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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節千鈞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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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班後,高睿又在辦公室坐到了七點多,祝家明催了她好幾次下班,她才磨磨蹭蹭地走出大隊,直接鉆進了不遠處的之江百貨。此時,人越多的地方越讓她有安全感,她在一樓肯德基買了份套餐,找了個點餐臺邊的空位坐了下來。這個位置既能清楚地觀察進出的顧客,又處在服務員的視線範圍內,能夠最大程度地確保自己的安全。熱飲都快冰冷了,她還一口沒喝,腦子裏亂糟糟的。她想給父母打電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被無形的殺機籠罩,比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更可怕,她內心無比焦灼,卻又無能為力。她內心焦灼地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象,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嚇了一跳。

是蘇雯打來的電話:“高睿,我想了一天,總覺得你有些地方不對勁,到底是怎麽了,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高睿搖搖頭:“沒事,真的沒事。”

“你在哪?元元睡了,我過去陪你吧。”

高睿差點跳起來:“你千萬不要來!”想到這麽激烈的反應一定嚇著蘇雯了,她趕緊緩和了語氣,“工作上有點棘手的事,我現在在辦公室呢。你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就別操心我了。”

蘇雯還是將信將疑:“那好吧。你要有什麽困難就告訴我,沒準我和李想能幫上忙呢。”

高睿道了謝剛要掛電話,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蘇雯,能認識你我真的很高興。”她有些哽咽,怕被蘇雯聽出破綻,還是趕緊掛了電話。

都市的夜晚流光溢彩。沈躍然坐在飄窗前望著遠處車流滾滾的馬路。他為高睿感到深深的憂慮,不知她現在身在何處,是否安全。他瞥見鄭遠呆在一邊的沙發上看著電視,眼神卻也是游離的,她焦急地等著鄭航的消息,內心不比沈躍然輕松多少。

眼看時鐘已走到九點,她終於按捺不住,給鄭航打了電話:“事情還沒處理好——呆在商場裏,這家夥還不太好對付啊。那就耗著吧,看誰耗得過誰。”

等她掛了電話,沈躍然自告奮勇地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信得過我的話,把這件事交給我辦吧。”

鄭遠擡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微微一笑:“不是我信不過你的忠誠,是信不過你的能力。丁奇,殺人這種事你做不來的。”

沈躍然擺出一副不服氣的神態:“沒做過怎麽知道行不行,你敢不敢賭一回?”

鄭遠沖他揮揮手,滿臉不屑:“這和跑貨可不一樣,我看得出來你不是見得了血的料。這種事鄭航派出的都是非常靠譜的人,我們等著消息就好。”

九點半,商場準時打烊,只剩下五樓的影院還亮著霓虹燈。造型獨特的商業綜合體被籠罩在濃重的夜色裏,仿佛一頭沈睡的巨獸,令人生畏。高睿在服務員疑惑而不友好的註視下,只能起身離開。反正都是獨自一人,越晚走越不安全,她飛快地騎著自行車,一路惶恐而警惕。宿舍大院裏樹影婆娑,明月當空,她卻滿心淒涼。狹長的樓道寒冷而昏暗,她拖著腳步爬上樓,冷不丁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這種不安的感覺隨著她離宿舍越近便越發強烈。她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確定樓道裏沒有人才小心翼翼地把鑰匙插進了鎖孔。門鎖發出清脆的“哢噠”聲,她轉動把手,輕輕打開了房門。

門開了,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她伸手摸到墻上的電燈開關,打開吊燈,站在門口觀察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屋子。臥室陽臺的門開了一條縫,凜冽的寒風正起勁地撩撥著窗簾。高睿拼命回憶著離開的時候到底有沒有關上陽臺門,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臥室裏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衣櫃。哪怕是進來過人,也無處藏身,她自我安慰著,關上了移門。沒有了風,屋裏似乎頓時暖和起來。她正要出去,忽然聽得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心中大呼“糟糕”!說時遲那時快,一個男人將她擋在了臥室裏。這不速之客個子不高卻很壯實,穿著一件厚實的灰色連帽外套,連衣帽緊緊套在頭上,遮住了整個額頭,臉上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閃爍著兇光的細長眼睛。

這個形象她在監控錄像上看了不下十遍,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腦門。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高睿腦海裏迅速浮現出一條逃跑路線:她住三樓,陽臺外是一棵大槐樹,她也許可以跳過去;如果樹不夠牢靠,西側是一號樓的裙房樓頂,冒險跳下去也有一線希望。

男人一言不發地盯著她,仿佛一頭狼正在瞄準自己的獵物。

高睿努力不讓自己發抖,聲音卻已經沙啞了:“你要什麽?”

男人逼近了一步:“我要你的命。”他的聲音低沈而冷酷,如同一個來自地獄的使者。

高睿慢慢朝陽臺退去,強裝鎮定:“我的命可不值錢。我這一身行頭加上錢包裏所有的現金大概就值兩千塊,你為了這點錢犯個殺人的死罪可就太不值了。”

男人沒有接她的話,像一頭進入戰鬥狀態的獵豹,突然一個箭步沖到高睿跟前,根本容不得她反應,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強烈的窒息感攫住了高睿,她只覺得一陣陣發暈,本能地掙紮起來。他戴著粗糙的勞保手套,磨得她脖子上的皮膚生疼。她陷入了極度的恐懼和絕望,一個趔趄,跌倒在床上。他索性騎在了高睿身上,用膝蓋死死壓住她的上腹部。劇烈的疼痛使她眼淚橫流。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模糊,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她想起了沈躍然叮囑她隨身攜帶的匕首。她艱難地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掏出匕首,朝對方的臉一通亂刺亂劃。

“啊!”他痛苦地大叫一聲,放開她,捂住了流血不止的左眼。

高睿翻身滾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向陽臺。男人沒有放棄,又撲上來,一把拽住高睿的腳踝。她頓時失去了平衡,重重跌倒在地,頭磕在了玻璃移門上,立即腫了一個包。眼前似乎閃過一道寒光,她看到男人忍痛從腰間掏出了一把形狀特殊的鋒利小刀,朝她的喉嚨直刺過來。她趕緊揮舞著匕首自衛,畢竟對方傷了一只眼睛,戰鬥力大減,刀子只是劃破了高睿的手和胳膊,被她打落在地。高睿這才看清刀的模樣,耳畔仿佛響起一個驚雷:“喬淑和呂慶都是你殺的!”她大叫出來。

男人忍著劇痛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我殺的人多了,從來不問他們的名字。”他顧不上血肉模糊的眼睛,撲上去去夠刀子。

高睿也掙紮著飛撲過去,一刀紮在了男人的手背上。男人又慘叫出來,捂著手痛苦地翻滾起來。高睿跳起來打開陽臺門,趴上欄桿高聲呼救。男人不知什麽爬起來的,他用強壯的左臂從背後死死勒住了高睿的脖子。她發不出聲音來了,只能用匕首使勁砸著陽臺的鐵欄桿,寂靜的院子裏到處回蕩著“鐺鐺”的聲響。她驚喜地看到隔壁的陽臺燈亮了,一個年輕的男人指著她的方向大聲叫喊起來。沒一會兒,有人踩著陽臺之間的空調室外機跳到了高睿這邊,飛起一腳踹倒了男人。

高睿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急診室的走廊加床上,身邊站著隋芳、祝家明和幾個陌生人。

隋芳抱著胳膊說:“民警在宿舍內遭到襲擊可是分局成立以來第一次,簡直是單位內部安保的奇恥大辱!”

高睿咽了咽口水,覺得喉嚨火辣辣地疼,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來。

“再堅持一會兒留觀室就有病床了。”隋芳指著兩個陌生女民警介紹道,“這兩位是轄區派出所的小李和小徐,你要是覺得可以了,把具體情況和她們說說。”

高睿吃力地點點頭。

“師姐,你可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叫小李的年輕姑娘快言快語,“他身上可能背著幾條人命呢。”

高睿打了個寒噤,不禁想起了呂慶,他脖子上的那道傷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神經。若不是有沈躍然提醒,她恐怕已在九泉之下同呂慶相遇了。想到這些,眼淚便不由自主地湧出眼眶,順著臉頰一個勁地往耳朵裏流。

隋芳用眼神制止了小李繼續說下去,俯身拍了拍高睿的手背:“你先冷靜冷靜,一切都過去了,沒什麽好害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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