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問室的門開了，進來三個男人，打斷了進入膠著狀態的提審。最先進來的是大隊長葛林。兩個偵查員立即起身叫了聲“葛大”，不友好地看著兩個陌生人。葛林笑著介紹道：“這兩位是開發區分局白柳派出所的黃所長和郭隊長，你們不用再審了，這位也是自己的兄弟，白柳所的小沈。”

兩人正面面相覷，沈躍然激動地喊了出來：“黃所，郭隊，我終於可以回來了。”

葛林命令道：“還楞著幹嘛，快給人家把手銬解開啊！”

一行人剛走出訊問室，周瑤風風火火地朝葛林小跑而來，她看到走在葛林身後的沈躍然，楞了一下，笑了：“沈躍然，你真的沒事？我這就去跟高睿說！”她轉過身去，猛地想起自己找葛林的目的，趕緊又轉過來遞給他一份報告，“葛大，谷有來隨身攜帶的刀具比對結果出來了，切割痕跡和呂慶、喬淑案的一模一樣。”她說著又看了一眼沈躍然，忽然哭了出來。

沈躍然楞了楞，鼻子一酸，眼淚也止不住地落了下來：“呂慶的可以案子破了，喬淑的案子也可以破了？”

周瑤哭著說：“我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法向呂慶的家人交代了呢！”

葛林合上報告，也有些激動：“這還只是間接證據，必須對谷有來加大審訊力度，該是咱們兄弟沈冤得雪的時候了！”

沈躍然跟著黃雷來到市公安局，把沂山制毒窩點的情況仔仔細細匯報了一遍。市局領導親自拍板：“這次專項行動由分管刑偵工作的李局任指揮長，沈躍然同志負責帶路，我們必須一舉拿下這個地下制毒工廠，徹底揭露遠航集團的黑幕。”

此時的沈躍然坐在會議室裏，重新穿上了警服，內心激蕩澎湃。他終於能夠給自己一個交待了，這份全身心的付出終將得到回報。他都已經想好了，等任務結束先去看看謝彬、顧偉傑和呂慶，再去看看他們的家人。這一天對生者來說，已經來得太遲了。窗外的天空陰雲密布，寒風在城市上空狂妄地呼嘯，麻雀在樹枝上“嘁嘁喳喳”地吵鬧不休，這個冬天一直憋著的雪也許很快就要降下來了。

沂山的氣溫比市區更低，才到傍晚，蜿蜒崎嶇的山路上便結上了薄冰。四輛廂式貨車排著隊小心翼翼地行駛在大山之間，有經驗的交警從發動機的聲音便能判斷出，這些車輛全都超載了。車剛到省道入口，頭車司機看到前方設了卡，警察正對過往車輛進行檢查。他猛地一腳急剎，差點被後車追尾。副駕駛座上的對講機裏傳來不滿的聲音：“小飛，你發什麽神經？”

他戰戰兢兢地拿起對講機，說了一句：“前面有警察！”背後沁出了一層冷汗。

“你慌什麽，我們運送的都是零食，警察看不出來！”對講機裏的聲音極其不耐煩，“你越緊張越要露餡，就這麽開過去，別楞著了！”

小飛踩下油門，讓貨車緩緩駛到了卡口。警察做了停車的手勢，他老老實實停了車，搖下了車窗。年輕的警察凍得鼻尖通紅，小飛的額頭上卻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請出示駕駛證、行駛證。”警察命令道。

小飛從儀表盤下的盒子裏拿出兩張證件，哆哆嗦嗦地想要遞給警察，兩張證件都直接順著車門掉在了地上。

警察撿起證件看著他：“你緊張什麽？”

“沒、沒有……”小飛擡起胳膊擦了一把額頭。

“車上裝的什麽？”

“咖、咖啡，還有、還有……”小飛突然打開車門，跳下駕駛室，一把推開警察，奪路而逃。

“站住！”摔倒在地的警察大喝一聲，吹起了哨子。尖銳的哨音響徹山谷，卡點上的其他人立即趕來，幾個人同時追趕起小飛來。後方的貨車在一聲“沖”的命令下開足馬力朝卡點沖去，被迅速拉起的破胎器攔住了去路。

坐在第三輛車上的中年男人長嘆了一口氣：“完了。”拿起對講機招呼所有人，“弟兄們都跑吧，能跑幾個是幾個！”停車跳車，往山坡上飛奔而去。只要進入了茂密的樹林就難尋蹤跡了，其他車上的人也都紛紛棄車逃跑。一時間，警笛聲、哨聲、呵斥聲回蕩在山間。

半小時後，小飛和他全部同夥都被帶到了沂山縣禁毒大隊。沈躍然帶著市局的大隊人馬來到了“沂山金年食品廠”的大門外。鐵門緊閉，特警隊破門而入，工廠果然早已人去樓空，樓上的實驗設備因為帶不走已經被全部破壞，到處一片狼藉。

指揮長果斷命令：“四隊留下保護現場，等待痕檢部門。其餘人立即出發，一隊抓捕鄭遠和鄭航姐弟，二隊抓捕孟勇剛，三隊抓捕鄭鋼。”

抓捕人員跟著沈躍然沖進鄭遠家，卻又撲了空。

“到底還是打草驚蛇了。”指揮長嘆了口氣，把目光轉向沈躍然，“鄭遠姐弟會去哪呢？”

沈躍然也只能猜測：“我不知道，也許在遠航集團，也許和鄭鋼在一起，也許已經離開之江？”

這時，三隊也傳來消息，“康源”大門緊閉，鄭鋼也下落不明。

指揮長雙眉緊蹙：“一隊的各組長都聽好了，一組立即去調取監控，一定要盡快明確這三個人的下落！二組馬上給機場、港口發協查通報，絕不能讓他們離境！”

回到市局，沈躍然想起該給高睿打個電話，畢竟她一直牽掛著自己。他用原來的手機號撥通了她的電話。

高睿已經出院回到宿舍，打算坐第二天一早的火車回寧昌休養幾天。她正忙著收拾行李，聽到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起來，起身看到來電顯示赫然是“沈躍然”三個字，感覺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她曾經撥打了多少回這個久違的電話號碼，每一次都是關機。也許是太激動了不知該說什麽好，她楞了好一會兒才接起了電話。

“高睿，是我。”

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高睿深呼吸了幾下，用依舊嘶啞的聲音回應道：“你好，沈躍然，你終於回來了。”

“是的，我回來了。”他動情地說。

高睿激動地說：“所以你從頭到尾根本就沒辭職。一直以來我怎麽都不相信你真的會這麽輕易地離開警隊，你絕不是輕言放棄的人。老沈，該是我們為謝隊、顧所和呂慶報仇的時候了。”

“對。”沈躍然的情緒也激昂起來，“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是不會缺席！”

“你和鄭遠，只是逢場作戲對嗎……”這是高睿最在意的問題。

沈躍然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神色，這是他最不願意被提及的話題，雖然領導沒有明確評價他獲取情報的手段，可是從其他人的眼神中，他能感覺到嘲諷和輕蔑。他忍不住反問高睿：“你覺得呢？”

高睿連忙解釋：“我當然相信你了！”她頓時覺得自己的問題問得太不合適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忙了。”沈躍然想以一句客套話結束通話。

“老沈，註意安全。大隊給我開了一周的假，我明天早晨就回寧昌了。”

“謝謝，知道了。”

高睿明白，沈躍然雖然回來了，可他還是不會接受自己的。這輩子他們的緣分也就止步於友誼了。她正心事重重地繼續收拾東西，周瑤來了電話：“高睿，告訴你個好消息，呂慶的案子要破了！”

高睿頓時忍不住落下淚來：“記得告訴許夢靜一聲，她也一直惦念著呢。等我休假回來，我們去看看傅老師和大寶，這些日子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熬過來的。”

周瑤說：“高睿，你這回又是死裏逃生，以後千萬不要再幹這麽沖動的事了。才五年而已，我們這一班人竟然已經少了兩個，尚琨至今不知去了哪裏。不管缺了誰，對大家都是打擊和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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