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夜，沈躍然和常征合力關上了餐館的卷閘門，互道了再見。常征開著新換的奧迪A4走了，幾年前他在滬州東火車站建設工地附近的一個犄角旮旯裏買了房子，如今使自己身價大幾百萬了。沈躍然騎著電瓶車朝另一個方向去了。秋風颯颯，他覺得該買副手套了，最好再備頂帽子、一對護膝。正想著心事，一個男人忽然從旁邊的弄堂裏沖出來，差點撞到他的車頭上。

“你幹嘛？”他一個急剎車，大喊了一聲。

那人一言不發，頭也不回，慌慌張張地跑過馬路，朝地鐵站方向飛奔而去。緊接著從弄堂裏追出來一男一女，年輕女人邊跑邊喊：“搶包啊！強盜搶包啦！”

容不得再思考猶豫，沈躍然騎車加速追上了那個奔逃的男人，猛地一別車頭將他撞翻在地，翻身下車飛撲過去用一個利落的擒拿動作，把他牢牢控制住了。

那一男一女也跟了上來，男的幫他一起摁住劫匪，女的從地上撿起一個紅色挎包，連連道謝：“謝謝，謝謝，先生你太厲害了！”

“沈哥，是你！”沈躍然旁邊的人忽然欣喜地叫道，“我魏驊啊！這是我女朋友小陸。我們報過警了，警察應該很快就會來的。”

正說著，一輛閃著警燈的巡邏車駛了過來，小陸趕緊沖他們招手。見警察來了，沈躍然把人從地上拉起來，交給了他們。

“先生，感謝你見義勇為，你身手很好啊，佩服！”中年警察誇讚道，“還勞煩跟我們去趟派出所做個筆錄。”

“應該的。”沈躍然謙虛地說道，心中卻有些不是滋味。

從派出所做完筆錄出來已經快要兩點了。魏驊和小陸仍處在極度亢奮中，非要請沈躍然吃夜宵。沈躍然推辭不過，只好答應了。三個人在冷清的大街上轉悠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燒烤店，趕緊推門進店坐了下來。

魏驊要些了烤串和啤酒，給沈躍然和自己各斟了一杯：“沈哥，今天要不是你，我們損失可就大了，小陸剛換的新手機就在包裏，六千多呢，想想都心疼。”他舉起酒杯，“沈哥，我敬你。”說完便一飲而盡。

小陸也倒了杯酒敬他：“沈哥，初次見面就幫我這麽大忙，太感謝了！”

沈躍然笑著說：“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我經常聽魏驊提起你，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幸會。”

魏驊樂呵呵地接茬道：“對，對，到時候沈哥你一定要參加我們的婚禮呀！”

小陸羞澀地笑了：“你這算是求婚麽？沈哥，他太激動了，見笑。”

沈躍然由衷地說：“真羨慕你們，還有大把無限的未來，年輕真好。”

“你老嗎？”魏驊立即表示了異議，“你看你身手多矯健，論速度也好力量也好，甩我幾條街啊！沈哥，你原先是到底是幹嘛的，武術教練？”

沈躍然只是搖搖頭，沒說話。他又難過起來，剛才來處警的是一老一少兩個警察，不由得讓他回想起自己跟著謝彬在派出所工作的情形，歲月蹉跎，往事如煙，本該朝夕相處的，卻早已陰陽兩隔。

追劫匪事件後，魏驊對沈躍然更坦誠了，整天沈哥長沈哥短的，煩惱也好開心也好，都寫在臉上。

西北風一天比一天凜冽，法國梧桐光禿禿地立在街頭，城市顯出了蕭條的模樣。平安夜魏驊竟然沒去找小陸，下班路上買了一堆菜帶回了宿舍。沈躍然又是將近半夜才到，開門進屋，意外地看到他在客廳裏架起電火鍋，熱騰騰地煮著。

“沈哥，你回來啦，來來，夜宵火鍋。”他不由分說地塞給沈躍然一雙筷子。

沈躍然奇怪地問：“怎麽沒去約會？今晚是平安夜啊，飯店生意好極了。”

魏驊嘆了口氣：“這不是為了聖誕禮物跟我鬧別扭了嘛，好端端的中國人，過什麽洋節日。”

沈躍然笑了：“年輕人啊，女朋友還是要哄好的。”

“別提了，煩著呢。”魏驊喝了口米酒，苦著臉說，“給她買手機花了六千多，還不到一個月呢，又要聖誕禮物，當我提款機啊！我覺得她們單位氛圍不好，外資企業，整天比穿的用的誰的品牌更高檔，唉！沈哥，咱嫂子是幹嘛的，我看你兩個月都沒回去一次，她沒意見？”

沈躍然洗完手，坐下來吃了口熱菜，頓時覺得渾身都暖和起來，心滿意足地說：“她是公務員。我不回去是為了工作，攢更多的錢，她能理解。”

“你們也很缺錢嗎，為了買房？”魏驊頓時露出了同病相憐的眼神，“她們家最近還催著我買房子，可滬州現在的房價加上我們家的經濟水平，恐怕只能去郊區的郊區，可她在市中心上班，太遠確實不方便，煩啊！”

“實在不行可以考慮把郊區房子出租，再在市區租房。”沈躍然幫他出主意，“辦法總會有的。”

魏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卻跳到了另一個話題：“沈哥，我聽說最近有個來錢的好差事，你有興趣嗎？”

“什麽差事，不會是販毒吧？”沈躍然說完，覺得自己挺無趣的，幹笑了兩聲。

“販毒？打死我也不敢呀！我聽我大學同學說起，他們有人利用下班時間去開網約車，可賺了。”

最近風靡手機APP打車，既便宜又快捷，聽說是把正規出租車的生意搶走了大半，街頭巷尾都有人議論。可是沈躍然並不心動：“幹這個一要有足夠的時間，二要有車，你有嗎？再說這樣發展下去，政府肯定是要采取行動的，這不是開黑車麽。”

魏驊不以為然：“政府不還沒有開始幹涉麽，所以更要把握機會啊。再說時間和車都不是問題，我周末不都閑著嗎，車我可以找大學同學借，大不了給他提成唄。沈哥，有沒有興趣，你有空的時候也可以加入啊！”

沈躍然搖搖頭：“這種事情還是小心為妙，要被查到了，肯定是要扣車的。”

魏驊一臉無知者無畏的樣子：“不試試怎麽知道。”

沈躍然知道勸不住他，便不再多說。

魏驊說幹就幹，跟同學借了輛七成新的豐田車，每天下班就出車，幹到半夜才收工，一個月下來，竟然賺了萬把塊。春節前，他興高采烈地約沈躍然去逛商場。

“你約小陸啊，叫我去幹嘛？”沈躍然揮揮手，“我們兩個大老爺們兒有什麽可逛的。”

“沈哥，你真不講究啊，都快春節了，不給嫂子選個禮物？我不約小陸去，是準備給她一個驚喜。”

沈躍然頓時心生愧疚，立刻答應了魏驊。

兩人來到商場商量一下，覺得買首飾來得最實在，便直奔珠寶專櫃。沈躍然看中了一條三千多塊的白金項鏈，正準備叫售貨員拿樣品，父親打來了電話：“躍然，我們店今天下午被查了。”

從父親的聲音就能感覺到他愁容滿面的樣子，沈躍然走到一邊著急地問：“爸，怎麽回事？”

“這店都開多少年了，始終相安無事，哪知道最近樓上搬來的新住戶，投訴我們油煙味大，城管來查，說我們油煙超標排放，要罰款。”

沈躍然憂愁地問：“要罰多少呢？”

“來檢查的人說最低罰兩千，最高能罰兩萬，具體還得看調查處理的結果。要是罰兩萬，這一年可算是白幹了。”

沈躍然掛了電話，拍拍魏驊的肩，說：“項鏈我暫時買不了了。從下次我休息開始，和你對班開專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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