流略顯寬松的白襯衫黑西裝，系著深藍白色方格領帶，鞋油擦得鋥亮的黑皮鞋，鞋面甚至倒映出了他瘦削的臉，梳得一絲不茍的發型。
擡起頭看著身前桌子上精致可口的蛋糕，上面插著數字‘4’和‘0’，遲鈍的神經仿佛這時候才開始哢哢作響的運作。
這是他在醫院過的第十個生日了，這個生日過完之後他就可以出院了。
可以...出院。
徐煥微微傾身，吹滅蛋糕上的蠟燭，周圍又響起熱烈的掌聲。
“恭喜徐先生終於痊愈出院！”
“恭喜...”
走出醫院的路上，伴隨周圍恭賀聲越來越多，徐煥的步伐由緩慢變得匆忙，之後邁著大步跑出走廊，在醫院大樓門口站定，瞪大眼睛看向醫院的鐵柵欄大門，看了許久許久，看到眼睛發澀流淚。
雙手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他害怕、懷疑這一切發生的事情的真實性。
一步一腳印，懷疑又堅定。
終於走到雖然上了一層漆仍舊凹凸起伏的鐵門，骨節分明青筋凸顯，蒼白幹燥的手緩緩推開這扇鐵門。
沒有任何人呵斥他，也沒有任何人阻攔他將他強行拖走。
“徐煥先生再見！不，再也不見啊！一定要開開心心生活哦！”
徐煥不敢回頭，一直向前走，直到走出這座醫院很遠很遠才站定腳步，左腳動了動做出轉身的姿勢，可剛轉到一半就停下動作，深吸一口氣大步離開。
看著周圍煥然一新的風景，心跳頻率越來越快，這種又期待又害怕的情緒在心裏次拉扯，像是要將它撕成兩半。
按照記憶中家的位置徒步走去，現在的他身無分文根本打不了車，就連自己住的小區名字，腦海裏也只有個模糊的概念。
畢竟...已經十年了。
路過幹凈嶄新的櫥窗，徐煥下意識的整理領帶和發絲，再確認沒有什麽不妥後又繼續趕路。
在看到已經掉了漆的小區名時他已經從中午走到了傍晚，可是他一點都沒有覺得累，相反極度亢奮，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女兒，年邁的父母，再累他都感覺不到。
他不知道的是，時刻註意儀態的他此時領帶也松了，發型被風吹得淩亂，原本鋥亮的黑皮鞋也染上了灰塵，像是磨砂玻璃。
整個小區建築外表都是經過風雨侵蝕後斑駁的樣子。
記憶中的六號樓，記憶中的401。
徐煥懷著近鄉情怯的心理上樓，對著模糊的門把手再次整理了著裝。
“叩叩”
他輕輕敲門，等了一會依舊沒有人開門，徐煥心中一空，他緊緊抿著唇再次加大力度敲門，隨後將耳朵貼在門上聽屋裏的動靜。
不一會就從裏面傳出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徐煥眼中瞬間充滿光芒，不安的心也終於著陸。
“哢”
門開了一個小縫隙，徐煥微微低頭，是一雙充滿防備和膽怯的眼睛。
看到這雙眼睛徐煥立馬就確定這是他的女兒妍妍。
“妍...妍妍。”徐煥顫著嗓音楠楠說。
女孩聽到男人喊自己的小名心中反而放松下來，眼中情緒逐漸被疑惑代替，她微微將門開的大些，想要將男人看得完整，於是她露出了整張臉。
“妍妍！我...我是...我是爸爸啊！”
徐煥微微皺眉試圖讓眼淚回流，他微微弓著身子額頭輕抵在門上，和女孩對視。
可是眼淚終究忍不住脫離眼眶從已帶有褶皺的眼角低落。
小女孩咽了口水，眼睛呆呆地看著門口自稱是爸爸的男人，突然將門關上，大喊：
“媽！媽！”
她慌忙跑到廚房，廚房裏一位紮著低馬尾、身材消瘦的女人正在切菜，聽見女兒的聲音，她頭也沒回溫柔的說：
“怎麽了？是爺爺奶奶敲的門嗎？”
女孩皺著細眉搖頭，發覺媽媽看不見，於是說道：
“不是爺爺奶奶，外面一個奇怪的叔叔說...說他是我爸爸，還知道我的名字。”
女人切菜的手一頓，猛地回過頭看著女兒，妍妍被媽媽發紅的眼眶給嚇到的。
“媽媽...”
“你說...他自稱是你的爸爸？而且...知道你的名字？”女人聲音發顫，像是從嗓子眼裏摳出的字。
妍妍重重點頭。
女人放下菜刀，洗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之後便走向玄關邊脫掉圍裙，妍妍跟在媽媽身後。
她一把將門打開，徐煥立馬擡起頭，和站在門裏的女人泛紅的雙眼對上。
“真真...”徐煥看著妻子烏發中帶著絲縷的銀發，微微發黃的臉頰，帶著淺淺皺紋的眼角，被咬的發白的下唇，風吹即倒的身體。
“瘦了很多...辛苦你了...”徐煥指節輕輕碰了碰趙貞真的臉頰。
趙貞真再也忍不住重重撲進徐煥的懷裏抽噎。
徐妍楞楞看著擁抱的男女，不可置信的搖頭，隨後跑開，回到房間將門反鎖，坐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從小她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爸爸，上幼兒園和小學的時候，別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媽媽輪流來接，或者一起來接他們的孩子，可是自己總是爺爺奶奶還有媽媽，但更多數是爺爺奶奶，媽媽要上班，陪自己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
每每看到被爸爸媽媽一起接回家的同學，她總是充滿了羨慕。
也曾問過媽媽，爸爸在哪？
媽媽總是對她搖頭。
偶爾明明是休息日，媽媽卻一上午都不在家，不知道去了哪裏。
家裏沒有一張爸爸的照片，不過她知道媽媽的房間的床底有一個密碼箱，打掃衛生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也曾偷偷嘗試解開密碼，可從來沒有解開，她確定這裏一定有關於爸爸的東西。
有一次她將這件事告訴媽媽，期待媽媽能夠告訴自己，可是媽媽總是避而不談，讓她好好學習其他的事情別管，第二天這個密碼箱就不見了，任她找遍家裏每個角落都沒有發現。
從那以後徐妍就再沒問過爸爸的事情，同學問起她只無情的說：不在了。
那些隱隱要嘲諷的聲音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十幾年了，現在莫名其妙出現一個男人，說是她的爸爸？任誰都不可能相信吧，可她那向來剛強的媽媽像個柔弱小女孩一樣撲在男人懷裏哭，這一切都太虛幻了。
門外響起敲門聲，徐妍只輕撩起眼簾，並沒有出聲。
“妍妍...他確實是你的爸爸，之前他生病了一直在醫院裏，不能離開醫院，因為不能夠確定是否能夠痊愈，媽媽就向你隱瞞了關於爸爸的事情，媽媽很對不起你。現在爸爸已經痊愈了，回來了，妍妍...你開門好不好？爸爸他...很想你...”
趙貞真瘦削的臉頰貼在徐妍的門上，語氣中帶著愧疚，擔憂的看著站在身邊的徐煥輕輕搖頭。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徐妍都沒有離開房間，可是她必須要上學。
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放好了早餐，很豐盛，香噴噴熱乎乎的小米粥、皮薄餡大的肉包子、三鮮和純肉的蒸餃、切好的淋上滿滿醬汁一看就讓人胃口大開的醬香餅。
不像之前放在桌上的是一張張鈔票，或是冷掉的豆漿油條。
這時徐煥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著兩杯豆漿。
“妍妍...這麽早就起了啊？”徐煥將豆漿放到餐桌上，手不自在的擦著衣擺。
這些都是徐煥早早起來做的，趙貞真已經上班去了。
“快...快吃吧，爸爸，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多做了些...”
餐桌沒有給她的零花錢，如果不吃早飯一定會餓一上午，可是這些都是她所謂的“爸爸”做的...
她到現在也沒法接受自己有爸爸的事實，眼前的這頓早餐，也不知道該吃不該吃。
見徐妍盯著餐桌上的早餐一動不動，徐煥以為女兒不喜歡吃這些。
“要是沒有喜歡吃的...爸爸帶你出去吃？”
看著眼前男人肉眼可見的緊張，徐妍心頓時軟下來，輕輕搖搖頭，一言不發的坐下，喝了一口熱乎的小米粥，出乎意料的軟糯甜而不膩，又夾了一個蒸餃，徐妍覺得比買的餃子還要好吃，不自覺的多夾了幾個。
徐煥眼神頓時充滿溫柔疼惜，心裏也軟的一塌糊塗，被濃濃的愧疚包住。
徐妍一口一勺小米粥，明明是正好的溫度，她卻感覺熱氣蒸騰，熏得她眼淚都要出來了，鼻子一酸。
“啪”地一聲，徐妍放下勺子，拎起腳邊的書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妍妍...爸爸送你...”還沒說完徐煥立馬閉上嘴恍然，他根本不知道妍妍的學校在哪，離得遠不遠，車也被趙貞真開走了，他該怎麽送妍妍上學？
家裏靜悄悄的，顯得更加不真實，徐煥坐在剛剛妍妍坐的位置，將剩下的早餐吃幹凈，洗刷完仰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眼珠一動不動，整個人僵持著。
突然他擡起右手拍了拍身側，像是請人坐下，就這麽一直拍著，好一會徐煥才眨眨眼，揉揉發酸的眼睛。
周圍太安靜了，於是下樓企圖尋找熱鬧的地方。
早上唯一熱鬧的就是賣包子的攤位了，徐煥剛剛已經吃飽了根本不餓，於是只站在攤位不遠處，認真看著行色匆匆的行人，努力聽清他們要了幾個包子幾杯豆漿，問多少錢，抱怨為什麽要這麽早上班，分享昨天的休息日自己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徐煥感到真實親切，只有熱鬧才能讓他確定自己是真的活著，不是在像牢籠的醫院裏，而是廣袤的外面世界。
就這麽站到了收攤，已經九點半了。
與社/會脫離十年，外面一切已經不是十年前那般遲緩麻煩，到處充斥著信息數據，人們都像是二倍速的生活，根本不會註意到某個角落誰又被時代落下了，誰又脫節了，在乎的只有自己。
晚上做好晚飯發現徐妍還沒有回來。
“妍妍已經初中了，我讓她住校了，周五才會回來。”趙貞真向徐煥解釋。
“妍妍應該還是怪我的，你也會。”徐煥放下筷子，雙手捂著臉。
趙貞真輕輕拍拍徐煥的後背，語調輕柔：
“我已經不怪你了，你看我們現在不都好好的嗎？相信妍妍不久之後也會接受的，咱們等妍妍周五回家，一起去看看爸媽？”
徐煥悶悶地“嗯”了一聲，不斷地點頭。
不知道爸媽的身體怎麽樣了...
像是猜出了徐煥所想，趙貞真告訴他爸媽身體依舊健朗，每天都會到小區附近的公園裏遛彎遛狗，還會和其他大爺大娘嘮嗑下棋。
好像什麽都沒有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至於哪裏變了，徐煥也說不清道不明。
在家裏呆了三天，每天早上都會去早點攤站上幾小時，每天都被盯著是個人都能發現了，包子攤老板起初莫名的看了一眼徐煥，只覺得眼熟並沒有說什麽，後來兩天發現這人還站在那看著他這方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說是傻子吧穿得又很正常，說是正常人吧，那個正常人每天早上準時準點站在那盯著他的早點攤看啊？
這天實在忍不住，老板帶了店裏最壯實的小夥走過來。
“餵！你誰啊？為什麽每天都盯著我的早點攤看？”
徐煥反應遲緩，他不知道該怎麽向老板解釋自己是在適應這個社/會。
“我...”
眼神迷茫呆滯，老板看著他的眼睛不禁感到惡寒。
莫不真是個傻的？
“問你話呢？！”老板身後的小夥向前一步。
看著小夥壯實的身材、有力的臂膀、略顯兇惡的神情，徐煥條件反射的抱頭蹲下。
“別...別過來！”
老板和小夥倒是被徐煥的反應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餵...你怎麽了？”
可是徐煥根本聽不到老板在說什麽，只呢喃說‘別過來’。
小夥拽了拽老板的袖子，一臉古怪的說：
“老板咱們還是走吧，像這樣的只怕這裏有問題。”小夥點點太陽穴。
老板覺得小夥說的有道理，最後看了一眼徐煥，遺憾地搖搖頭回到攤位。
兩個小時後，老板收攤了發現徐煥已經不在原地了。
徐煥面無表情睜著眼睛直挺挺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這個姿勢保持了很長時間，久久沒有動作徐煥才露出疑惑的表情，眼珠轉了一圈，恍然這裏不是病房，也不會有醫護人員，也不用再吃藥打針。
他時常忘了自己已經出院，想融入這個社/會、這個世界。
是不是只有做著和其他人一樣的事情才能顯得自己像個正常人？是不是該找個工作？
對的，只有讓自己忙碌起來才會讓自己感到有血有肉。
明天就去找工作，不知道原來的公司會不會要自己。
晚上趙貞真靜靜聽著徐煥說他的想法，趙貞真痛苦地閉上眼睛，良久才睜開。
“別擔心，咱們慢慢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徐煥感激地摟著妻子：“謝謝你真真。”
想象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接連兩天，趙貞真請假陪著徐煥找工作，每每問到工作經驗總是因為十年的空白期而被拒絕。事實是，這十年的空白期不僅讓徐煥脫離了社/會，還讓他變得做任何事都力不從心，殘忍的話就是只能做一些不用動腦子的事情，端端盤子洗洗碗可以，辦公室的事情徐煥根本做不了。
趙貞真不忍心看徐煥頹廢的模樣，她像讓他高興起來。
“我們一起去接妍妍放學吧。”
這句話觸到了徐煥柔軟的心，連連點頭，整理自己的著裝，收拾好自己又為妻子打扮，趙貞真任意徐煥為自己搭配衣服，為她梳頭。
面色淡淡的徐妍走出校門，向著老地方走去，當看到等待她的人的時候徐妍頓時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站在車旁邊的一男一女。
“妍妍？這裏！”趙貞真溫和地向她招手。
徐妍可以肯定的是她媽媽年輕時候就是個美人胚子，即便現在四十幾歲了也依舊漂亮，所謂的爸爸，穿得這麽正式也是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顏值不輸媽媽的，兩人站在一塊就像是天生的相合相融。
她的同學們也驚訝的說這是你爸爸媽媽？好般配哦！
媽媽漂亮爸爸依舊俊朗。
這是第一次，爸爸媽媽一起來接她，什麽感受？說不出來，酸酸軟軟、一顆心就像是要從胸腔裏跳出來，眼睛也會發酸發澀，一漲一漲的。
媽媽...爸...爸爸...
徐妍飛快地跑過去撲到趙貞真懷裏，腦袋不斷地蹭著她的肩膀。
趙貞真摸摸徐妍的頭發，徐煥也摟著妻子女兒。
路上趙貞真開車，徐煥坐在副駕駛，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向窗外發呆的女兒。
女兒終於回過頭和徐煥在鏡中對視，又立馬轉移視線。
徐妍神色平靜，心裏卻依舊糾結萬分。
這一個星期她想了很多，她不應該將所有的錯都加在爸爸身上，媽媽也說了，爸爸生了重病最近才痊愈，一直不告訴自己也是因為治療的不確定性。
所以自己為什麽這麽不開心這麽生氣呢？
她想，應該是作為爸爸對女兒十幾年缺失的愛，她從沒有感受過父愛，小學寫的作文她寫的都是爺爺奶奶，媽媽都很少寫。
現在爸爸回來了，自己有爸爸了，再也沒有人會說她是單親家庭、是私生孩等等惡意的揣測。
可是她根本叫不出來，除了讀課本，徐妍根本沒叫過爸爸。
這兩個字每每到嗓子眼就像是被強行卡住。
周六他們一家準備回老家，也就是徐妍爺爺奶奶家。
徐煥緊張到手裏的禮品都拿不住，徐妍看不下去，替他拿過一半。
一路上看著車外一閃而過的風景，像是十分癢不斷摳著手背，手背都摳破了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覺著溫熱的液體滑過指尖，方才發現，抽了幾張紙隨意擦掉。
二老看見兒子終於痊愈回來了，將徐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確定是自己的兒子後都抱著他老淚縱橫。
徐煥和趙貞真安慰二老許久，他們才平靜下來。
兩位老人沒有問徐煥過得怎麽樣，因為他們都知道那裏面是什麽樣。
一家人時隔十年終於又團聚在一起，二老輪流說自己過得怎麽怎麽樣，妍妍怎麽怎麽樣，趙貞真又如何如何，最主要的是趙貞真從頭到尾都沒有向徐煥提出離婚，更沒有向二老抱怨這段婚姻的糟糕。
二老是真心滿意珍惜喜歡這個兒媳婦，即便沒有生下兒子為徐煥傳宗接代，但是也心滿意足了，畢竟是他們虧欠的更多。
飯後，爺爺奶奶帶著妍妍去公園遛狗消食，趙貞真領著徐煥到閣樓倉庫，將封存了十年的密碼箱拿下來。
打開後裏面滿滿都是照片、相冊、結婚證，還有紙張、筆記本，一半是關於他的回憶，一半是他的夢想。
是的，徐煥一直想當個編劇。
可是他每每想要投稿，出版社總是將他的稿子退回來，說他的文筆很好可內容老套拖沓，根本不可能出版，即便出版了也不會有劇組選擇拍攝的。
從二十歲到三十歲。
徐煥曾讓自己的同時的讀自己的文章，一開始並沒有說是自己的只說是朋友的，讓他幫忙看看。
同事很不客氣的評價：華麗的詞藻，爛透的劇情，就像是金子做的房子裏住的是個乞丐。
一度讓他失落很久，那幾年他都沒有再向出版社投稿任何作品。可是他從不放棄，每天身上都帶著一個巴掌大的本子和黑筆，一想到什麽有意思的情節都會記錄下來，回到家後將這段情節擴寫。
久而久之就占了滿滿一櫃子。
二十八歲那年，每月都會向出版社投稿，出版社已經記住徐煥這個人了，每每他投稿都會下意識將他的稿子拿出來放到一邊，選擇性不看，然後以同樣的理由退回。這一切徐煥根本不知道。
現在這些紙張邊角已經泛黃發皺，對於徐煥來說既清切又陌生。
“這些...”他拿起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
裏面的字跡都有些發暈。
“你的東西我都收起來了，既然現在找不到工作，不如就繼續你的夢想？作為妻子，我會一直支持你的，我也相信有一天，你會夢想成真。”
是了，十年前妻子就跟他說過支持他的夢想，妻子一直沒有變。
拎著這個密碼箱回去，徐妍終於看到箱子裏的東西，滿滿當當的照片紙張筆記，看到了爸媽年輕的樣子還有自己小時候，原來爸爸也是抱過她的。
他們還有全家福合照。
另一半，是爸爸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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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徐煥
女主：趙貞真
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沈到海底耳朵承受不住海水的壓迫而出現轟鳴，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真實。
“嘭”
徐煥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正簌簌飄落的彩帶。
圍繞著他的是醫院的醫生護士們，他們笑得很開心，徐煥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
“徐煥先生，許完願了快吹蠟燭啊！”
徐煥隨著聲音看過去，是一位中年女性，是他的主治醫生王珂醫生。
她戴著一副沈重的黑框眼鏡，那張向來不茍言笑、嚴肅無情的臉，竟然也能表現得這般和藹。
他環顧一周，自己仍舊身處屬於他的單獨病房，只是自己已經不是一身的病號服了，而是一身嶄新潮流略顯寬松的白襯衫黑西裝，系著深藍白色方格領帶，鞋油擦得鋥亮的黑皮鞋，鞋面甚至倒映出了他瘦削的臉，梳得一絲不茍的發型。
擡起頭看著身前桌子上精致可口的蛋糕，上面插著數字‘4’和‘0’，遲鈍的神經仿佛這時候才開始哢哢作響的運作。
這是他在醫院過的第十個生日了，這個生日過完之後他就可以出院了。
可以...出院。
徐煥微微傾身，吹滅蛋糕上的蠟燭，周圍又響起熱烈的掌聲。
“恭喜徐先生終於痊愈出院！”
“恭喜...”
走出醫院的路上，伴隨周圍恭賀聲越來越多，徐煥的步伐由緩慢變得匆忙，之後邁著大步跑出走廊，在醫院大樓門口站定，瞪大眼睛看向醫院的鐵柵欄大門，看了許久許久，看到眼睛發澀流淚。
雙手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他害怕、懷疑這一切發生的事情的真實性。
一步一腳印，懷疑又堅定。
終於走到雖然上了一層漆仍舊凹凸起伏的鐵門，骨節分明青筋凸顯，蒼白幹燥的手緩緩推開這扇鐵門。
沒有任何人呵斥他，也沒有任何人阻攔他將他強行拖走。
“徐煥先生再見！不，再也不見啊！一定要開開心心生活哦！”
徐煥不敢回頭，一直向前走，直到走出這座醫院很遠很遠才站定腳步，左腳動了動做出轉身的姿勢，可剛轉到一半就停下動作，深吸一口氣大步離開。
看著周圍煥然一新的風景，心跳頻率越來越快，這種又期待又害怕的情緒在心裏次拉扯，像是要將它撕成兩半。
按照記憶中家的位置徒步走去，現在的他身無分文根本打不了車，就連自己住的小區名字，腦海裏也只有個模糊的概念。
畢竟...已經十年了。
路過幹凈嶄新的櫥窗，徐煥下意識的整理領帶和發絲，再確認沒有什麽不妥後又繼續趕路。
在看到已經掉了漆的小區名時他已經從中午走到了傍晚，可是他一點都沒有覺得累，相反極度亢奮，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女兒，年邁的父母，再累他都感覺不到。
他不知道的是，時刻註意儀態的他此時領帶也松了，發型被風吹得淩亂，原本鋥亮的黑皮鞋也染上了灰塵，像是磨砂玻璃。
整個小區建築外表都是經過風雨侵蝕後斑駁的樣子。
記憶中的六號樓，記憶中的401。
徐煥懷著近鄉情怯的心理上樓，對著模糊的門把手再次整理了著裝。
“叩叩”
他輕輕敲門，等了一會依舊沒有人開門，徐煥心中一空，他緊緊抿著唇再次加大力度敲門，隨後將耳朵貼在門上聽屋裏的動靜。
不一會就從裏面傳出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徐煥眼中瞬間充滿光芒，不安的心也終於著陸。
“哢”
門開了一個小縫隙，徐煥微微低頭，是一雙充滿防備和膽怯的眼睛。
看到這雙眼睛徐煥立馬就確定這是他的女兒妍妍。
“妍...妍妍。”徐煥顫著嗓音楠楠說。
女孩聽到男人喊自己的小名心中反而放松下來，眼中情緒逐漸被疑惑代替，她微微將門開的大些，想要將男人看得完整，於是她露出了整張臉。
“妍妍！我...我是...我是爸爸啊！”
徐煥微微皺眉試圖讓眼淚回流，他微微弓著身子額頭輕抵在門上，和女孩對視。
可是眼淚終究忍不住脫離眼眶從已帶有褶皺的眼角低落。
小女孩咽了口水，眼睛呆呆地看著門口自稱是爸爸的男人，突然將門關上，大喊：
“媽！媽！”
她慌忙跑到廚房，廚房裏一位紮著低馬尾、身材消瘦的女人正在切菜，聽見女兒的聲音，她頭也沒回溫柔的說：
“怎麽了？是爺爺奶奶敲的門嗎？”
女孩皺著細眉搖頭，發覺媽媽看不見，於是說道：
“不是爺爺奶奶，外面一個奇怪的叔叔說...說他是我爸爸，還知道我的名字。”
女人切菜的手一頓，猛地回過頭看著女兒，妍妍被媽媽發紅的眼眶給嚇到的。
“媽媽...”
“你說...他自稱是你的爸爸？而且...知道你的名字？”女人聲音發顫，像是從嗓子眼裏摳出的字。
妍妍重重點頭。
女人放下菜刀，洗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之後便走向玄關邊脫掉圍裙，妍妍跟在媽媽身後。
她一把將門打開，徐煥立馬擡起頭，和站在門裏的女人泛紅的雙眼對上。
“真真...”徐煥看著妻子烏發中帶著絲縷的銀發，微微發黃的臉頰，帶著淺淺皺紋的眼角，被咬的發白的下唇，風吹即倒的身體。
“瘦了很多...辛苦你了...”徐煥指節輕輕碰了碰趙貞真的臉頰。
趙貞真再也忍不住重重撲進徐煥的懷裏抽噎。
徐妍楞楞看著擁抱的男女，不可置信的搖頭，隨後跑開，回到房間將門反鎖，坐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從小她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爸爸，上幼兒園和小學的時候，別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媽媽輪流來接，或者一起來接他們的孩子，可是自己總是爺爺奶奶還有媽媽，但更多數是爺爺奶奶，媽媽要上班，陪自己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
每每看到被爸爸媽媽一起接回家的同學，她總是充滿了羨慕。
也曾問過媽媽，爸爸在哪？
媽媽總是對她搖頭。
偶爾明明是休息日，媽媽卻一上午都不在家，不知道去了哪裏。
家裏沒有一張爸爸的照片，不過她知道媽媽的房間的床底有一個密碼箱，打掃衛生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也曾偷偷嘗試解開密碼，可從來沒有解開，她確定這裏一定有關於爸爸的東西。
有一次她將這件事告訴媽媽，期待媽媽能夠告訴自己，可是媽媽總是避而不談，讓她好好學習其他的事情別管，第二天這個密碼箱就不見了，任她找遍家裏每個角落都沒有發現。
從那以後徐妍就再沒問過爸爸的事情，同學問起她只無情的說：不在了。
那些隱隱要嘲諷的聲音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十幾年了，現在莫名其妙出現一個男人，說是她的爸爸？任誰都不可能相信吧，可她那向來剛強的媽媽像個柔弱小女孩一樣撲在男人懷裏哭，這一切都太虛幻了。
門外響起敲門聲，徐妍只輕撩起眼簾，並沒有出聲。
“妍妍...他確實是你的爸爸，之前他生病了一直在醫院裏，不能離開醫院，因為不能夠確定是否能夠痊愈，媽媽就向你隱瞞了關於爸爸的事情，媽媽很對不起你。現在爸爸已經痊愈了，回來了，妍妍...你開門好不好？爸爸他...很想你...”
趙貞真瘦削的臉頰貼在徐妍的門上，語氣中帶著愧疚，擔憂的看著站在身邊的徐煥輕輕搖頭。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徐妍都沒有離開房間，可是她必須要上學。
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放好了早餐，很豐盛，香噴噴熱乎乎的小米粥、皮薄餡大的肉包子、三鮮和純肉的蒸餃、切好的淋上滿滿醬汁一看就讓人胃口大開的醬香餅。
不像之前放在桌上的是一張張鈔票，或是冷掉的豆漿油條。
這時徐煥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著兩杯豆漿。
“妍妍...這麽早就起了啊？”徐煥將豆漿放到餐桌上，手不自在的擦著衣擺。
這些都是徐煥早早起來做的，趙貞真已經上班去了。
“快...快吃吧，爸爸，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多做了些...”
餐桌沒有給她的零花錢，如果不吃早飯一定會餓一上午，可是這些都是她所謂的“爸爸”做的...
她到現在也沒法接受自己有爸爸的事實，眼前的這頓早餐，也不知道該吃不該吃。
見徐妍盯著餐桌上的早餐一動不動，徐煥以為女兒不喜歡吃這些。
“要是沒有喜歡吃的...爸爸帶你出去吃？”
看著眼前男人肉眼可見的緊張，徐妍心頓時軟下來，輕輕搖搖頭，一言不發的坐下，喝了一口熱乎的小米粥，出乎意料的軟糯甜而不膩，又夾了一個蒸餃，徐妍覺得比買的餃子還要好吃，不自覺的多夾了幾個。
徐煥眼神頓時充滿溫柔疼惜，心裏也軟的一塌糊塗，被濃濃的愧疚包住。
徐妍一口一勺小米粥，明明是正好的溫度，她卻感覺熱氣蒸騰，熏得她眼淚都要出來了，鼻子一酸。
“啪”地一聲，徐妍放下勺子，拎起腳邊的書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妍妍...爸爸送你...”還沒說完徐煥立馬閉上嘴恍然，他根本不知道妍妍的學校在哪，離得遠不遠，車也被趙貞真開走了，他該怎麽送妍妍上學？
家裏靜悄悄的，顯得更加不真實，徐煥坐在剛剛妍妍坐的位置，將剩下的早餐吃幹凈，洗刷完仰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眼珠一動不動，整個人僵持著。
突然他擡起右手拍了拍身側，像是請人坐下，就這麽一直拍著，好一會徐煥才眨眨眼，揉揉發酸的眼睛。
周圍太安靜了，於是下樓企圖尋找熱鬧的地方。
早上唯一熱鬧的就是賣包子的攤位了，徐煥剛剛已經吃飽了根本不餓，於是只站在攤位不遠處，認真看著行色匆匆的行人，努力聽清他們要了幾個包子幾杯豆漿，問多少錢，抱怨為什麽要這麽早上班，分享昨天的休息日自己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徐煥感到真實親切，只有熱鬧才能讓他確定自己是真的活著，不是在像牢籠的醫院裏，而是廣袤的外面世界。
就這麽站到了收攤，已經九點半了。
與社/會脫離十年，外面一切已經不是十年前那般遲緩麻煩，到處充斥著信息數據，人們都像是二倍速的生活，根本不會註意到某個角落誰又被時代落下了，誰又脫節了，在乎的只有自己。
晚上做好晚飯發現徐妍還沒有回來。
“妍妍已經初中了，我讓她住校了，周五才會回來。”趙貞真向徐煥解釋。
“妍妍應該還是怪我的，你也會。”徐煥放下筷子，雙手捂著臉。
趙貞真輕輕拍拍徐煥的後背，語調輕柔：
“我已經不怪你了，你看我們現在不都好好的嗎？相信妍妍不久之後也會接受的，咱們等妍妍周五回家，一起去看看爸媽？”
徐煥悶悶地“嗯”了一聲，不斷地點頭。
不知道爸媽的身體怎麽樣了...
像是猜出了徐煥所想，趙貞真告訴他爸媽身體依舊健朗，每天都會到小區附近的公園裏遛彎遛狗，還會和其他大爺大娘嘮嗑下棋。
好像什麽都沒有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至於哪裏變了，徐煥也說不清道不明。
在家裏呆了三天，每天早上都會去早點攤站上幾小時，每天都被盯著是個人都能發現了，包子攤老板起初莫名的看了一眼徐煥，只覺得眼熟並沒有說什麽，後來兩天發現這人還站在那看著他這方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說是傻子吧穿得又很正常，說是正常人吧，那個正常人每天早上準時準點站在那盯著他的早點攤看啊？
這天實在忍不住，老板帶了店裏最壯實的小夥走過來。
“餵！你誰啊？為什麽每天都盯著我的早點攤看？”
徐煥反應遲緩，他不知道該怎麽向老板解釋自己是在適應這個社/會。
“我...”
眼神迷茫呆滯，老板看著他的眼睛不禁感到惡寒。
莫不真是個傻的？
“問你話呢？！”老板身後的小夥向前一步。
看著小夥壯實的身材、有力的臂膀、略顯兇惡的神情，徐煥條件反射的抱頭蹲下。
“別...別過來！”
老板和小夥倒是被徐煥的反應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餵...你怎麽了？”
可是徐煥根本聽不到老板在說什麽，只呢喃說‘別過來’。
小夥拽了拽老板的袖子，一臉古怪的說：
“老板咱們還是走吧，像這樣的只怕這裏有問題。”小夥點點太陽穴。
老板覺得小夥說的有道理，最後看了一眼徐煥，遺憾地搖搖頭回到攤位。
兩個小時後，老板收攤了發現徐煥已經不在原地了。
徐煥面無表情睜著眼睛直挺挺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這個姿勢保持了很長時間，久久沒有動作徐煥才露出疑惑的表情，眼珠轉了一圈，恍然這裏不是病房，也不會有醫護人員，也不用再吃藥打針。
他時常忘了自己已經出院，想融入這個社/會、這個世界。
是不是只有做著和其他人一樣的事情才能顯得自己像個正常人？是不是該找個工作？
對的，只有讓自己忙碌起來才會讓自己感到有血有肉。
明天就去找工作，不知道原來的公司會不會要自己。
晚上趙貞真靜靜聽著徐煥說他的想法，趙貞真痛苦地閉上眼睛，良久才睜開。
“別擔心，咱們慢慢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徐煥感激地摟著妻子：“謝謝你真真。”
想象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接連兩天，趙貞真請假陪著徐煥找工作，每每問到工作經驗總是因為十年的空白期而被拒絕。事實是，這十年的空白期不僅讓徐煥脫離了社/會，還讓他變得做任何事都力不從心，殘忍的話就是只能做一些不用動腦子的事情，端端盤子洗洗碗可以，辦公室的事情徐煥根本做不了。
趙貞真不忍心看徐煥頹廢的模樣，她像讓他高興起來。
“我們一起去接妍妍放學吧。”
這句話觸到了徐煥柔軟的心，連連點頭，整理自己的著裝，收拾好自己又為妻子打扮，趙貞真任意徐煥為自己搭配衣服，為她梳頭。
面色淡淡的徐妍走出校門，向著老地方走去，當看到等待她的人的時候徐妍頓時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站在車旁邊的一男一女。
“妍妍？這裏！”趙貞真溫和地向她招手。
徐妍可以肯定的是她媽媽年輕時候就是個美人胚子，即便現在四十幾歲了也依舊漂亮，所謂的爸爸，穿得這麽正式也是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顏值不輸媽媽的，兩人站在一塊就像是天生的相合相融。
她的同學們也驚訝的說這是你爸爸媽媽？好般配哦！
媽媽漂亮爸爸依舊俊朗。
這是第一次，爸爸媽媽一起來接她，什麽感受？說不出來，酸酸軟軟、一顆心就像是要從胸腔裏跳出來，眼睛也會發酸發澀，一漲一漲的。
媽媽...爸...爸爸...
徐妍飛快地跑過去撲到趙貞真懷裏，腦袋不斷地蹭著她的肩膀。
趙貞真摸摸徐妍的頭發，徐煥也摟著妻子女兒。
路上趙貞真開車，徐煥坐在副駕駛，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向窗外發呆的女兒。
女兒終於回過頭和徐煥在鏡中對視，又立馬轉移視線。
徐妍神色平靜，心裏卻依舊糾結萬分。
這一個星期她想了很多，她不應該將所有的錯都加在爸爸身上，媽媽也說了，爸爸生了重病最近才痊愈，一直不告訴自己也是因為治療的不確定性。
所以自己為什麽這麽不開心這麽生氣呢？
她想，應該是作為爸爸對女兒十幾年缺失的愛，她從沒有感受過父愛，小學寫的作文她寫的都是爺爺奶奶，媽媽都很少寫。
現在爸爸回來了，自己有爸爸了，再也沒有人會說她是單親家庭、是私生孩等等惡意的揣測。
可是她根本叫不出來，除了讀課本，徐妍根本沒叫過爸爸。
這兩個字每每到嗓子眼就像是被強行卡住。
周六他們一家準備回老家，也就是徐妍爺爺奶奶家。
徐煥緊張到手裏的禮品都拿不住，徐妍看不下去，替他拿過一半。
一路上看著車外一閃而過的風景，像是十分癢不斷摳著手背，手背都摳破了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覺著溫熱的液體滑過指尖，方才發現，抽了幾張紙隨意擦掉。
二老看見兒子終於痊愈回來了，將徐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確定是自己的兒子後都抱著他老淚縱橫。
徐煥和趙貞真安慰二老許久，他們才平靜下來。
兩位老人沒有問徐煥過得怎麽樣，因為他們都知道那裏面是什麽樣。
一家人時隔十年終於又團聚在一起，二老輪流說自己過得怎麽怎麽樣，妍妍怎麽怎麽樣，趙貞真又如何如何，最主要的是趙貞真從頭到尾都沒有向徐煥提出離婚，更沒有向二老抱怨這段婚姻的糟糕。
二老是真心滿意珍惜喜歡這個兒媳婦，即便沒有生下兒子為徐煥傳宗接代，但是也心滿意足了，畢竟是他們虧欠的更多。
飯後，爺爺奶奶帶著妍妍去公園遛狗消食，趙貞真領著徐煥到閣樓倉庫，將封存了十年的密碼箱拿下來。
打開後裏面滿滿都是照片、相冊、結婚證，還有紙張、筆記本，一半是關於他的回憶，一半是他的夢想。
是的，徐煥一直想當個編劇。
可是他每每想要投稿，出版社總是將他的稿子退回來，說他的文筆很好可內容老套拖沓，根本不可能出版，即便出版了也不會有劇組選擇拍攝的。
從二十歲到三十歲。
徐煥曾讓自己的同時的讀自己的文章，一開始並沒有說是自己的只說是朋友的，讓他幫忙看看。
同事很不客氣的評價：華麗的詞藻，爛透的劇情，就像是金子做的房子裏住的是個乞丐。
一度讓他失落很久，那幾年他都沒有再向出版社投稿任何作品。可是他從不放棄，每天身上都帶著一個巴掌大的本子和黑筆，一想到什麽有意思的情節都會記錄下來，回到家後將這段情節擴寫。
久而久之就占了滿滿一櫃子。
二十八歲那年，每月都會向出版社投稿，出版社已經記住徐煥這個人了，每每他投稿都會下意識將他的稿子拿出來放到一邊，選擇性不看，然後以同樣的理由退回。這一切徐煥根本不知道。
現在這些紙張邊角已經泛黃發皺，對於徐煥來說既清切又陌生。
“這些...”他拿起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
裏面的字跡都有些發暈。
“你的東西我都收起來了，既然現在找不到工作，不如就繼續你的夢想？作為妻子，我會一直支持你的，我也相信有一天，你會夢想成真。”
是了，十年前妻子就跟他說過支持他的夢想，妻子一直沒有變。
拎著這個密碼箱回去，徐妍終於看到箱子裏的東西，滿滿當當的照片紙張筆記，看到了爸媽年輕的樣子還有自己小時候，原來爸爸也是抱過她的。
他們還有全家福合照。
另一半，是爸爸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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