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在風中旋轉著，成片成片地落下。站臺上亂哄哄的，受了驚嚇的旅客有的在叫嚷，有的在哭泣。車站工作人員腳步匆匆，列車只能晚點運行了。

沈躍然走到鄭航身邊，命令他起來：“鄭航，跟我們走吧，你別無選擇。”

鄭航擡頭瞪著沈躍然，眼裏忽然閃過一絲得意的神色：“你抓了我又能怎樣？我是胃癌中晚期患者，要不要給你看看醫院的診斷書？我這種危重病人看守所肯收嗎，監獄肯收嗎？你終究還是得老老實實都送我回家，看著我整天在家逍遙自在。還有一點要提醒你，哪怕我死了也死得比你那幾個熟悉的人死得舒服。謝彬、顧偉傑、呂慶，他們都是怎麽死的，你還記得吧？他們死的時候你在哪兒呢，躺在我姐姐的溫柔鄉裏做著春夢？”

沈躍然的胸中燃起一團熊熊的烈火，灼燒著他的內心。強勁的寒風掠過站臺，令人毛骨悚然，他卻熬出了一額頭的汗。

“鄭航，你少廢話，起來！”抓捕組的隊友上前掏出手銬，準備將他的雙手反銬起來。

鄭航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喊道：“我受傷了，早就喪失反抗能力了，你們不僅不立即送我就醫，還要給我上銬？我要是在你們眼皮底下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都脫不了幹系！”他又挑釁地瞥了一眼沈躍然，“你算是警察隊伍裏的英雄呢還是敗類呢，靠勾搭女人來達到目的，是你們哪個領導教你的絕活？”

沈躍然看了一眼身邊的隊友，見他臉上也掛著些許尷尬的神色，心裏更加難受起來。

“鄭航，把你的嘴閉上吧！”隊友厲聲喝止了他，“想好好活著等來救護車的，就給我老老實實坐著！”他從作戰背心的口袋裏掏出約束帶，當做止血帶系在了鄭航受傷的胳膊上。

鄭航疼得齜牙咧嘴，斜眼看著沈躍然：“王八蛋，你打我這一槍，我會記一輩子的！哪怕只能等到將來在陰曹地府見了面，我也會報仇的！”

沈躍然收起手銬，俯視著鄭航，說：“哪怕我將來會下地獄，你肯定比我先到。若是在那邊還可以報仇，還沒等到我呢，你就該被老黑他們碎屍萬段了。鄭航，你和姐姐究竟害了多少無辜的人，我們一定會一筆一筆地替你們把賬算清，你就等著吧。”

鄭航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笑著點頭道：“這麽算起來的話，我可是太值了，那得一命抵多少命啊！謝彬是我讓邵光華雇人開車撞死的，呂慶是我叫老谷割喉的，顧偉傑也是我讓老谷出手做的，還有你那個同事，叫趙什麽的，是我指使孟勇剛下的套。”他沖高睿努了努嘴，“不過這招棋我沒下好，本以為你會去領導哪兒告他的狀，好讓領導暫時停了他的職，我們就有機會幹掉你了。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會有你這麽直這麽蠢的人，居然直接告到紀委去，那我們只能先下手為強了。”

高睿聽著鄭航語氣平淡的陳述，從內心深處感到一陣惡寒。趙帆是被她害死的，真是這樣的！她顫抖著走向鄭航，被寒冷、疼痛和虛弱緊緊包圍，還沒到他跟前，她便兩腿一軟，跪倒在地。“趙帆是你害死的？”她渾身哆嗦著問。

“哪能說是我呢？”鄭航嘴角一揚，“是你，真正的兇手是你！是你自作聰明，自以為是，結果硬生生害死了你的同事，他的老婆孩子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你胡說，你詐我！”高睿歇斯底裏地吼了出來，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

鄭航不屑地笑了一聲：“是你自己不敢面對現實，憑什麽說我詐你？”

“鄭航，你閉嘴！”沈躍然重新掏出槍，對準了他的腦袋，“之前你不是很喜歡拿槍指著我嗎，現在輪到我了。”

鄭航露出輕蔑的神色：“我就知道你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我姐真是瞎眼，怎麽就看上你這麽個一無是處的小白臉呢？你為什麽不去死，相比謝彬他們，真正該死的人是你才對。他們都是因為你行動不力而白白死掉的，就是因為你的無能，你害了多少家庭？”

“閉嘴！”沈躍然的情緒被他完全挑動起來，憤怒、悲傷和失望讓理智一點點被擠占，他打開配槍的保險，子彈已經上膛。

鄭航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胸膛：“來啊，你開槍啊，反正我現在手無寸鐵，坐以待斃。”

“小沈，冷靜！”隊友趕緊提醒他。

“你姓沈啊！”鄭航扭頭沖著鐵軌大聲說，“姐，這個人姓沈，記得變成厲鬼也不要放過他啊！”

高睿又踉蹌著站起來，挪到鄭航面前，用盡僅剩的力氣擡腿踹在他的臉上：“你去死吧，早點下油鍋吧！”

“快看啊，警察打人啦！”鄭航躺在地上，沖著警戒線外還在冷風中等待上車的人群喊道。

圍觀的人本就好奇，聽鄭航一叫嚷，果然有人拿出手機、相機開始拍攝。高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再動彈。她也已經沒有力氣再折騰自己了。抓捕組的隊員們開始勸阻，效果卻並不理想，他們只好站成一圈，把鄭航圍在了中間。高睿不由地想起了李想的遭遇，深深地低下頭去，要是被人拍到正臉發到網上，還不知道會引起什麽樣的風波。如今的情況就是這樣，不怕窮兇極惡的對手，就怕不明真相的群眾。

沈躍然再也按捺不住狂躁的心情，大吼一聲：“鄭航，不用等著下地獄了，我現在就替他們把仇報了！”朝他的左腿開了一槍，“這是替我師父開的！”

槍聲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周圍頓時鴉雀無聲，陷入了詭異的沈寂。鄭航也楞住了，看著鮮血從褲腿的破洞出汩汩湧出才抱住受傷的膝蓋躺在地上嚎叫起來。

沈躍然朝鄭航的右腿又開了一槍：“這槍是替顧所打的！”

鄭航殺豬般地嘶吼著，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起來，灰白色的臉上滿是汗水。他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斷斷續續地沖沈躍然喊著：“你有種就打死我……打死我啊……”

“你想痛痛快快地死？做夢去吧！”沈躍然咆哮道，“鄭航，你這種人就應該被淩遲！”他第三次舉起槍，被隊友死死拉住了。

“沈躍然，你冷靜一點！”高睿連滾帶爬地撲向他，“你是警察，你要記住，你是警察！”

沈躍然望著高睿，淚水模糊了視線：“如果法律制裁不了鄭航這樣的人，我寧可不幹警察！”他用力掙脫隊友的阻攔，拉扯中，槍又響了，擊中了鄭航的胸部。

“快，下了他的槍！”有人喊了一聲，幾個隊友一擁而上，卸下了沈躍然手裏的槍。

高睿緊緊抱住了沈躍然的腿，聲淚俱下：“沈躍然，為了這種人渣太不值了，你怎麽這麽傻呢？以後你該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

沈躍然看著躺在地上不時抽搐的鄭航，渾身緊繃的肌肉逐漸放松下來。寒風依舊肆虐，停著的列車頂上已經積了一層薄雪。他哆嗦了一下，理智終於又回到了頭腦裏。他看著臉腫得睜不開眼睛的高睿，嘆息道：“我這一次離開了警隊，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吧。”

救護車的警笛聲從站臺另一頭傳來，圍觀的人群主動讓出了一條通道。沈躍然拉起高睿：“快去醫院吧，你傷得不輕。”

高睿緊緊抓著他的手不肯放，好像一松手他就會消失似地：“躍然，不管這件事的結局如何，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始終都在原地等你，只要你願意，我就會一直等下去。”

沈躍然看摸了摸高睿的頭發，忽而潸然淚下：“對不起，高睿，我這輩子大概都要辜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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