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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徒:火焰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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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徒:火焰青松

男主:溫澤爾·威爾遜

女主:馮鳶兒

男二:宋明

在華國的歷史長河中,遠到三千年前因為傷害靈魂和傳播謬論而被打入地獄的人,再到幾百年前因為文字獄被迫害的人,最後近在二十年前□□中因為思想封建落後而遭到迫害的人,他們無一不是有才華並且知道這一切發生的真相的人,這些阻攔華國傳統文化的事件總會給時代帶來不可磨滅的傷害,有些傳統文化和書籍在不斷消失。

可是這些文化總要有人繼承與弘揚。

1984年。

宋明站在被列為英國最受歡迎的收藏品走廊的考陶爾德藝術學院門口,周圍來來往往的學生無不多看一眼來自亞洲的美麗男孩,只見他一身灰色中山裝,站在陽光下,微微擡起的雙眼裏倒映著面前古老的建築物,亮晶晶的發著光。

終於來到這裏,我一定會帶著最精湛的技術回到祖國,那些即將消失不見的文物就有救了。宋明想。

考陶爾德學院是結合藝術繪畫和藝術修覆一體的最著名的學校,宋明從高中的目標就是考陶爾德,現在已經入學一年了,他每天午休的時間都會坐在學院門口的廣場上寫日記,記錄每天上課總結和新的問題與解決方案。

今天宋明一如既往坐在固定位置,拿出厚厚的泛黃的筆記本和鋼筆,一邊回想上午課上教授的講課內容一邊用中文記錄下來,這本筆記本將是他最寶貴的東西,宋明可以舍棄自己的一切,除了這本筆記和愛國的信念。

“你-好?”帶有國外人特有的口音的問好從宋明面前響起。

認真寫著筆記的宋明根本沒有聽到,手裏的筆一直沒停下,而剛剛問候的聲音也沒有再響起。

半小時後宋明終於停下筆,將筆記從頭到尾瀏覽一遍後放心合上,剛擡起頭想要放松一下就看見一個毛茸茸的金色腦袋,男生一直坐在他前方地上,正無聊的扣著大理石板,一只手搭在下巴下,擡起頭想要看看椅子上的男生有沒有停下筆,於是一雙藍寶石的眼睛對上了澄澈又疑惑的棕褐色眼睛。

地上的男生立馬揚起笑容站起來,宋明這才發現男生很高,他得努力仰起脖子才能夠看清對方的臉,英國人天生具有的紳士風度和美貌,男生笑起來宋明的第一印象就是太陽,像春天的太陽一樣充滿暖意,又像是夏天裏一股清爽的風。

“你好,我叫Wenzel·Wilson,你可以叫我溫澤爾。”

宋明沒想到對方中文這麽好,溫澤爾微微思考了一下伸出右手。

“這應該是華國打招呼的,友好禮儀?”

“是。”宋明站起身來握上身前的大手。

“我叫宋明,來自華國。”

溫澤爾微微低頭看著宋明俊美的臉龐。

“You are so beautiful!”

“Beautiful?”宋明楞了一下。

喃喃出聲的溫澤爾立馬反應過來,作為男生是不喜歡被誇漂亮的,應該是帥氣?英俊?

“對不起,我,我的意思是...”

“Thanks.”宋明一點都沒有介意對方對他外表的稱讚。

溫澤爾微微睜大眼睛,他沒想到對方根本沒有生氣還對他說了謝謝。

他瞬間放松下來,很意外宋明是這麽好相處的一個人。

在他的認知中,漂亮多是形容女孩子的詞語,但是對一個男生來說,無疑是弱化了男性的剛強陽剛之氣,任何男生聽到了都會很生氣。

所以,宋明對他說謝謝,完全刷新了他的認知。

良久宋明都沒聽到對方說話,他疑惑地看著溫澤爾。

“你是考陶爾德學院的學生?我第三次見你坐在這裏寫東西。”

宋明和溫澤爾面對面坐下。

“對,你也是嗎?”

溫澤爾搖搖頭說是商學院的,剛剛只是陪朋友來的,之前幾次也是。

溫澤爾很喜歡華國的文化,學習中文也是對漢字的巨大興趣,商學院很少遇到華國學生,自己所有的知識都是少部分書籍上記載或者聽長輩們談論知道的,所以他一直很想交一個華國的朋友,因此看到宋明後,溫澤爾覺得不能錯過這次機會,一定要和宋明成為朋友。

他上前打招呼,奈何宋明太認真投入到筆記中沒有聽到他的話,等了十幾分鐘後對方依舊沒有停筆的意思,溫澤爾站累了,可是坐在宋明對面的話一定會打擾到他,於是溫澤爾直接坐在地上,一會扣扣手指,一會敲敲地面,時不時擡起頭來看認真寫字的宋明。

越看越覺得宋明真的很俊美,都說認真的男生最好看,果然誠不欺溫澤爾。

兩人聊了一下午,宋明知道了溫澤爾是英國有名資本家的兒子,雖然在商學院學習,可是他喜歡的是鉆研華國的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無論怎麽學都學不夠,奈何沒有去過華國去看一看。

溫澤爾知道了宋明來英國學習的初衷,也知道宋明家原來是守護古老的博物館的家族,博物館裏都是經過歷史的長河聚集在一起的,十分寶貴且具有意義,宋明本身也是位博學的男生,關於華國的歷史和大多數文化都了如指掌。

“我要怎麽可以聯系到你?”即將分開的時候溫澤爾急切地說道。

“我每天中午都會在這裏,你可以到這裏來找我。”宋明淺淺笑道。

溫澤爾一心追求最美的風景,醉心於華國文化,他認為最美的事物一定在華國,未來一定會去一趟華國。

於是未來三年宋明和溫澤爾風雨無阻的每周都會在廣場的休息處討論彼此的課程和聽宋明講故事,在華國每一件物品都會有他的故事,數也數不清講也講不盡,一千多天每天講一個也才一千多個故事,僅僅是九牛一毛罷了。

三年後宋明作為考陶爾德最優秀的畢業生結束了學業。

回國前一天,溫澤爾擁抱他,說希望他們能夠一直保持聯系,他還想聽宋明給他講神話故事,他一定會去華國找宋明的,到時候讓宋明帶著自己將華國都玩個遍,不用宋明出錢他全包了。

坐在飛機上的宋明感慨時間流逝的太快,在英國的時間好像只被他切割成了兩塊,一塊是學習一塊是溫澤爾,從一開始宋明就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個人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和自已一樣用生命熱愛著某一件事,溫澤爾一生追求最美的事物,最喜歡的是華國文化,完全與自己志同道合,而現在自己回國了,恐怕剛剛的一面是未來的最後一面了吧。

擁有著龐大財富需要繼承的溫澤爾,就算要到華國來,不知道還要多久...

1989年。

回國後的宋明直接在華國博物館入職,負責藏品研究和文物修覆,這是一份孤獨的職業,需要有超乎尋常的耐力。

“跋山涉水只求一斤漆,修覆古琴學醫九年”,對於宋明來說,從小被灌輸的就是繼承與弘揚文化的理念。

一年來宋明除了在博物館就是在家裏,就算在家裏也沒有停下鉆研修覆技術,偶爾會接一次電話,和遠在大洋彼岸的溫澤爾聊聊最近的事情,順便向對方講一則山海故事。

但是總有例外,比如今天,宋明拿著聽筒呆呆的看著前方,腦海裏回想起的是剛剛溫澤爾對他說的話。

“Hi,Ming.猜猜我在哪?哈哈!就知道你猜不到,我,來找你了!”

他沒想到溫澤爾會來的這麽快。

“叩叩”

“宋明?”父親低沈疑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宋明立馬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繞過茶幾,可仍舊撞到了茶幾一角,宋明沒顧及小腿的疼痛去開了門。

見到宋明的一瞬間,溫澤爾的眼睛都亮起來了,走上前給了宋明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久不見,明,沒想到真的在這裏找到了你。”

宋明輕輕拍了兩下溫澤爾的背,笑著說道:

“你怎麽沒有告訴我一聲,我去接你,先進來吧。”

接過溫澤爾的皮箱,手放在溫澤爾的背上,引導對方進來。

“這叫...驚喜!早早告訴你的話,驚喜就沒了!啊...叔叔好?”溫澤爾一眼看到坐在印花沙發上看報的宋父,禮貌地鞠躬。

宋父雖沒有出過國,但也算是高知分子。

向溫澤爾淺笑點點頭,知道這就是大學的三年一直和宋明研討藝術文化的朋友,這一年通話的對象。

溫澤爾有些尷尬,坐在沙發上總感覺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宋父不像自己的父親總是看起來很嚴肅,對方面相和藹可親,但看他的眼神也總覺得怪怪的。

將客房收拾出來的宋明出來後,明顯感覺到客廳一股無形的尷尬在蔓延,於是笑著拉著溫澤爾的手腕,說要帶他出去逛逛,趁周末自己有休息時間。

出門後溫澤爾狠狠松了一口氣。

“怎麽了?”宋明明知故問的笑道。

溫澤爾嚅囁了一會兒,形容不出來自己什麽感受,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和藹...壓力...看我...”

“不用怕,貫會裝模作樣的嚇唬人,我從小就看著他嚇唬鄰居家調皮的小孩,看似是在對你笑,實則笑不達眼底,看著就嚇人。其實他也就裝裝,就一小老頭。”

溫澤爾半信半疑,不過他很快就忘了這件事,對周圍的一切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會拉著宋明看看這樣看看那樣,讓對方為他介紹是何物,宋明一一為他解答。

最後他們來到一間茶館,這裏依舊保持了古時特有的裝飾風格,一樓中央古樸紅木搭建的方形戲臺,戲臺四周和二樓則是喝茶看戲的地方,傍晚開始茶館就陸陸續續的坐滿。

臺上正在表演的是《霸王別姬》,華麗的服飾、優美婉轉的唱腔。茶客們認真看著霸王的步伐,討論到底是五步還是七步,也有跟著京劇表演者一起唱的,每到精彩之處都滿堂喝彩。

這種只在影像中看到的場景,能親眼見到,溫澤爾直呼不可思議,睜大眼睛認真觀賞,像是要把臺上的一切刻在腦子裏,驚艷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轉。

“真是美得不可思議,明,這和我見到的所有美景都不一樣。”溫澤爾依舊癡迷地看著戲臺。

宋明微微瞇眼,也看向戲臺。

京劇作為華國的國粹,是華夏人的驕傲,生旦凈末各方長,抑揚頓挫聲貌聚,小小戲臺顯滄桑。

他倏地站起身來邁著碎步圍繞溫澤爾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做出和臺上虞姬相同的手勢,最後在溫澤爾面前站定。

“看大王在帳中合衣睡穩,我這裏出帳外且散愁情。輕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擡頭見碧落月色清明。”

溫澤爾在英國雖知曉宋明博學多才,可對方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會唱京戲,在他看來宋明和臺上的表演者沒什麽差距,眼前人一直在給他驚喜,不斷刷新他對宋明的認識。

悠長婉轉的唱腔訴說愁緒,優雅協調的肢體動作訴說無奈,一雙美眸早已充滿愁緒。

“好!”

“小兄弟可以啊!”

四周喝彩聲打斷了溫澤爾的出神,直到看到宋明充滿戲謔的微笑方才發覺剛剛自己一直在盯著他看,能讓宋明這樣看著他,那他的表情得有多傻。

“咳。”溫澤爾不自在的端起桌上的茶杯,以掩飾剛才癡漢行為。

“明,你怎麽沒跟我說過,你還會唱京戲?”

宋明淺淺一笑,微微搖頭:“在英國,沒人會聽京戲,他們聽不懂也欣賞不來,我即便有心將京戲傳到國外,可語言符號根本不相通,那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呢?不如回國後將京戲的發展史和所有知識整理出來寫成一本書,再通過翻譯流傳到國外,說不定啊,再過十年二十年的,京戲就傳出去了呢?到時候說不定倫敦街頭都有唱戲的。”

溫澤爾一聽覺得甚是有理。

“這麽美這麽具有藝術特色的作品,一定會永傳千古。”

宋明一聽對方的用詞,頓時就樂了,這次總算是用對了。

在英國時,溫澤爾雖然會中文,但一度很苦惱中文裏量詞的用法,他不懂為什麽是一頭牛一匹馬而不是一頭牛一頭馬。宋明告訴他在華國古時候祭祀時,牛是割下頭做為祭祀品,而在甲骨文中,也是牛頭的形象,而好的馬具有靈性可以與人相匹敵,故而以“匹”作為馬的量詞。

想到這裏宋明眉眼彎彎,含著笑意看了一眼溫澤爾。

一曲終了,二人一同離開茶館,溫澤爾回過頭看了一眼牌匾——宜千古茶館。

在街道上轉了一下午,溫澤爾又是坐飛機過來的根本沒有休息,於是晚上早早就歇息了。

這個周末宋明不再將精力放到文物修覆,而是帶著好友溫澤爾將家周圍的美景美食美物都看了個遍,溫澤爾跟著宋明一路上讚不絕口。

“明天,我可以跟著你去博物館嗎?”溫澤爾睜著湛藍深邃的雙眼,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我保證,只跟著你,絕對不亂走。”

於是宋明身後就跟了一名近一米九的高個掛件,像個好奇寶寶左看右瞧。

溫澤爾老老實實的坐在宋明的旁邊,看他是如何修覆古籍的,宋明會為他講解這本古籍的來歷以及該如何修覆,溫澤爾聽的很認真,因為大學時宋明就跟他說過要學習最精湛的修覆技術為國家做貢獻,為傳承藝術文化。

第二天的時候溫澤爾就有些坐不住了,用他的話來說修覆工作簡直就像和尚修行,要耐得住寂寞沈得下心,每日重覆一樣的事情,這對於溫澤爾來說就是知識的滯留,時間如流水嘩地一下就過去了,而自己一直停駐原地,無疑是對自己的酷刑。

善解人意的宋明將溫澤爾帶到展覽大廳,只在昨天淺淺的粗略的看一眼,溫澤爾就心癢的不行,一直惦記透明櫥窗裏的寶物。

每看一件陳列品溫澤爾恨不得將整張臉都貼在玻璃罩上,但是那樣太過癡傻不是紳士所為。

其中有一件陳列品引起了溫澤爾的註意,看模樣是他了解到的華國青花瓷,可是這件青花瓷茶杯不僅有花紋還隱隱透著光,由內而外。

“這件叫青花玲瓏瓷茶杯。”

溫澤爾微微側過頭,一位留著短發戴著發卡的女孩站在他旁邊,女孩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讓她看起來非常嬌小可愛,女孩沒有因為他的目光擡起頭,而是繼續說道:

“許之衡《飲流齋說瓷》中曾描述道:素瓷甚薄,雕花紋而映出青色者謂之影青鏤花,而兩面洞透者謂之玲瓏瓷。上面鏤空透光的叫玲瓏眼,這些玲瓏眼是先在生胚上將圖案都雕刻出來,然後刷上一層特別的透明釉,就像窗花糊紙一樣,最後再刷上一層瓷釉,經過焙燒,就會呈現鏤花處透亮明澈但不滴不漏,怎麽樣,很美吧。”

最後女孩向溫澤爾甜甜一笑。

這一笑徹底讓溫澤爾看呆了,他從沒有見過有人可以笑得這麽甜美,他可以發誓,他的心跳聲真的足夠大得女孩都能聽見了。

“well…的確,很美。”溫澤爾唇舌打結。

“你好,我叫馮鳶兒,是華國博物館的講解員。”馮鳶兒伸出右手。

溫澤爾迅速瞥一眼身前的手,白皙修長,他淺淺握了一下,不敢作太久停留,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搓了搓,即便時間短暫也能夠感觸到女孩如凝脂般光滑柔軟的指尖,令溫澤爾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我叫溫澤爾,來自英國,是宋明的同學。”

“原來是宋老師的同學啊,你們是一個學院的嗎?”馮鳶兒好奇問道。

溫澤爾微微搖頭:“機緣巧合下結識,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馮鳶兒恍然:“所以,你是跟著宋老師來的?怎麽會想到來華國?”

本該是隨口就能說出來的緣由,溫澤爾卻微微紅了臉。

“在英國都是通過影像和老師家人聽說華國,說華國地大物博文化源遠流長,我特別喜歡華國的文化,所以很想親自來看一看,我執著於追求最美的風景,我想,華國一定有我想找的。”

這幾天他知道了許許多多從未見過的美景,這一刻他才知道,最美的不僅可以是物,還可以是人。

馮鳶兒很意外,沒想到對方竟是抱著這樣的心態來到華國。

“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外國人。”

特別意味著與眾不同,溫澤爾的心依舊砰砰跳動著,在聽到最特別的時候跳動得更快了。

“真的嗎?”溫澤爾激動地指著自己。

女孩一臉認真的點頭。

“我見過最多的外國人都是商人,他們只會為如何最大化他們的利益、為了最廉價的勞動力來到華國,根本不會因為華國的文化專門來到華國,所以,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人。”

女孩輕柔的嗓音句句都在說著溫澤爾的與眾不同,而這聲音也透過溫澤爾的雙耳雙目流到心中,終於觸碰到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溫澤爾心軟的一塌糊塗。

他覺得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

馮鳶兒主動帶領著溫澤爾參觀博物館,一件件為他講解屬於它們的故事,耐心地回答溫澤爾的問題,不知不覺間一上午過去了,馮鳶兒說到了下班時間,如果有機會的話,下次再接著為他講解。

於是在馮鳶兒說完的下一刻溫澤爾就開始期待他們下一次的相遇了。

回家的路上溫澤爾和宋明說了上午和女孩的事情。

“明,我覺得我的春天就要來臨了,我未來的生命裏,一定會有這位美麗女孩。”

宋明抿抿唇淺笑道:“祝你成功!”

溫澤爾咧開嘴笑得很開心,向宋明重重點頭。

這種充斥著美好與甜蜜的笑容,是宋明從未見過的,他心中隱隱有預感,溫澤爾一定會成功的。

可是宋明莫名感覺很不舒服,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從心底滋生。

現在他不知道,但是當兩個月後溫澤爾牽著馮鳶兒的手來到他面前時,他終於知道了那股情緒叫什麽。

叫背叛。

“明!我成功了!鳶兒終於答應了我的表白!我真的太開心了,我覺得我一定要將這個好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溫澤爾輕輕晃動馮鳶兒的手,朝女孩甜甜笑著。

馮鳶兒臉頰微微泛紅,但依舊表現的很鎮定。

“宋老師,我和溫澤爾在一起了。”

他們志趣相投,郎才女貌,兩人就是站在那無需任何言語,任誰看來他們都像是一對。

兩雙充滿期待與歡喜的眼睛都看著宋明,宋明卻感到狼狽,努力抑制心底的不安,朗笑出聲來:

“恭喜你們!你們很般配!”

“嗯!我也覺得!”溫澤爾靠近宋明悄悄說:“多謝你了,明!”

這兩個月溫澤爾每每遇到困惑的時候宋明就會為他出謀劃策,結果顯然易見。

宋明抿唇微笑,微微搖頭。

“兄弟之間,不必客氣。博物館的工作還剩一些,我中午就不回去了,你若有什麽需要就和我爸說。”

“明,你真的是太好了,我了解你,不會和你客氣的。”溫澤爾輕輕擁抱宋明的肩膀,很快就放開了。

宋明悄然放下剛想要擁上去的雙手,改為拍拍溫澤爾的肩膀,溫澤爾比他要高很多,就連拍拍肩膀這個簡單的動作,他現在都要猶豫顧慮。

馮鳶兒就像是宋明的翻版,同樣溫柔博學,可以帶溫澤爾了解華夏文明。

匆匆忙忙間溫澤爾來華國已經半年了起初溫澤爾還住在宋明的家裏,但隨著和馮鳶兒關系的拉近,溫澤爾選擇了一家馮鳶兒和宋明家之間差不多距離的旅店,即便相隔不遠,宋明見到溫澤爾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加之博物館的文物修覆也是足不出戶的工作,兩人半個月一個月才能見上一面卻也略顯倉促。

在此期間溫澤爾給他帶來了好消息,稱他已經聯系了在英國的父母,讓他們來華國見一見未來兒媳婦。

原來這半年來隨著兩人感情的升溫,兩人之間的關系也被女孩的父母發現,他們不願意將自己的獨生女嫁到遙遠的英國。於是,溫澤爾幾個月來一直在女孩父母面前表現,每次上門都會熱情地問候,還會帶著豐厚實用的禮品,華國文化送禮講究的就是實用且投其所好,女孩告訴溫澤爾父親愛茶,溫澤爾就準備了各種上好的茶葉,母親愛脂粉,溫澤爾就準備華國古老脂粉制作的配方,可謂是送到了點子上。

終於在華國過年的前一天,溫澤爾的父母也來到了華國。

本來也邀請了宋明一起吃頓飯,宋明拒絕了,揶揄溫澤爾是兩家人的見面聚會,他一個外人怎麽好意思參與。

看著宋明轉身離開的背影,溫澤爾恍然間發現,對方好像又瘦了,僅僅半年就覺得兩人之間被叫名叫陌生的空氣滲透,他也清楚地意識到,這半年來對宋明的忽略,兩人竟已相背而行。

每個人都有自私的一面,無論是溫柔、善解人意的宋明,還是有著極高教養和涵養的溫澤爾。

“Wenzel!Why are you still standing outside?”溫澤爾母親緊了緊貂皮披肩疑惑地問。

溫澤爾看著前方出神,下意識回應:

“I’ll be back soon,mum.”

溫澤爾一家人留在華國過了一個完整的華國新年,和馮鳶兒家長一起商定了他們的訂婚宴和婚禮安排。

訂婚宴選擇在英國,並且邀請了女方關系至親的親戚一同飛往英國,當然宋明也在邀請之內。

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幻燈片一樣在宋明的腦海裏過了一遍,有些不真實。

訂婚宴上宋明第一次見到喝醉了的溫澤爾,很開心很開心,這是宋明見過最幸福最美好的一幕。

酒席過半,宋明離開宴會廳散散酒意,坐在草坪上雙手撐在後面,仰望夜晚的星空,他閉上眼睛享受這短暫的靜謐。

因為很快就有略顯雜亂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隨後一陣更加濃烈的酒意傳到宋明的鼻尖。

“明。”

是溫澤爾。

宋明緩緩睜開眼睛側仰,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大男孩,不,已經是個成熟即將成家的男人了。

對方坐到他身邊,濃濃的酒意充斥在他身上,溫澤爾瞇著湛藍深邃的雙眼,想要看清楚天空的星星,可是星星們太調皮了,總在逗他玩,根本不會老老實實待在原地,與是溫澤爾選擇看身前的草坪。

“明,我跟你說,我今天...真的很開心,這一年是我長這麽大過得最痛快最開心最幸福的一年,不僅...不僅有最好的朋友在身邊,還找到了一直在尋找的最美的景色,我的戀人。

你們真的是意外的相似。

不過,我和鳶兒在一起的大半年,卻...忽略了最好的朋友,明會不會怪我?”

宋明靜靜地聽著,心裏回答:會,剛開始覺得很不公,我和你認識了四年,你和馮鳶兒僅僅認識了兩個月卻比我們認識四年的關系更加親近,憑什麽?後來每天都在反思,你追求的最美的風景是愛情,我執著追求的是友誼,是一段知音難覓的友情,我們兩人追求的東西雖不相同,可也不妨礙咱們兩人的朋友關系,不是嗎?

“我想應該是會怪我的,我很自私的在訂婚宴上許願,希望...明能夠原諒我,我很喜歡...明...這個朋友,希望我們可以一直保持聯系,像以前一樣...像以前一樣...”

話還沒有說完,宋明只聽得一聲“啪”,溫澤爾醉倒在草坪上。

過了一會宋明微微啟唇,像是喃喃自語:

“我們會是永遠的朋友,也會一直保持聯系。”

1991年。

溫澤爾和馮鳶兒的婚禮在華國和英國各舉行了一次,宋明只參加了中式婚禮,因為工作的緣故,他沒有時間再去往英國,溫澤爾對於他無法到來感到失落。

人與人的聯系真的很脆弱,太遙遠的距離只會加劇冷漠關系的發展。

兩人有了各自的生活,溫澤爾沈浸在愛情的甜美裏且留在英國繼承家業,宋明一直堅守自己的崗位,為每一批來到博物館參觀的人們講解屬於它們的故事。

聯系方式一直沒有變,可那個號碼也沒再出現。

一年又一年。

時間飛速流轉,三十年過去了。

社會發展的太快,人們總是迷失在人海中。而在這茫茫人海裏,再次遇到一個人真的太難了。

溫澤爾和宋明再次相遇是在國際文化交流會上。

兩人坐在古典咖啡廳相視一笑相顧無言。

咖啡廳裏播放的正是宋明當初唱的京戲的改編版。

良久。

他們再次談論以前,溫澤爾說馮鳶兒五年前因病去世了,溫澤爾最美的風景也消失了。

馮鳶兒去世之前跟他說將世界上最美好的風景都看過了,很滿足,也希望溫澤爾千萬別為她難過,他是她見過最美的風景。

溫澤爾問宋明這些年來過得怎麽樣。

宋明說這幾十年他見證了時代變遷,文化的傳播有了更多的媒介和途徑,讓更多人了解中華文化,他最幸福的事就是看到這些東西有著落有傳承。

而且遇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他們和他一樣沒有結婚生子,將一輩子都心甘情願的奉獻給文化傳承。

久別重逢非少年,相逢相顧無言,有幸席中相敘舊,往事回首話無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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