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睿做完海藍大廈的現場調查工作時天已經全黑了，她回到車上，才想起掏出手機看看。七點十分有一個蘇雯的未接來電，她便回撥了一個，卻無人接聽。她不甘心，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不安的感覺悄悄在她心頭蔓延開來。

“師姐，這會兒食堂肯定沒飯了，我們去惠英面館吃面吧。”魯俊發動了警車，“這個鐘點應該不用排隊。”惠英面館和派出所就隔了一條街，自從去年上了央視的美食節目，生意更是好得不行。

“好啊，他們家的牛肉面味道真是超棒。上次你請客，這次輪到我了。你想吃什麽？”

“先別說了，讓我專心開車吧。”魯俊咽了口唾沫，“這種時候千萬不能腦補美食，不然會越來越餓。”

他們直接去了面館，魯俊點了一碗香辣牛肉面，滿滿的紅油辣子色澤艷麗，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與此同時，李想眼前也是成片的鮮紅色，他坐在樓梯上，滿手滿身的鮮血，腳邊丟著那把鋒利的水果刀，而蘇雯靜靜地躺在沙發旁的地上，她的臉如同一張白紙，烏黑的長發散開在閃閃發光的大理石地磚上，要不是殷紅的鮮血小溪般在淺色地磚上流淌著，不太看得出她深黑色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他努力回想之前的情景，只記得兩人拼命爭奪著一把水果刀，然後蘇雯突然之間就倒在了地上，刀不知什麽時候紮在了她的大腿上，她自己拔出了刀子，然後血就像破裂水管裏的自來水似地迸了出來，濺了他一頭一臉。他用手去捂她的傷口，血就從他的指縫間湧出來，怎麽也止不住。沒一會兒，蘇雯就不動了，他不停地呼喚她，起先她還能睜一下眼，然後就再也沒有反應了。

蘇雯死了？李想無所適從地在她身邊趴了一會兒，忽然醒悟過來，蘇雯死了！他驚慌失措地爬起來，飛快地退到樓梯上，恐懼瞬間占據了他的身心，蘇雯拔刀時說的一句話忽然在他耳畔炸響，餘音縈繞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她說：“這一刀，算我還給你了。”他不由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個刀疤已經很淺了，淺到不仔細看都不會想起的地步。他愕然，為什麽他要這樣對待這個曾經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呵護的女人，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從面館出來，高睿再次給蘇雯打電話，依舊無人接聽，決定去她家看一看。她正要告訴魯俊去蘭庭花園，對講機響了：“市局指揮中心指令，經緯路建業路口有人鬥毆，具體情況不明，請速到現場，註意反饋信息。”

“收到，馬上過去。走吧，小師弟！”高睿嘆了口氣，只能暫時擱置蘇雯的事了。

掉在茶幾邊的手機第三次響起了，鈴聲持續了一分多鐘才停下。三次都是高睿打來的，李想害怕到了極點，憑高睿的警惕性和敏感性，她一定很快就會找上門來。該怎麽辦？忽然，一個名字從他亂糟糟的腦子裏一閃而過，他別無選擇，只能求助於這個人了！

此刻，林艷琦正窩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家破舊的私人小旅館裏，房間逼仄潮濕，所有的家具都散發著一股黴味，路邊的霓虹燈透過狹長的玻璃窗照在汙跡斑斑的墻紙上。她全部的家當就是離婚時拿到的三十萬，存在一張銀行卡裏。來日方長，她暫時只能如此委屈自己了。她正邊看電視邊吃著泡面，手機響了，竟然是李想打來的，她不禁欣喜若狂，絕對是自己的計謀起效果了！

李想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林艷琦，你在哪？”

“我在之江火車站一帶，你要是還沒想好，我就打算上火車去寧昌會會你爸媽了。”

“你現在能不能來我家一趟？”李想戰戰兢兢地問。

林艷琦笑了：“白天我只在門口張望了一下，都沒機會進去看看參觀一下李總的豪宅，既然是你主動邀請，我馬上過去，你等著！”

門鈴響起的剎那，李想篩糠似地哆嗦了一陣。他躡手躡腳地摸黑走到門邊，確認了門禁視頻裏只有林艷琦一個人才小心翼翼地把門開了一條縫。“快進來！”他一把將林艷琦扯進屋裏，迅速關好了門。

屋裏一片晦暗，林艷琦的眼睛一下子適應不了，站在玄關處不敢走動。她嗅到一股非同尋常的氣味，令她回憶起童年時的春節。父親把養了一整年的豬綁好，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冒著熱氣的豬血在滴水成冰的溫度下迅速凝結，濃重的血腥味也隨之凝固在空氣裏。她漸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眼前蓬頭垢面的李想嚇得她一直退到了門口，血腥味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出什麽事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李想默默地打開了客廳的吊燈。眼前的景象讓林艷琦立即幹嘔起來。最初的驚慌害怕過後，她恢覆了鎮定：“有誰知道你回過家嗎？”

李想低頭沈思片刻，不太確定地回答：“今天一起出差的同事在公司告的別，他們應該都會覺得我是回家來了。”話音剛落，蘇雯的手機又響起來，輕柔的鈴聲此刻卻仿佛來自地獄，聽得人毛骨悚然。

林艷琦壯著膽子繞開斑斑血跡，走到茶幾邊，看到是高睿的來電。“關燈！”她忽然低聲沖李想吼道，“把你的手機鈴聲也關了！”

李想打了個激靈，恍然大悟，立刻照做。眼前的世界再次陷入了黑暗，只有蘇雯的手機還亮著，幽暗的背光顯出幾分詭異。鈴聲停了，李想和林艷琦似乎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該怎麽辦？”李想的聲音裏帶著哭腔，“是我殺的她，我成了殺人犯……”他還想說些什麽，手機在他手中震動起來，嚇得他一下子把手機扔了出去。

林艷琦撿起手機一看，是高睿的來電。“這個電話你得接。”她把手機塞給李想，“就說你不在之江。”

李想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摁下了通話鍵。高睿焦慮的聲音回蕩在靜謐的屋裏：“李想，蘇雯去哪了？”

李想冷漠而簡短地回答：“不知道。”

“你不在家？”

“不在。”

“你現在能回去看一下嗎？我給她打了至少四個電話都沒人接，不會出什麽事吧？”

“我在外地出差，要看你自己去看吧。”這句話脫口而出，李想頓時後悔不已。他怕說得越多，情緒上的破綻越容易暴露，直接掛斷了電話。

“你可真會自掘墳墓，她真來了怎麽辦？”林艷琦氣他太沒頭腦，惱怒地問，“你們倆的車都在車庫裏停著，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李想耷拉著腦袋，頹然地站著：“我完了對嗎，我徹底完了……”

林艷琦上前扇了他一耳光：“快醒醒吧！你叫我來的目的是什麽，看你是怎麽完蛋的嗎？高睿過來大概要多久？”

疼痛使他回過神來，趕緊回答：“她通常是騎自行車的，從派出所到這裏起碼半小時，如果是從單位宿舍過來要四十分鐘以上。”

“還有時間！”林艷琦催促道，“拿上你所有能拿的錢，把蘇雯搬到你車上去，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裏。”

“去哪兒？”李想茫然地問。

“新加坡的簽證還沒過期，咱們遠走高飛吧！”

李想被點醒了。他飛奔上樓換掉血衣，拿了所有的銀行卡、金銀首飾。林艷琦用床單蓋住蘇雯，兩人合力將屍體裝進了李想汽車的後備箱。剛合上後備箱蓋，門鈴聲忽然大作，並伴隨著高睿的聲音：“蘇雯，你在嗎？”兩人躲在車後，大氣都不敢出，幾分鐘後，隨著一陣汽車馬達聲的遠去，四周終於恢覆了安靜。李想擦了把冷汗，小聲說：“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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