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徐藝一眼就看出女兒神色不對：“雯雯，你有心事？”

蘇雯往嘴裏扒拉了幾口飯，只覺得食之無味：“媽，我懷孕了，可是我不想留這個孩子。”

徐藝看了一眼正埋頭吃飯的外孫：“元元，你去廚房幫外婆拿塊幹凈抹布好不好？”

元元乖巧地去了，徐藝才說：“他們家一心要你再生一個，你要貿然去把孩子打掉，他們不得翻天呀。反正元元也大了，有了就生吧，流產對身體傷害大。”

“生下來還不是又要叫你帶，他們又不會來幫忙。”蘇雯苦著臉說，“我也真的不想生孩子了，每次回想起生元元的情景都覺得可怕。”

徐藝嘆了口氣：“可是李想能同意嗎？”

“幹嘛要他同意，這是我自己的事，懷孕生孩子的又不是他。”蘇雯從來沒有如此堅定過。

“你想太簡單了。”徐藝搖搖頭，“夫妻兩人哪能只顧自己的。”

“他也沒有尊重我啊！”蘇雯懊惱地說，“反正這個孩子我是肯定不會要的！”

元元拿著抹布回來了，母女倆便不再說話。

快十一點了李想才一臉疲倦地回來，胡亂地沖了個澡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嚕。蘇雯使勁推醒了他：“李想，你起來，我有事跟你商量。”

李想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嘟囔道：“今天滬州跑了個來回，累死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蘇雯看著他日漸寬厚的背影，失落又氣惱，朝他臀部猛踹了一腳：“醒醒，我有大事和你商量。”

李想不樂意地轉過來：“你幹嘛，什麽事就不能明天再說？”

蘇雯本想說懷孕的事，看他滿臉不爽的樣子，心中越發郁悶，幹脆刺激起他來：“高睿向我借錢，你資助一下唄。”

“她幹嘛和你借錢？”李想好奇地坐了起來，“要多少？”

“八萬。沈躍然要改造家裏的面店，缺錢。”

李想聽到沈躍然三個字頓時清醒了，冷笑一聲：“不借。”

“為什麽？八萬對你來說只是一筆小錢，對他們卻是雪中送炭啊。”

李想冷峻地看著蘇雯：“他和我什麽關系，憑什麽要我給他雪中送炭？當初我遭人算計聲名狼藉，他明明就在現場卻不肯出來作證，我不再計較已經足夠寬宏大量，現在要我出錢幫他？做夢去吧！”

蘇雯驚訝不已：“他親眼目睹了全過程？”

“對，我重新看了那段視頻，他就站在人群裏！”李想咬牙切齒道，“你別被傻大個兒高睿誤導，這種人就是農夫與蛇裏的那條蛇，高睿終有一天也會後悔的。”

蘇雯強壓住內心的震驚問道：“你、你怎麽知道？”

“高睿手上有證據，你問她去吧。”李想說罷又躺下了，“反正錢我一分都不會借的，你最好也勸勸你的傻姐們，當心被人空手套了白狼還渾然不知。”

蘇雯徹底失眠了，她輾轉反側到後半夜，終於忍不住給高睿發了條微信：“明天下班後有空嗎？我有很重要的事問你。”

沒想到高睿很快就回覆了：“好的，六點半在之江百貨見吧。”

第二天晚上，蘇雯把高睿帶進了商場四樓最近開的一家日料店：“這家店的刺身非常新鮮。”

高睿環顧四周，猶豫道：“裝修這麽精致，價格也很貴吧，而且我在食堂吃過了，要不我們還是去樓下肯德基坐坐？”

蘇雯看著她不安的表情，忽然想起了曾經的自己，曾幾何時她走在大街上也是這樣的心態，喜歡的東西卻不敢多看，怕被價格打擊到。窮日子過久了，人便會懦弱膽怯。她把高睿按到座位上：“你不是很喜歡日料嗎，我請你。”

高睿擺擺手：“不用不用，我真的在食堂吃過了，你吃吧，我陪你。”

蘇雯拗不過她，給自己點了份鰻魚飯，心疼地看著她：“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最近日子真的很難過吧……”

高睿長嘆了口氣：“他快出來一個半月了，整天為湊錢改店面的事發愁，跟校友借吧，他覺得沒臉開這個口，用我的積蓄吧，他爸堅決不同意，只能盡量減少開支了。我至少有單位食堂，他在他爸的面館裏整天吃剩菜剩飯，水果都舍不得買，想想都難過。”

蘇雯想起昨晚李想的態度，憂愁地說：“錢的事我和李想說了，他不樂意得很……當時沈躍然真的目擊了李想和那個女人糾纏的過程？”

高睿痛苦地點了點頭：“是的，我也是萬萬沒想到。但他當時正在‘夢樂谷’臥底，他怕給李想作證會暴露自己的身份，確實也有客觀的難處。李想接受不了我能理解，不借錢我更理解。”

眼見高睿他們身處困境自己卻無能為力，蘇雯難受極了，她想了想，向高睿承諾道：“高睿，我再勸勸李想吧，畢竟都是過去的事了，總該向前看吧。”

高睿的眼神裏頓時又有了光彩：“謝謝你，蘇雯，麻煩你了！”

蘇雯搖搖頭：“別這麽說，從大學到現在，你幫我還少嗎，該我出出力了。”

蘇雯回到家，李想正在書房裏破天荒地給兒子檢查回家作業，看著父子兩專心致志的模樣，她的心頓時柔軟了，輕輕說道：“李想，借錢的事你再考慮考慮唄。”

李想從作業本前擡起頭：“我說了不借就是不借。”

蘇雯柔聲問兒子：“元元，今天鋼琴練過了嗎？”

“還沒有。”孩子老實回答，“爸爸說等他檢查過作業再去練。”

“今天的作業全對，值得表揚。”李想溫和地說，“練完琴別忘了喝牛奶。”

等兒子走出書房，蘇雯又開始勸說李想：“高睿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你交情也不淺，關鍵時刻幫人一把，人家會一輩子念我們的好。”

“高睿求你的事你這麽上心，我求你的事你怎麽就找遍借口不答應？”李想忽然變了臉，冷冷地說，“我看根本就不是因為高睿吧。”

蘇雯感到莫名其妙：“你求我什麽事我不答應了？”

“再生個孩子有這麽難嗎？”李想拉長了臉，“你是不是另有企圖啊？”

蘇雯惱怒起來：“什麽意思，我企圖些什麽呀？”

“你少拿高睿做幌子，這錢最終是借給沈躍然的，怎麽，故人難忘，打算舊情覆燃？”

“李想，這種話你也能說得出來？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我問心無愧，有什麽話不能說？”李想冷笑道，“我可是想通了，高睿算什麽，關鍵是沈躍然啊。他剛出事時，有一天晚上你對我說你去加班了，其實你根本就沒去單位。你倒是說句實話，那天晚上到底幹什麽去了？”

蘇雯沒想到李想還記著那件事，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李想“哼”了一聲：“怎麽，不敢說？這件事我忍了這麽多年都沒揭穿你，就是看在孩子和你媽的份上。你嫁給我的時候就不是完璧之身，只不過一直裝清白罷了。”

蘇雯頓時覺得氣血直沖腦門，臉漲得通紅：“當初我不是沒有向你坦白過，你說不介意，現在元元都這麽大了倒翻起這舊賬來。這些年我對你對孩子怎麽樣，身邊每個人都看著眼裏。李想，原來你內心這麽陰暗，我真是看錯了你！”她越想越委屈，捂著臉哭了起來。

“哭什麽哭，走開！”李想站起來，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

蘇雯被他突如其來地一推，猝不及防地後退了幾步，踩在了孩子的玩具汽車上，一下子滑了出去，重重地坐在了地上。她想起來，卻感到下腹一陣劇痛，疼得她兩眼冒金星，一股不明熱流湧出了身體。她低頭一看，一道血流沿著米黃色的西褲伸展開來，驚叫一聲：“李想，我流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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