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對李想和蘇雯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折磨。白天在親戚面前裝作默契恩愛，家宴結束一上車，兩人各自冷著臉，不再說話。

元元怯生生地問：“爸爸，老師說琴行要辦元宵演出，你來嗎？”

李想正專註開車，隨意地回了一句：“到時候看吧。”

蘇雯愛憐地摸了摸兒子的頭，柔聲說：“元元，媽媽和外婆肯定會去的，你放心吧。”

元元嘟囔起來：“每次匯報演出人家同學都是爸爸媽媽一起去的，為什麽我爸爸都不能去？”

李想敷衍道：“爸爸真的很忙，沒有辦法參加你們的演出，對不起。”

蘇雯溫和地說：“元元，爸爸有他自己的工作安排，他很忙也很辛苦。媽媽和外婆去也是一樣的，你要是覺得不夠熱鬧，我們再叫上睿睿阿姨好嗎？”

元元想了想，同意了：“那就請睿睿阿姨也來吧。”

李想聽蘇雯又要扯上高睿，立即改變了主意：“元宵節爸爸一定抽出時間去參加，這是親子活動，她是外人，不合適。”

“高睿這個外人，可比你這個家長更關心孩子。”蘇雯冷笑道，“春節你給孩子買禮物了嗎？今天元元穿的羽絨服還是高睿送的。”

李想自覺理虧，抱歉地說：“元元，爸爸最近太忙了，連這麽重要的事情都忘了，明天上午我們去商場，好好彌補你。”

“爸爸，你說話要算數啊！”元元高興起來。

“一定一定。”李想的心柔軟了起來，笑道，“爸爸從來不騙人。”

徐藝和保姆都回老家去了。到家洗漱完，見蘇雯陪孩子去了臥室，李想趕緊拿出手機看起了微信。還好，沒有林艷琦的任何信息。除夕夜她竟然在吃團圓飯時給他打電話，嚇得他趕緊掛斷了。父親問是誰，他搪塞說是詐騙電話，卻撞上了母親和蘇雯懷疑的目光。

李想對林艷琦的感情越來越覆雜，幾次交往下來，他既有些害怕她的精力旺盛，又常常不由自主地想念她妙曼的身體。他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和蘇雯截然不同的地方，蘇雯是內斂沈穩的，有時甚至刻意壓抑自己的欲望，林艷琦的張揚直率讓他也更加放得開，使他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青春活力的二十幾歲。可是每次激情過後，空虛和失落又迅速占據他的心靈，急於擺脫寂寞又不得不再去找她，盡管他明白這份私情遲早都會暴露，卻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林艷琦儼然已是他的精神鴉片。不知不覺，他就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錢，盡管知道她會對王如松撒謊是她自己買的，春節前卻仍舊控制不住又給她買了一條手鏈，卻忘了給孩子買新年禮物。

蘇雯給元元念了個睡前故事，看他躺下，給他掖好了被子。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就長大了，她看著他俊俏的臉龐，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她要轉身離開，被叫住了。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

孩子的話像一個霹靂炸響在蘇雯頭頂，她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短暫的沈默後，她坐在床沿上摸著孩子的臉蛋：“小傻瓜，你怎麽會這麽想？沒有的事！”

元元撅著嘴問：“那他怎麽總是不回家，回到家也不對我們笑。”

“爸爸工作比較辛苦，他只是累了。”蘇雯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爸爸永遠都是愛你的，晚安。”

蘇雯從孩子臥室出來，見書房的燈還亮著，便推門走了進去。李想驚訝地從電腦前擡起頭，她已經很久沒有和他在同一個房間待過了，他看著她，卻是欲語還休。

“元元剛才問我，你是不是不喜歡他了，連笑都不對他笑。”蘇雯平靜地說，“兒子毋庸置疑是你的，還是對他好一點吧。”

李想猛地感到一陣心酸：“最近我有所疏忽，不好意思。”

“好。”蘇雯沒有多餘的話，快步走了出去。

“蘇雯！”李想忽然站起身，喊住了她，“你還愛我嗎？”

蘇雯背對著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默默地走了。

雪無聲無息地飄灑下來，落到地上便迅速融化了，只有樹枝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李想失望地望著窗外蕭瑟的雪景，拿出手機給林艷琦留了一條微信：“我想去滬州散散心。”

從年初一到初五，常征給沈躍然放五天假。忙完了年夜飯的工作，他在平縣呆了半天，又去寧昌拜訪了高睿父母，便匆匆返回了滬州。他和魏驊一致認為春節期間生意好做，當然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他們商量決定沈躍然開白班，魏驊開夜班，這麽連軸轉幾天，收入應該不錯。

連著下了幾天雨夾雪的滬州終於放晴了，年初三開始天天都是適合出游的好天氣，沈躍然白天生意不斷，雖然辛苦，心情卻很舒暢。初五傍晚，他接了一個從東方廣場到滬州電視塔的單子，看來又是外地游客。相比接本地人的單子，他更喜歡接外地客，滬州人要求多又愛計較，聽司機說的是普通話便又鄙視三分。打電話約車的是個女人，沈躍然把車開到指定地點，順利接上了客人。

先上車的是個女郎，緊跟著的是個男人。沈躍然無意中看了眼後視鏡，像觸電似地渾身一震，立即把車熄了火，拉下手剎，扭頭瞪著男人。被瞪的人迅速松開牽著女人的手，呆若木雞。

“李想林艷琦，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沈躍然低聲咆哮道。

李想楞了一會兒，大喊一聲：“我們走！”便跳出汽車，把林艷琦也拽了出來，“快走！”

沈躍然也打開車門沖上人行道，拽住了李想的大衣：“你個王八蛋，你在做什麽！”

“管你屁事！”李想急得大叫，使勁掙脫了。

沈躍然揮舞著拳頭，狠狠地砸在李想臉上。鼻血流了出來，林艷琦只是站在一旁看著，面無表情。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警察來了！”

沈躍然一看車還在路邊停著，巡邏的交警駕著摩托車朝這邊駛來，他顧不上再和李想糾纏，趕緊回到車上，一腳油門跑路。

李想在商場外的臺階上坐下來，接過林艷琦遞過來的紙巾，小心地擦著臉上的血。冷風吹得他臉更疼了，他已經興致全無，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林艷琦見他情緒穩定下來，輕輕地說：“走吧，各回各家。”

李想瞇著眼睛點點頭：“回去吧。”

沈躍然無心再接單，提前叫魏驊接了班，回到宿舍便一頭栽倒在床上。他替蘇雯感到深深的悲哀，她追求的幸福，如今卻也不過是一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空皮囊。他掙紮了很久，還是把事情告訴了高睿。

高睿驚呆了，拿著電話的手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起來：“躍然，咱們該怎麽辦，這事能告訴蘇雯嗎？”

沈躍然也是長籲短嘆，說：“這種事瞞著她對她不公平吧，要是告訴她，她承受得了嗎？”

高睿重重嘆了口氣：“我想辦法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她吧。林艷琦這種人，早晚會遭報應的。”

林艷琦悻悻地回到連海，秦海洋也在同一天下了飛機。上班第一天，他就在接待室見到了王玨。

“秦海洋，你願意再幫我一次嗎？”她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他，“我懷疑林艷琦在挪用安吉集團的資金。”

秦海洋不敢貿然答應，謹慎地問：“你有證據嗎？”

王玨的眼神自信而堅定起來：“別忘了，我從大學畢業到現在一直幹的經偵。雖然我爸將信將疑，還是把同林艷琦沆瀣一氣的法務辭了。說來還是要感謝你教我在婚禮上的那招，我爸現在還是更加信任我。現在安吉集團正在招聘法律顧問，你去應聘，我會跟我爸提前打好招呼，接下去的事情就靠你了！”

秦海洋被激發了鬥志，一口答應下來。王玨終於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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