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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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清澈動聽的女聲回蕩在教堂之中,透出一種肅穆莊嚴的神聖感。手持十字架跪在教堂的大十字架的面前,身著修女裝的冬月閉著眼睛背誦著《約翰福音》的經文。

“他必興旺,我必衰微。”

背誦仍在繼續。

悄悄地站在教堂側面的入口處望著這樣的冬月,獅郎輕聲對身旁的雪男道:“她已經非常熟練了啊,雪男。”

“是的,父親。”

點頭笑應,同樣以極低的音量回應著父親的雪男與獅郎一起望向了冬月。

起初被獅郎拜托教授冬月驅魔師入門知識的時候雪男著實吃了一驚。不過更令雪男吃驚的是冬月那恐怖的記憶速度以及消化知識的速度。只要雪男對冬月解釋過一次,冬月就能完全把雪男所講述的內容轉化為客觀的個人理解並記憶下來。

“看來她不久之後就可以取得詠唱騎士的稱號了。”

詠唱騎士是驅魔師技術的資格證明裏門檻最低的一個稱號,無論身體素質和戰鬥能力如何,只要能正確的背誦出經文、不管是怎樣的驅魔師都可以得到這個稱號。但是這不代表詠唱騎士的稱號就很容易取得。

新約全書中光是福音書就有《馬太福音》、《馬可福音》、《路加福音》和《約翰福音》四卷。福音書的第一卷《馬太福音》又有二十八章,一千一百六十八節。即使不統計,詠唱騎士需要背誦的經文量有多麽龐大也可想而知。

雖說詠唱騎士戰鬥時必須與其他驅魔師配合、無法自行戰鬥,遇上難以找到致死節的高等惡魔時很難有所作為。詠唱騎士也一直被認為是驅魔師裏最弱的群體,可是在一般的中低等惡魔面前自保還是能做到的。

沒有向獅郎學習槍械的技術,也沒有刻意地鍛煉身體或是接近驅魔師組織的核心部分。只是不斷學習著神學常識、背誦著經文的冬月看樣子並沒有超出自保之外的欲求。這讓獅郎稍微放心下來,也讓雪男略略松了口氣。

——和什麽都不知道的燐不同,剛取得龍騎士與醫工騎士兩個稱號、已經是能獨當一面的驅魔師的雪男和另外三位修士都被獅郎告知要監視冬月。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的前因後果獅郎也向雪男解釋了。

(……只有哥哥什麽都不知道。)

黑框眼鏡後面的湖綠色雙眸轉移了視線。遠遠地望著坐在教堂最後一排的長椅上,此時正難得安靜地聆聽著冬月背誦的燐,雪男心中逐漸湧現出一種五味陳雜。

平心而論,冬月是個好女孩。從她來到這間修道院開始一直到現在,她幾乎不曾給周圍的人添過什麽麻煩。不僅如此,冬月還給了周圍的人笑容與寧靜。

和四處打架鬥毆時常掛著一身傷回來的燐猶如天壤之別,冬月通情達理又為人和善。此前因為總是被人找麻煩、和人沖突不斷又總是把人對手打的沒有還手之力的燐那“惡魔之子”的名聲太過“顯赫”,這間修道院又全是男子,不少女性信徒、尤其是年輕的女性信徒都不敢接近這間修道院。

在冬月作為見習修女加入這間修道院後這種情況逐漸有所好轉:被冬月拉著幫忙修道院裏的工作,開始經常和冬月一起行動的燐減少了在外游蕩的時間,和人打架的次數隨之驟減。以往身上總是有那麽幾個創可貼的燐最近很少讓雪男幫他包紮傷口了。

在周圍的人慢慢發現“惡魔之子”原來只是個會開朗地笑著幫女性晾衣服的普通少年之後,對燐的恐懼感自然的降低。再加上雪男本來就在周圍的人、尤其是女性當中非常的有人氣,南十字修道院很快不再冷清地門可羅雀。

作為見習修女冬月深受眾人的喜愛。偏偏,這樣的冬月有著不為修道院之外的人們所知的秘密:她是和高級惡魔有著尚未明確的奇妙淵源的人。

(……)

想到被獅郎告知的冬月的秘密,雪男臉上的笑容頓時如冰雪般消融。

和雪男不同,摸著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能夠看到燐正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冬月,靜聽冬月背誦經文的獅郎的嘴角愈發地往上咧去。兒子的變化怎麽能瞞得過做父親的他?獅郎比任何人都清楚燐的改變。

(確實很有用啊,這個詠唱。)

獅郎想冬月背誦的經文產生最大意義並非是能驅除惡魔、保護她自己,也不是能讓她取得詠唱騎士的稱號。冬月背誦的經文所產生的最大意義是在於這些經文洗滌了燐的心,讓他不再向以往那樣易怒又沖動。

(雖然這多半不是經文本身的效果。)

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害怕燐、躲避燐,能夠普通的和燐交談,也能普通的待在燐的身邊。不以逃避傷害燐的同時也不會因為燐的行動輕易地受到傷害;會保護自己的冬月某種意義上也保護了燐。這樣的冬月對燐來說漸漸變得“特別”不在獅郎的意料之外。

此時的獅郎不願意去想其他的事。例如冬月的潛在危險性,例如冬月接近燐有可能是為了利用燐。此時的獅郎只想微笑著默默地在一旁註視著可愛的兒子,為總是不被他人接納的兒子身邊多了一個能接納他的人而感到高興。

“……信子的人有永生;不信子的人得不到永生,神的震怒常在他的身上……”

背誦完自己所記得的最後一句經文,冬月長長地出了口氣。

“今天就到此為止了嗎?”

“啊……”

聽到自己背後傳來聲音,冬月回頭,這才註意到燐的存在。

“燐,早安。”

“早!”

見冬月笑著對自己道早安,燐的臉上也浮起一個開朗的笑容。

“接下來要做什麽?我幫你。”

“今天要去買東西。冰箱裏的食物基本都吃完了。”

順口回答了燐的問題,冬月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斂起了臉上的笑容,冬月稍微有些擔心地望向了燐。

“燐能和我一起去買東西我很感激。但是學校那邊不要緊嗎?我記得燐已經沒有去學校很多天了。”

聞言,燐先是一怔,後覆一笑:“不要緊!學校的出息日數已經足夠了,畢業證書是可以拿得到的。因為我不打算升學,所以也沒有再去學校的必要。”

“而且、說實話……我不太喜歡學校。學校不太適合我這種笨蛋……”

燐說著,皺眉苦笑著抓了抓自己的臉頰。

學校對燐來說並不是什麽充滿美好回憶的地方。在那個成人社會的縮影之中世界,總是被人拿來和雪男做對比的燐每天都在遭人歧視。沒有朋友的燐總是被人找茬,幾乎每一天都會和人打架。關於燐的糟糕傳聞日漸擴散,學校裏肯主動接近燐的人最後只剩下雪男和那些來找燐的茬的人。於是每天打架,惡性傳聞不斷擴散的惡性循環沒有盡頭。

“……”

看到燐就會無可避免的想到靜雄。從別的人那裏聽到過燐那些不太好的傳聞,多少猜到了燐在學校裏遇到了什麽事的冬月心頭一軟。

“那今天就拜托燐幫忙了。”

冬月重又微笑了起來。

“燐的力氣很大,每次都能幫我很多忙呢。”

“嘿嘿……”

不太好意思的笑著,燐走在了冬月的身旁。

(所以我喜歡在她的身邊。)

不會像獅郎和雪男那樣對著燐念叨個不停,也不會像學校的老師那樣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居高臨下的看著燐,更不會像那些害怕燐、討厭燐的人一樣把燐當成怪物避之不及。

冬月不會要求燐有什麽改變,也不會幹涉燐的行動。冬月不會給燐任何壓力與負擔,所以和冬月在一起能讓燐打從心底變得輕松。

陽光的溫度被厚厚的雲層所隔絕,有細細的雪花從銀灰色的天空中飄落。

進行完采購、和燐一起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出商店街,呼出白氣的冬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忽然下起雪來了呢……”

想著穿太多會成為從大嬸們手上搶奪限時限量的打折食品時的障礙,拿著大包小包走回修道院也會很熱的冬月穿的比平時要少。南十字商店街上空有頂棚,來往的行人又多,所以氣溫相對比外面要高上一些。習慣了這種溫度的冬月跨出商店街沒多久就感到了寒冷。

“是啊!”

燐還是會因為降雪而感到興奮的年紀,望著細雪飄揚的天空,燐回頭向身後走得慢了些的冬月笑道:“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還會下雪。明明馬上就是春天了。”

“嗯。”

燐那純真的笑容讓冬月覺得溫暖。有同母異父的妹妹,但卻沒被妹妹依賴過哪怕只是一次。從不曾看到妹妹打從心底的朝著自己展現出笑容的冬月腦海中一瞬間冒出了“如果燐是我的弟弟該會有多好”的想法。

“冬月,”

一聲呼喚拉回了難得神游天外的冬月的心思。

“什麽?”

擡頭對上燐那湖水藍的眸子,冬月沒有想到下一秒自己冰涼的右手上的袋子會被燐拿走,更沒有想到燐會用他溫暖的左手握住自己的左手。

“這樣就……”

垂著眼,明顯是害羞了的燐頭也不回的拉著冬月的手走了起來。

“稍微不冷一點了吧?”

“……”

望著燐那說不上高大的背影,冬月一時語塞。隨著燐的動作跟在燐的身後重又邁出了腳步,右手上傳來的溫暖令前一秒還楞著的冬月在下一秒露出了笑容。

“嗯,不冷了。”

或許是被冷空氣凍的,又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走在冬月身前的燐的耳朵根上染上了薄薄的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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