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八節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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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吃喝說笑了到快半夜,才終於散了。高睿忙著送客,秦海洋、尚琨和魯俊把一灘爛泥似的沈躍然扶回了酒店房間,直到她回來他們才準備離開。

“謝謝,真是辛苦你們了。”高睿感激地說,“我寧昌老家還要再辦幾桌酒,到時候你們一定要來啊。”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尚琨爽快地說,“那邊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哥幾個有的是力氣。”

高睿笑著說:“那邊就不搞這些花裏胡哨的儀式了。你們只管坐下吃就好了。”

尚琨看了下手表,說:“喲,都過了十二點了,我們得走了。我和海洋住在1217,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打房間電話。”

高睿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不再掩飾自己的疲憊:“時間不早了,大家都辛苦了一天,都回去睡吧。魯俊,這麽晚了,你打個車回去吧,車費找我報銷,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

“哪裏的話。”魯俊擺擺手,“師姐,看到你做新娘,我真是太開心了。晚上註意著點師兄,他要吐的話,千萬要讓他側身才行。”

“我知道。”高睿點點頭,“放心吧,我能照顧好他。”

高睿把他們送到電梯口才回去,開門進屋見沈躍然已經從沙發滾了下來,趴在地上不省人事。她趕緊上前想把他拉起來,卻怎麽都拉不動。折騰了一身汗,還是無濟於事,只好從櫃子裏抱了床羊毛毯出來給他蓋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沈躍然夢囈著什麽,倒是自己翻過身來,四仰八叉地躺著,鼾聲大作,他臉上紅暈都褪去了,露出青白的臉色。高睿提心吊膽地坐在沙發上望著他,不敢離開去洗漱。他睡了一會兒,喉嚨裏忽然發出“咕嚕咕嚕”的怪聲,高睿感覺是他要嘔吐,立即把一整卷衛生紙都扯出來鋪在了地上,把他的臉掰向側邊,防止嘔吐物流入呼吸道窒息。不出所料,他動了一下,嘔出一些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紅酒和食物的混合物,紙巾很快就飽和了,高睿怕他吐地毯上還得賠錢,只好把自己的棉外套墊在他嘴邊。他又幹嘔了幾下,似乎吐不出什麽了,又發出巨大的鼾聲。高睿舒了口氣,趕緊收拾滿地穢物。

她還沒把眼前的清理完,沈躍然又作出要嘔吐的樣子。高睿趕緊推他,這回終於把他整個人側了過來。他連續嘔了幾次,把她的棉外套吐得一塌糊塗。就在高睿手忙腳亂,一籌莫展的時候,她發現沈躍然嘔出來的液體顏色不對勁了,已經不是原先的酒紅色,而是刺目的鮮紅色,濃烈的酒精味中摻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躍然!躍然!”高睿大聲喚著他的名字,他依舊毫無反應,並開始不斷地嘔出大口大口的鮮血。恐懼迅速占據了她的心靈,她哆嗦著抓起茶幾上的手機撥了120。

十幾分鐘後,救護車載著渾身嘔吐物的沈躍然和還沒來得及卸妝的高睿穿過冰冷刺骨的暗夜,朝醫院飛馳而去。

晨光熹微中,北風呼嘯著,不斷從棉門簾的空隙裏鉆進室內,玻璃窗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花。這依舊是寒冷的一天,朝陽冉冉升起,卻沒有帶來一絲溫暖的感覺,天空瓦藍瓦藍的,雲彩仿佛都被凍得不敢露面,不見了蹤影。哪怕正午的太陽也不過是像用紙剪出來的,陽光假惺惺地普照大地,只有光,卻沒有熱。醫院門診樓的自來水管凍裂了,自來水公司的維修人員正在搶修,急診留觀室的窗檐下結著長長的冰棱。高睿腿上蓋著急診護士給她的床單,她只帶了一部手機和一個錢包,別無他物,身上只穿著婚宴上的刺繡旗袍,整個人都凍得沒了知覺。沈躍然了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

“高睿,你還好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把她虛無的境地裏拉了回來,她緩緩擡起頭,看到尚琨他們都站在她跟前,想站起來,腿卻根本不聽使喚。

“給你拿衣服來了,快去穿上。”許夢靜拉住她冰冷的手,“走,我和周瑤陪你去洗手間換。”她和周瑤一邊一個把高睿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穿上毛衣長褲,高睿終於感到自己的身體漸漸有了溫度,神志也恢覆過來:“謝謝你們。靜姐,你不是要坐今天中午上午的高鐵走嗎,快去吧,別耽誤了坐車。周瑤,你也回去陪孩子吧,不麻煩你了。尚琨,還得請你在這裏盯一下,我去取點錢,躍然現在最需要錢……”

尚琨焦急地問:“怎麽會這麽嚴重,是酒精中毒嗎?晚上你怎麽不給我們打電話呢,多一個人總多一份力量。”

“大概是的吧。你們都累了一天了,不好意思再麻煩你們。”高睿垂著眼皮,無精打采地說,“要返程的都趕緊去吧,別耽誤了行程,我可以應付的。”

“我後天要去燕都,直接從這兒走,時間寬裕,我和尚琨在這兒看著,你們都走吧。”秦海洋自告奮勇來幫忙,“睿哥,你趕緊回去收拾收拾,看這個架勢,怎麽也得住幾天院了。”

送走了其他人,高睿又謝了秦海洋和尚琨,直奔宿舍而去。她還沒告訴父母和公公,不是沒顧上,是根本不敢說。她剛從銀行取錢出來,高林打來了電話,問他們什麽時候回寧昌,他和王欣雅的一些同事朋友沒來之江參加婚禮,得單獨再安排一次聚餐。

高睿強打起精神,說:“爸,真不好意思,這事恐怕得緩緩了,躍然昨晚喝過了,還在醫院掛水呢。”

高林有些不高興:“這麽沒自制力啊!不過也怪你們那些警校同學實在太能鬧太能喝了。等他好點了,你們盡快定個時間,雖然只有五六桌,也是起碼要提前個把月預訂的。”

“知道了。”高睿心不在焉地放下電話,望著車水馬龍的大街發呆,凜冽的寒風刮得臉生疼,卻比不過她內心疼痛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她不敢回想醫生的話,不敢細想接下去該怎麽辦。

六個小時前,沈躍然被從救護車上運下來時,滿臉是血,立即被送進了搶救室,快天亮時才暫時脫離了危險。急診醫生告訴她,沈躍然的胃病非常嚴重,必須立即入院治療。高睿的心頓時仿佛墜入了深淵,她小心翼翼地問:“是胃潰瘍嗎?”

醫生不滿地看了她一眼:“年紀都不小了,還這麽不註意身體狀況,早知道有胃潰瘍的癥狀怎麽不來看?明天一早你抓緊回去多取些錢,給他整理點衣物,他要在這裏呆些時日了。”

高睿兩腿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不知是因為冷還是緊張,或者是兩者兼有:“大夫,請問他有嚴重?”

醫生搖搖頭:“具體情況還不好說,明天再做具詳細檢查。不過我有必要提醒你做好心理準備,從CT檢查的情況來看,很不樂觀,腫瘤的可能性非常大。”

高睿差點一頭栽下去,她當然明白“腫瘤”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瞥見正在留觀病房裏輸液的沈躍然,她咬牙站住了,一遍遍告訴自己必須堅強,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倒下、不能放棄,曾經那麽多艱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再也沒有什麽困難能夠將她打倒在地。

她沈浸在淩晨時的那些細節的記憶裏,痛苦又茫然。這時手機又響了,是尚琨打來的電話:“睿哥,你在哪?醫生催辦住院手續,還有很多檢查要做。錢我和海洋已經付了一部分,你快回來吧。”

高睿如夢初醒,趕緊攔了一輛出租車趕往醫院。她對自己說,沈躍然現在比任何似乎都更需要她,她必須要果斷、正確地做出每一步決定。他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啊,幸福怎麽可以這麽轉瞬即逝?她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幸福悄無聲息地溜走,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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