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的鈴聲響了起來，同時尖銳的哨聲響徹站臺，列車員收起了車門和站臺間的踏板，列車馬上要啟動了。

男人用刀指著高睿，瞪著眼吼道：“快讓開！”

高睿張開雙臂：“休想，我是絕不會讓你們上車的。”

男人伸手拽住了高睿的衣領，使勁將她甩向一邊，扭頭沖鄭遠喊道：“快，你先上車！”

“我是警察，千萬不要讓這兩個嫌疑犯上車！”高睿抓著男人的胳膊，盡力轉過臉提醒列車員。

列車員見男人手裏拿著明晃晃的刀，立即關上了電氣車門，鄭遠扒住車門企圖阻止它關上，不料沒有防夾感應裝置，她眼看胳膊就要被夾住，只好放棄。她淒慘地哭了出來：“小航，我們上不去了！”

高睿這才知道，他就是鄭航，不禁抓他胳膊抓得更緊了。此時她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牢牢控制住他們。鄭航揮刀朝高睿一頓亂刺，可是因為被她牢牢牽制了胳膊，每一刀都落空了。他感覺自己已經開始體力不支，耳鳴也逐漸增強。他把刀朝鄭遠腳邊一丟：“姐，接著！”

鄭遠心領神會，撿起刀朝高睿撲了過去。“嗚——”火車汽笛長鳴，掩蓋了高睿痛苦的尖叫。刀尖紮進了她左肩的後側，她吃痛放開了鄭航，被他一腳踹到了旁邊。客運員再次吹起了哨子，急促的哨音震得人耳膜疼。列車開始緩緩滑行，站臺上回響起了電氣門關閉的聲音，鄭遠拉著鄭航追趕起列車來，希望能夠登上某節車廂。然而列車越開越快，他們很快就被遠遠地甩開了。

鄭航回到原地，咆哮著踹倒了好不容易掙紮著爬起來的高睿：“王八蛋，你他媽去死吧！”他踩住高睿的頭，用力拔出紮在她肩膀的刀，朝她的脖子劃去。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鄭航的耳後炸響一聲槍響，他本能地停下動作，回頭尋找起槍聲的來源。

“把刀放下，不然我就開槍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自動扶梯方向傳來。

鄭遠看清來人的模樣時，倒抽了一口冷氣：“丁奇，怎麽是你？”

鄭航楞了一會兒，“啊”地一聲嚎叫，再次舉刀要刺高睿。槍聲清脆，鄭航只覺得整個手臂一陣麻木，刀子“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鮮血漸漸滲透了他毛衣的袖子，沿著手背滴落在地上。疼痛排山倒海地襲來，他放開高睿，抱著受傷的胳膊坐在了地上。

“小航！”鄭遠撲過去抱住了鄭航，“小航，你還好嗎？”

鄭航的臉上泛起一種不祥的青灰色，他搖搖頭小聲說：“姐，我有病，他們不能把我怎麽樣，你得跑，想盡辦法跑，千萬不能落在警察手裏！”

“警察？！”鄭遠喃喃自語了幾遍，仰頭望著沈躍然，“丁奇，你是警察？”

沈躍然帶著一眾荷槍實彈的便衣警察來到他們面前：“不，鄭遠，我不叫丁奇。舉起手來，我們是警察。”

鄭遠擦了擦被汗水和淚水模糊了的眼睛，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我這是在做夢吧？丁奇，你告訴我，這一定是在夢裏對嗎？我們不是說好從此離開這個喧囂骯臟的城市，一起去加拿大的嗎？”

“這不是夢。”沈躍然面無表情地提醒她，“我們查獲了沂山所有的貨，發現了埋在‘康源’的老黑、小蝶還有石筠的遺體，孟勇剛、張德海和谷有來也都到案了，鄭遠，你們的罪惡到此為止了。”

“你說什麽，你找到石筠了？”鄭遠淚眼婆娑地望著沈躍然，“他真的在‘康源’的後院裏？”

“是的。”沈躍然問她，“你還想見他嗎？”

鄭遠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鼻涕，連連點頭：“我要看看他，我都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

沈躍然掏出了手銬：“那就跟我們走吧，他的遺骸現在在市公安局。”

鄭遠慢慢站起身，高舉著雙手朝沈躍然走去：“丁奇，你不會又騙我吧？”

“我不叫丁奇。但是石筠的事，我沒有騙你。”

鄭航捂著還在流血的胳膊朝鄭遠大喊：“姐，你受他蒙騙受得還不夠嗎？你不能跟他們去，去了你就完了！”

高睿從地上爬起來冷笑道：“鄭航，你以為不去就不會完了？事到如今，你們還要負隅頑抗嗎？”她的眼眶和額頭也都腫了起來，肩膀的傷痛蔓延到了全身，使她每動一下就感到徹骨的疼痛。

“高睿，你再堅持一下，救護車很快就到了。”沈躍然安慰了她一句，又把目光轉向鄭遠，“鄭遠，你想好了嗎？”

鄭遠盯著沈躍然看了一會兒，苦笑道：“你還說你不會用槍，也完全是騙我的。你究竟還有哪些話是假的，能一次性告訴我嗎？”天空飄起了零星雪花，徹骨的寒風夾著細微的雪片在站臺上打著旋兒。

沈躍然沒有回答她，收起配槍，舉著手銬朝鄭遠走去。

“你別過來！”鄭遠憤怒地吼道，往站臺邊緣走了幾步，“你要再過來，我就跳下去！”這時，一列滿載的貨車從旁邊的股道上全速駛過，卷起一陣狂風，震得腳下的地面微微顫抖。

沈躍然趕緊停下了腳步，大聲喊道：“好，我不過去，我等你過來行吧？”

貨車駛遠了，站臺又恢覆了平靜。鄭遠面對著一望無際的軌道，長嘆了一口氣：“你的身份是假的，所以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對吧？”

沈躍然點了點頭：“是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能夠親手將你們繩之以法。”

鄭遠低下頭沈默了幾秒鐘，突然仰頭大笑起來：“你們全都是騙子，把我當猴耍覺得挺有意思的是吧？”她回頭憤怒地看著鄭航，“你為什麽要騙我石筠卷走公司的錢逃到國外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他找得多辛苦？你若直截了當地說他已經死了，我也就斷了這個念想了，也許就不會犯接下來的錯誤了。我為什麽會愛上丁奇，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鄭航不以為然：“這你不能怪我，得怪你自己看人的眼光不行。我警告過你多少回丁奇這個人不靠譜，你聽進去了嗎？”

鄭遠調轉矛頭，指著沈躍然怒道：“你……你這個騙子、人渣！我對你不夠好嗎，你為什麽要騙我，你到底有沒有長心？”

沈躍然冷冷地搖了搖頭：“鄭遠，沒有長心的人是你。你為了謀取私利，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我之所以接近你，就是為了獲得你們犯罪的證據，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所以你根本自始至終都沒有愛過我對嗎？”鄭遠仰起頭，閉上了眼睛。雪下大了，撲簌簌地落在鐵軌上，遠處的灌木迅速變成了白色。

沈躍然的聲音如同北風一樣寒冷：“我怎麽可能會愛上你這種人。”

這時，站臺上響起了列車進站的廣播通知，一聲汽笛劃破風雪織成的屏障，滾滾車輪帶來沈悶的轟響。鄭遠扭頭看了一眼已經出現在視線中的機車頭，朝站臺邊緣跨了一步。客運員急促的哨聲又一次回蕩在站臺上，他揮舞著雙手朝鄭遠跑來，嘴裏大喊著：“後退，後退，回到安全白線裏面去！”一眾人都覺察出了問題，紛紛勸阻：“鄭遠，你快退回來！”沈躍然飛快地朝她沖了過去，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花了這麽多心血確定的犯罪嫌疑人就這麽逃脫法律的制裁。鄭遠回眸望了一眼沈躍然，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縱身一躍，跳下了站臺。

“嗚——嗚——”列車司機發瘋似地鳴起笛來，尖銳的剎車聲刺得人耳膜疼，車輪和鐵軌間冒出了火星。沈躍然眼睜睜地看著鄭遠被撞飛起來，像一個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翻飛了一瞬，重重落在股道上，又被來不及停下的機車頭卷入了車底。

“姐！”鄭航大喊一聲跳起來，似乎忘卻了胳膊上的傷痛，飛奔過去，趴到站臺邊卻什麽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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