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煒按照蘇雯教的，委托高睿申請了取保候審。申請很快就批下來了，高睿請了半天假趕到白柳所，見到了日思夜想的沈躍然。他胡子拉碴，明顯消瘦了很多，見高睿進來，先是一楞，繼而像個孩子似地撲進了她懷裏。不過是四天半，他們卻像離別了整整一個世紀。高睿緊緊抱著他，泣不成聲。留給他們的時間越來越少，隨之而來的離別不知將要持續多少個日日夜夜。

“謝謝你，高睿。”沈躍然在她耳畔輕聲說，“真的謝謝你。”

高睿撫摸著他的臉，動情地說：“我說過了，我會一直等你的。躍然，我們結婚好不好？”

沈躍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一把推開了她：“高睿，你瘋了嗎？我現在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處境，你卻要和我結婚？我連會不會還有未來都不知道，拿什麽來承諾？”

“我沒瘋。”高睿冷靜地說，“躍然，最近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你救了我兩次，這次輪到我救你了。我說到做到，只要你願意，我們明天就去登記結婚，我再也不允許你不辭而別了。”

沈躍然感到內心的堅冰漸漸融化開來，他看著高睿，第一次發現其實濃眉大眼的她也挺好看的，雖然她肩寬平胸，還總把頭發剪得和男生似的。他不禁鄙視了一下自己，都這個份上了，居然還敢考量女生的外表。“高睿，我不值得你這麽做。”他苦笑著搖頭道，“這份情太重了，我怕自己這輩子都還不起。”

“我不要你還我什麽，這是我自願的。”高睿堅定地拉住了他的手，“沈躍然，我愛你，這就夠了。”

沈躍然擡手抹了把臉，眼淚不可抑制地洶湧而出，他這才明白自己這些年都錯過了什麽。他上前緊緊抱住高睿：“高睿，一直以來我竟然對你視而不見，我真是太蠢了。你願意等的話，就等我出來我們再談結婚的問題，現在太不合適了，我也不能這麽做，否則別人會怎麽看我？我不是這種極端自私的人。”

高睿撫摸著沈躍然的背，說：“躍然，我不管別人會怎麽看待我們，我只遵從自己的內心。我愛你，這次我絕對不會放手的。你想等事情解決了再結婚，我能理解，我聽你的。這段時間你住我那兒吧，我們就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什麽都不要多想。”

第二天一早，隋芳在全體民警大會上宣布了對趙帆的調查結果：“區紀委已經調查完畢，沒有發現趙帆同志有收受賄賂的情況。趙帆同志是清白的，他永遠是我們的好同事、好戰友。”她雖然沒有找到舉報趙帆的信到底是誰寫的，但她已經從心底裏認定了這個人就是高睿。這是她最痛恨的事情之一，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同單位的戰友本就該是一家人，有什麽問題不能先內部解決，居然要丟人丟到外頭去？她不禁對高睿心生罅隙。高睿聽著，心裏豈能好受？她只能低著頭，默默承受著內心的煎熬。

會議結束時，隋芳點名要求高睿留下。其他人都散去了，高睿站在隋芳面前，明顯感覺到了眼前的低氣壓。

隋芳問她問題的時候並不正眼看她：“你和開發區分局那個沈躍然是什麽關系？”

高睿沒料到她會這麽問，楞了一下才回答：“我們、我們是大學同學……他是我男朋友……”

隋芳瞟了她一眼，皺起了眉頭：“談戀愛這種民警個人重大事項，你不提前向組織報告？”

“就昨天才確定的關系……”高睿紅著臉說。

隋芳終於擡起臉來瞪著她，生氣地教訓起她來：“高睿，你腦子進水了吧？他現在是什麽處境你心裏沒數嗎？去給他申請取保候審也就算了，還跟他確立男女朋友關系？你在差點在自己宿舍被人弄死也和他有關對不對！我告訴你，所有被愛情沖昏頭腦的人，結局都會很悲慘！為了你的前途，我勸你抓緊和他撇清關系。這回檢察院要網開一面就給他定個濫用職權，要是往嚴了定，至少也是個故意傷害，橫豎都躲不過五年上下的牢獄之災，你犯得著嗎？”

高睿連連搖頭：“不，隋大，我答應了要一直等他的，我不能言而無信。”

隋芳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你要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都賠進去嗎？你在派出所幹了這麽多年，還不知道服刑出來的人是什麽狀態？下半輩子你賺錢養他？”

高睿眼裏有了淚水：“隋大，我懂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能放棄他……”

“好好好，隨你的便。你現在是當局者迷，希望過一陣子，你能醒悟過來。”隋芳失望地直搖頭，“去吧去吧。”

高睿的小屋因為有了沈躍然變得愈發狹窄也更有生活氣息。她丟掉舊沙發，給沈躍然換了一張折疊式的單人沙發床。對此他感激不盡：“高睿，真的給你添麻煩了。”

高睿擺了擺手：“說什麽呢，太見外了。躍然，你能真正從心裏把我當自己人看嗎？”

沈躍然擠出一個笑容，輕輕擁抱了一下高睿：“但我還是要說聲謝謝。”他不想讓高睿知道，其實這些日子自己過得有多焦慮壓抑。任務結束了，他非但沒有立功，反而即將面臨成為階下囚的結局，他感到仿徨痛苦，無能為力。

高睿怎會感覺不到他的痛苦？她聽到他在臨時搭的折疊床上徹底輾轉反側，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能假裝不知。

他們收拾了一下客廳，剛坐下來吃飯，響起了敲門聲。沈躍然靠在椅背上，滿臉驚懼，不敢起來去開門。

高睿走到門口，透過貓眼朝外看了一眼，回頭望著沈躍然憂愁地說：“躍然，你爸來了。”

門剛打開，沈煒便怒火沖天地闖進屋裏，狠狠給了兒子倆耳光，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來：“你做事之前不替家裏人想想的嗎？現在惹了這麽大的麻煩，以後可怎麽辦才好！”

高睿給沈煒遞了幾張紙巾：“叔叔，你先消消氣。還沒吃飯吧？我給你盛飯。”

沈煒擦掉眼淚，平覆了一下心情才又發現不對頭：“你和小高住在一起是什麽意思，你還要不要臉了？”

高睿端著飯走過來說：“叔叔，我和躍然商量好了，等他出來我們就結婚。”

沈煒驚呆了，足足楞了好幾秒鐘才扭頭問沈躍然：“這種話你也有臉說得出來？”

沈躍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不知如何作答。高睿搶過話茬：“叔叔，這是我堅持的立場，我愛躍然，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沈煒站了起來：“這麽重要的決定經過你爸爸媽媽同意了嗎？”

“明天是周六，我打算過去告訴他們的。”高睿放下碗筷說，“叔叔，你先坐下吃飯吧，菜都是躍然做的。”

沈煒看了眼頹廢迷茫的沈躍然，突然跪在了高睿面前：“小高，我們父子倆今生今世欠你一份情，恐怕怎麽都還不清了。”

高睿和沈躍然趕忙七手八腳地把他拉了起來，沈躍然帶著哭腔說：“爸，該跪的是我！我覺悟得太遲了，媽在世的就不止一次地暗示我高睿的這份真情，可我就是不願意領會。我還年輕，以後我一定會竭盡所能償還她的。”

三個人抱頭痛哭。

吃過晚飯，高睿把沈煒送到馬路對面的旅館，回宿舍路上驚喜地接到了秦海洋的電話。他直截了當地說：“睿哥，老沈的事我已經知道了，需要我為他做辯護律師的話，盡管開口。”

高睿感激地說：“海洋，謝謝你這個時候願意幫我們。請律師的事我也征求過他的意見，肯定要做無罪辯護，關鍵是費用問題……”

秦海洋爽快地說：“睿哥你說啥呢，哪怕免費我也願意。”

高睿連忙感謝道：“真的謝謝你。我待會兒跟躍然商量商量。你在那邊都好嗎？”

“這麽長時間混下來，事業已經走上正軌了。前陣子買了個車，就不用風裏來雨裏去的了。”

隨著畢業時間越來越長，人和人之間的差距也在拉大，總有人得志，有人失意，失意的人難免自慚形穢，從此失去同窗共讀時那份純粹的感情。

回到宿舍，高睿把秦海洋來電話的事跟沈躍然說了。他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悶聲說：“高睿，我不想讓熟悉的人看到我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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