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十五節狹路相逢

關燈
沈躍然他們看了整整一通宵的監控錄像,發現鄭航和鄭遠中午駕車離開了陽光新城,先去“康源”接上了鄭鋼,一路朝宏橋方向駛去,最終消失在一條偏僻的鄉間小道上。偵查暫時陷入了僵局。一屋子人正垂頭喪氣,前方突然傳來捷報,二隊把孟勇剛從他沂山農村老家的豪華別墅裏揪了出來。這個消息無疑是一針強心劑,沈躍然第一個跳起來自告奮勇要去提審孟勇剛,卻被指揮長制止了:“小沈,鄭航他們還沒抓到,你的身份還不能完全暴露。”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沈躍然,“抓捕鄭遠的希望可都在你身上了。”

沈躍然心裏不舒服,嘴上卻不好說什麽,只能勉強點了點頭:“是,領導。”

靜謐的夜晚,燈火通明的除了市局刑偵大樓,還有“康源全科醫療門診部”的後院。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將院子照得如同白晝,好幾組痕檢人員正同時忙碌著。隨著挖掘的進行,沒一會兒,有人向三隊隊長報告:“東北角地下發現一具屍體!”眾人立即圍了過去,只見泥土中赫然露出了一具身穿白色連衣裙的高度腐敗的女性屍體。十來分鐘後,第二具遺骸也被挖掘出來,這一具已經白骨化,死者的衣物還沒有完全腐爛,從衣著特征來看,被害人是男性。

隊長一聲令下:“繼續挖,把整個院子翻個底朝天!”

更多人投入了挖掘,院子裏一時間塵土飛揚。果然,又不到十分鐘,第三組人馬報告,發現了第三具遺骸。這是一具已經高度白骨化的人類骸骨,他不知已經在這黑暗的地下靜靜地躺了多久,就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情況立即反饋到了指揮部。沈躍然激動地站起來指認道:“這具女屍是‘夢樂谷’的坐臺小姐小蝶,男屍一具是‘夢樂谷’的馬仔老黑,高度白骨化的,應該就是鄭遠的丈夫石筠了。七年了,他終於重見天日了。”他忍不住想,如果鄭遠看到石筠的遺骸會怎樣。

“康源”的現場處理完畢已經是上午。沈躍然打開窗戶,強勁的冷空氣撲面而來,沖淡了屋內的香煙味。馬路兩旁的法國梧桐在刺骨的風中搖曳著光禿禿的樹枝,天空越發陰沈,降雪的感覺更加濃厚了。

高睿把自己受傷的臉用圍巾裹得嚴嚴實實,提著行李穿過寒風肆虐的火車站南廣場,朝候車大廳一路小跑而去。她沒敢告訴父母受了傷,只說是單位給了一周調休。一進候車大廳,她便被溫暖而渾濁的空氣包圍了。春運還沒有正式拉開帷幕,客流量已經開始暴增,二十五個檢票口一眼望不到頭,到處人頭攢動。她站在巨大的電子顯示屏前仰頭查找著列車信息,冷不丁被人從背後撞了一下,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地。她有些惱怒地回過頭,看到一個戴毛線帽和口罩的男人捂著上腹部,痛苦地蹲在地上。

“先生,你怎麽了?”高睿彎下腰問,“要不要叫救護車?”

“不用……”男人艱難地開口說道,指了指自己的外套口袋,“有藥,幫我一下……”

高睿幫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沒有標識的白色塑料小瓶,擰開瓶蓋,看到裏面裝著一些白色片劑。“幾顆?”她問。

男人舉起兩根手指,然後費勁地扯下口罩,接過高睿倒出的藥,快速塞進了自己嘴裏。幾分鐘後,他的臉色漸漸恢覆了正常,他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把藥瓶放回口袋。腳步不穩地朝前走去。

“先生,你真的沒事?”高睿不放心地跟上去。

男人邊走邊重新戴好口罩,沖高睿搖搖頭:“沒事了,謝謝你。”

高睿走在他後面,看到他也在第十五檢票口處停下了。他東張西望了會兒,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從北進口方向匆匆走來一個同樣用帽子口罩把自己的頭面部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女人,兩人見面後彼此並不說話,靜靜地站著等待列車檢票。高睿總覺得這個女人的體型姿態有些眼熟,情不自禁地靠了過去。女人有所覺察,警惕地看了一眼高睿,往人群中躲了躲。他們都遮著臉,彼此誰也看不清對方的相貌。

高睿在記憶裏快速檢索著見過的類似身材女人,幾經辨別,她覺得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鄭遠。一旦內心有了特定的傾向,便會越看越像。離檢票只剩下二十分鐘,高睿生怕錯過了機會,走到一邊,背對著這對男女給沈躍然打了個電話:“老沈,我在火車站第十五檢票口,這裏有個人和鄭遠像極了。她身邊還有一個男的,這兩個人應該也是要坐十點零九分的T138次,你們盡快過來,這邊我會繼續盯緊的。”

沈躍然接到高睿的電話,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扭頭看著指揮長說:“有人在火車站候車室看到疑似鄭遠的人了,和她同行的還有一個男人,目前不能確定是鄭航還是鄭鋼。”

指揮長一拍桌子:“不能放過任何一條線索,一隊立即出發!”

十分鐘後,幾輛民用牌照的轎車不動聲色地駛入火車站地下停車場,車上下來一群男人,乘坐電梯來到候車大廳,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快速朝第十五檢票口前進。

這時,車站廣播響起:“請乘坐T138次的旅客準備好您的行李物品,從第十五檢票口進站上車。”等候已久的隊伍開始緩緩移動,高睿不顧三七二十一,硬擠到前頭,緊挨著疑似鄭遠的人檢票來到站臺上。列車剛剛到站,下車的客流和準備上車的客流交匯在一起,把站臺擠得水洩不通。高睿感覺自己仿佛是在水中逆流而上,穿過洶湧的波濤,一路追隨他們走向軟臥車廂。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沈躍然的來電。

“高睿,你們現在在哪兒?”

“快要到軟臥車廂門口了,看樣子他們買的軟臥車票。還有三分鐘就要開車了,你們來了嗎?”

“我們也已經通過檢票口,你盡量想辦法拖住他們,不要讓他們上車!”

“好的,我明白。”高睿掛了電話,加快腳步,跑到女人身後大喊了一聲,“鄭遠!”

盡管女人努力忍住了沒有條件反射地回頭,高睿還是分辨出了她在聽到這個名字後一剎那的猶豫。她伸手抓住了女人的肩膀:“站住,鄭遠,跟我走!”

同行的男人猛地轉過身,擋在了女人前面,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厲聲問高睿:“你是誰,你要幹什麽?”

“我是來救你們的!”高睿靈機一動,一本正經地說,“火車上已經埋伏了警察,你們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鄭遠的眼神從黯淡到驚惶,又閃爍起了希望的光:“你是大哥派來的嗎?”

“對。”高睿完全不知道誰是“大哥”,胡亂答應道,“你們快跟我走,我帶你們離開車站。”

男人拉住了企圖上前跟著高睿走的鄭遠,將信將疑地看著她:“你先告訴我,‘大哥’叫什麽名字。”

高睿頓時被問得萬分心虛,只好現編了個借口:“我就是一個小嘍啰,怎麽可能知道大哥的真名?”

“你騙我們。”男人忽然從外套的暗袋裏掏出一把彈簧刀指著高睿,“你是條子!”

周圍旅客看到有人拔刀,嚇得尖叫著四下亂竄。停止檢票的鈴聲響了起來,站臺上依舊一片混亂。高睿為了阻止兩人趁亂上車,退到站臺邊,擋在了車門口:“愛信不信吧,若是上車就被抓了,你們別後悔!”

男人想推開高睿,被女人阻止了:“等等,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

男人不耐煩地看了一眼女人,命令高睿:“把圍巾拿下來,讓我看看你的臉!”

高睿猶豫了一下,還是摘下圍巾,露出了腫脹淤青的臉頰。

“我見過你!”女人失聲叫出來,“那天晚上你說你是社工!”

高睿懸著心反倒落下來,她果然就是鄭遠,這次絕不會再讓他們成漏網之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