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猶如剛拿到駕照時的狀態。車庫的自動門慢慢打開，車燈的光穿過樹叢，照亮了前路。他踩下油門，汽車快速離開了別墅。眼看就要到小區門口，後視鏡裏忽然出現了炫目的警燈，把李想嚇得臉色煞白。林艷琦扭頭看了一眼身後，安慰他：“別慌，管你自己開車就行！”

李想加速駛出小區，朝機場方向一路狂奔，警車緊隨其後，並打開了擴音器：“江A866KD請靠邊停車，接受檢查。”

李想和林艷琦同時聽出是高睿的聲音。兩人四目相對了幾秒鐘，李想在林艷琦眼裏讀到了異樣的神情。他還沒能猜到她想做什麽，忽然被她狠狠撞了一把，她整個人往駕駛座擠過來。他大喊一聲，死命護住方向盤，汽車在馬路上蛇形起來，路上的車輛紛紛摁著喇叭躲避。

警笛響了起來，高睿再次警告他們停車。李想的車很快撞上了綠化帶護欄，這才停了下來。氣囊彈了出來，震得他腦子嗡嗡作響。他還不知道林艷琦已經連滾帶爬地下了車，沖著前來查看情況的魯俊和高睿大聲哭訴道：“警官，快救我！我知道他殺了人，他就挾持我逃跑！”

魯俊立刻掏出配槍，拉開車門，命令李想下車。

李想看著黑洞洞的槍口，艱難地鉆出變形的汽車，舉起雙手淒然一笑，問高睿：“你怎麽知道我在家？”

“蘇雯說你有個壞習慣，每次回家都忘鎖院門。”高睿苦笑道，“你太緊張了，以為我是在院外摁的門鈴，其實我是進來摁的大門門鈴。”

李想這才想起，林艷琦也是直接進了院子的。他看了一眼“檢舉揭發”自己的林艷琦，感到此刻的自己就是一條活生生的落水狗，就等著岸上的人再給他當頭一棒。

“蘇雯在哪？”高睿大聲質問道。

李想還沒敢開口，林艷琦指著後備箱嚷道：“二位警官，人就在這裏頭，是他逼我和他一起把人裝進去的！”

“放你娘的狗屁！”李想指著林艷琦的鼻子吼道，“林艷琦，你他媽有種幹卻沒種說嗎？到底是誰出的主意，你說話得憑良心！”

林艷琦面不改色心不跳，狠狠瞪著李想：“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敢當著警察的面地說我就是被你騙來做擋箭牌的……”話還沒說完，她便出其不意地挨了高睿一記響亮的耳光，捂住臉尖叫起來：“你怎麽打人啊……”

“師姐，你這是幹嘛！”魯俊從未見過高睿如此失態，趁她揚起手還要打林艷琦第二次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別攔我！”高睿咆哮著甩開了魯俊的手，“林艷琦，十多年了，你不認識我了嗎，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誰！”

林艷琦這才正眼看她，一看，她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高睿，怎麽是你！”記憶瞬間將她帶回到那個遙遠的下午。

尚琨已經退學了一些日子，期末的最後一門課也考完了，她穿一襲大紅色的長款羽絨服，挽著齊力的胳膊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像一團跳動的火苗，仿佛老遠就能聽到她高跟鞋的噠噠聲。她還沒註意到，高睿她們四個正從另一個方向朝食堂走來。

“小人得志！”高睿嗤之以鼻。

走近了一些，林艷琦也註意到了她們，昂首闊步地走了過來，步伐像驕傲的孔雀。

“有種人啊，仗著自己有點姿色。就水性楊花，放蕩又勢利，被她纏上的人上輩子不知做過什麽孽！”許夢靜故意大聲說道。

高睿攬住許夢靜的肩膀，提高音調：“可不是嘛！也不知道看上她的男人是眼瞎呢還是心瞎，要麽幹脆兩者都瞎！”

蘇雯和周瑤跟在後面捂著嘴偷笑。

齊力覺出旁邊的兩個女生話中有話，扭頭盯著她們：“你們哪個專業的？這話說給誰聽呢？”

“喲，這位同學怎麽了？”許夢靜裝出驚訝的樣子，“我們認識你嗎？怎麽當著你女朋友的面就搭訕陌生女生呢？”

高睿笑道：“不不，這帥哥是搭訕你，跟我沒關系，我這種成色的，充其量是被人尋仇。不過這也比某種人強，某種人花著父母的錢表面是來上學，實際是來求被上呢。”

“精辟精辟！”許夢靜豎起大拇指，“一針見血呀姐們兒！”

林艷琦終於沈不住氣了，一把甩開齊力，指著高睿罵道：“三八，嘴巴幹凈點兒！當我傻當我聽不出來是吧？信不信我削你？”她杏眼圓睜，臉漲得通紅，舉起右手來作出要扇高睿耳光的架勢。

高睿仗著自己人高馬大，順勢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到食堂門內的柱子上，惡狠狠地說：“你動手試試？我早就想抽你了！”

齊力一步跨到高睿身後，掐住她的後頸：“你敢動林艷琦一根汗毛，今天你就別想出校門！”

周瑤忽然大喝一聲，把所有人鎮住了：“你們誰敢動手，我立馬報告隊長！都不想好好回家過年了？”

齊力和高睿同時松開了手。

“快走吧。”蘇雯上前拉開高睿，“我們吃飯去！”

齊力沖高睿和許夢靜狠狠翻了翻白眼，摟著林艷琦從另一側樓梯走了。

林艷琦從回憶中緩過神來，心想當年的氣還沒撒完，今晚恐怕是跑不了了，便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高睿，我今天說的全是實話。八點左右李想打電話叫我去他家一趟，我到了才知道是他殺了蘇雯，我真的什麽也沒幹。”

魯俊用槍指著李想命令道：“打開後備箱！”

李想猶豫著不敢上前。他完全失去了再看一眼蘇雯的勇氣，她慘白如紙的臉、渾身上下殷紅的血，對他的刺激實在是太強烈了。

“快打開！”高睿歇斯底裏地吼道。她多麽希望林艷琦說的是假話，後備箱實際上空空如也，蘇雯此時只是獨自躲在家中的某個房間裏傷心哭泣。

李想又望了一眼魯俊手中的槍，回到車上摁下了後備箱的開鎖鍵。

“啪”地一聲，後備箱蓋子彈開了，露出一件裹著條紋床單的東西。高睿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屏住呼吸，掀開了床單。濃烈的血腥味頓時充滿了她的鼻腔，一個女人背對著她蜷縮在後備箱裏。她強忍著惡心，把女人翻了過來。是蘇雯，她雙目緊閉，皮膚呈現出駭人的青白色。“蘇雯、蘇雯……”高睿小聲呼喚著她，兩腿直發軟。

魯俊一邊呼叫增援，一邊將李想從車裏拖出來，把他摔在地上，戴上了手銬。

高睿踉踉蹌蹌地走到李想跟前，突然抽出伸縮警棍，照準他的肩膀狠狠地抽了過去。李想剛被魯俊從地上拖起來，低沈地呻吟了一聲，又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魯俊抓住她顫抖的雙手，小聲提醒她：“師姐，你一定要冷靜，千萬要冷靜！他已經被我們抓到了，法律會給他應有的懲罰的！”

林艷琦趁著高睿和魯俊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李想身上，正企圖偷偷溜走，被高睿揪住了頭發，重重摔倒在地，大聲呼喊起來：“警察打人啦！哪個好心人快來救救我！”

“你閉嘴！”高睿狠狠踹了她幾腳，“林艷琦，你遲早也會付出代價的！你已經得到的將會全部化為泡影，你想要得到的將永遠一樣都得不到！”

林艷琦忽然大笑起來：“你說的對，我已經遭到報應了！”

高睿扭頭望著躺在血泊裏毫無生氣的蘇雯，想起約定的晚飯，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胸痛，一個趔趄靠在了魯俊身上，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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