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市早高峰的大擁堵之中，高睿騎著自行車靈活地穿梭在熟悉的大街小巷，心情卻截然不同。她警惕地註意這身邊往來的車和人，不時地摸一摸揣在懷中的匕首。她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做“草木皆兵、風聲鶴唳”。直到騎進治安大隊的院子，她徹底松了口氣，才感到背後汗涔涔的。

此時的沈躍然從一陣嘈雜聲中醒來，看到鄭遠正忙著收拾行李。他裹著被子坐起來說：“不用拿這麽多東西，不就是去辦個護照嗎，一兩天足夠了。”

鄭遠卻是興致勃勃：“一兩天怎麽夠，你不帶我去十八裏嗎？我想看看你的家鄉是什麽樣的，見見你的親戚朋友，還想去你念過的學校走走。”

沈躍然感到一陣心悸，趕緊勸阻道：“十八裏就是個破落的小島，連家幹凈點的飯館都沒有，更別說像樣的旅社了，還是算了吧。”

鄭遠不在意地說：“五星級的度假酒店我住過的多了，難得體驗一回鄉村旅社的大通鋪也不是不可以。要是真沒旅館可以住，去你的親戚家寄宿一夜也可以啊，大不了我給錢嘛。”

沈躍然見她決心已定，沒再多說什麽，也起床和她一同收拾起行李來，他現在還得繼續演下去，演得越真越好。

兩人收拾了一大箱衣物，吃過午飯，鄭遠便催著他出發。沈躍然把行李箱裝進後備箱，載著鄭遠駛出了地下車庫。離開小區來到馬路上，他遠遠地看見白柳所的一輛民牌大眾轎車的停在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心中的石頭頓時落了地。他不緊不慢地朝前駛去，眼看就要與大眾車擦肩而過，那輛老舊的轎車忽然發動，也沒打轉向燈，猛地沖了出來。沈躍然趕緊踩了一腳急剎，兩輛車發生了猛烈的刮擦。大眾車的車頭直接撞擊了奔馳SUV的右側，將車門重重地撞凹了一塊，隨著鄭遠的一聲尖叫，副駕駛座的安全氣囊彈射了出來。

當鄭遠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急診室的留觀病房裏了。沈躍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關切而溫柔地望著她。

“你終於醒了。”他輕輕撫摸著鄭遠的臉頰，“醫生看過了，沒什麽大礙，休息幾天就好了。”

鄭遠郁悶地嘆息道：“怎麽會這樣，交警怎麽說？”

“當然是對方全責了。”沈躍然平靜地說，“這件事就交給我處理吧，你只管好好休息就行。”他看著鄭遠又閉上了眼睛，不禁回憶起半小時前發生的一切來。

他跳下車走到大眾車旁，敲著車窗要求司機下車：“你這人怎麽開的車？”

車門打開了，下來的是郭亮，嘴裏連連說：“對不住對不住，兄弟，我這就報警。”他撥了一個電話，兩個“交警”不到五分鐘便趕到了現場並帶來了救護車、拖車。

沈躍然跟著郭亮坐進交通事故勘查車，把掌握的情況從頭到尾匯報了一遍。郭亮激動地握著他的手說：“小沈，你這回真是立了大功了，真是太難為你了！我立刻就回去向黃所匯報，黃所肯定會立即向分局匯報，這可是跨區域的大行動，可能還會耽擱些日子，你再堅持最後幾天，我們都能看到勝利的曙光了！”

沈躍然早就預見到了這樣的情況，平淡地說：“我知道，請所領導放心，我會把握好的。”

傍晚，鄭航心急火燎地趕到了醫院，他看到滿臉憔悴的鄭遠，又揪住沈躍然就要打，被鄭遠制止了：“你若是來看我，我歡迎；若是來撒氣的，還是快走吧！你自己手頭的事都處理好了嗎？”

鄭航心領神會，說：“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在安排，不過明天晚上一定能動手。”

沈躍然的心頓時“咯噔”了一下，高睿離危險越來越近了！

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高睿想到沈躍然的話，生怕中了埋伏，連宿舍都不敢回了，騎上自行車一路狂飆去了蘇雯家。

蘇雯對高睿的不請自來十分驚訝：“高睿，你怎麽來了？”

高睿氣喘籲籲地擦了把汗：“李想在嗎？”

“不在，他去澳洲了，後天回來。他爸打算在那邊買塊地辦農場，讓他過去看看情況。你找他嗎？”

高睿朝客廳張望了一下，只見保姆正抱著孩子玩耍，徐藝坐在沙發戴著老花鏡縫補著小孩的衣服，暗自嘆了口氣。這家的男人不在，怕萬一有什麽情況，只會連累了老的小的，連門都不進了：“不找他。本想看看元元的，忽然想起來，有個報告沒改完，明天一早領導就要的，我先走了。”

蘇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她又飛快地蹬著自行車走了，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

高睿不敢在大街上逗留太久，又回到了單位。鄒華他們還在查看從白柳所拷回來的監控錄像，這個疑似老谷的男人離開便利店後沿著園區路向東走了百來米，撬走了路邊的一輛電瓶車，騎上車調頭又朝西駛去，最終在機場快線的輕軌涵洞附近失去了蹤跡。鄒華從電腦顯示器前回過頭，驚訝地看著高睿：“你怎麽又回來了？”

“老谷還沒找到，我看看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高睿放下背包，拖過椅子，坐到了鄒華身邊，挨著同事讓她感覺安心很多。

鄒華攤了攤手：“我都翻來覆去看好幾遍了，只有這點線索，並沒有什麽大用處。”

高睿又點開了視頻，說：“那就再看看這個人的形體和步態特征，沒準哪天能在大街上遇到呢？”

“有見地，不愧是警官大學的專業人才！”鄒華由衷地稱讚道，“那就再看看。”

高睿和鄒華又把半個多小時的監控錄像從頭到尾反覆看了幾遍，老谷行走的距離不長，只能看出他身高不高，也許還不到一米七，走路步幅偏大，腳步堅定有力。

“這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鄒華自言自語著，“看這個體魄，像是參過軍的。”

高睿覺得眼睛有些幹澀，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回去吧，我也該走了。”鄒華拍了拍她的肩，“工作是幹不完的，尤其是這種持久戰，要保存體力才行啊。”

高睿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師兄，你先回去吧，不然嫂子和小東該有意見了。我無所謂，再坐會兒吧。”

“隨你，那我先走了。”鄒華起身脫下執勤服，換上了羽絨服，“小東還有半年要小升初了，我這個當爹的也真夠靠不住的。不過幹我們這行的，對家裏人來說又有幾個是靠得住的呢？”

高睿苦笑了一下：“自古忠孝難兩全嘛。”

鄒華猶豫了片刻，說：“快過年了，咱們去趙帆家看看吧。他的事情到現在也沒個定論，真是苦了那娘倆了。”

高睿感到一陣心虛，不敢擡頭看鄒華：“你們去吧，到時候幫我帶一份心意就行。”

“你還惦記著上次那件事啊？”鄒華勸她，“誰遇到這樣的事都淡定不了，何況趙帆的家庭又有特殊之處。你就看開點吧。”

高睿點點頭：“我理解。只是，我看開了，她未必能看開，見到我也許會讓她更加難受的。”

“你這麽說也有道理。”鄒華背起包，沖她擺擺手，“那就這麽定吧，我和祝隊、老黎他們去一趟，你隨個分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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