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遠和沈躍然並肩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如同一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夫婦。電視裏播了些什麽，沈躍然完全沒有看進去，他希望高睿已經順利找到郭亮，把信息傳遞給他。成敗與否也許就在明天下午了。

鄭遠自然地把頭靠在了沈躍然的肩上：“丁奇，我最近老是眼皮跳。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總覺得你會離開我。”

沈躍然摟住了她的肩，違心地說：“你瞎想什麽呢？是最近遇到的麻煩太多了吧，‘夢樂谷’看樣子是要無限期停業，損失不小啊。”

鄭遠長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邵經理真是條漢子。”沈躍然故意說，“這可是死罪啊，他都敢一個人扛下來。”

鄭遠冷笑一聲：“就他？他不過是有更重要的東西掌握在我們手上罷了，一切都是交易而已。”

沈躍然頓時感到一陣寒意湧上心頭：“什麽意思？”

“要是有人拿你的命換你老婆兒子的，你換不換？”

沈躍然放下了摟著鄭遠肩膀的手，推開了她：“要是警察來了，你第一個就出賣我對嗎？”

鄭遠楞了一下，笑著抱住了沈躍然的胳膊：“你怎麽會這麽想呢，你和邵光華在我心裏的地位和分量完全不同。明天我陪你回趟老家吧，你去辦個護照，然後我們去加拿大，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沈躍然聽得心驚肉跳，若是明天遇不到郭亮，他只能破釜沈舟，背水一戰了。表面上他依舊保持著平靜：“好啊，明天下午出發吧，到平浦我請你吃海鮮大餐。”

鄭遠高興地答應了。她又摟住了沈躍然的腰，正想和他溫存，門鈴響了，鄭航出現在可視門禁的視頻裏。鄭遠沖他使了個眼色：“去臥室呆著吧，免得他看到你又要啰嗦。”

沈躍然知趣地進了臥室，站在門後聽見鄭航進屋換了拖鞋，坐在了沙發上。他的語氣裏充滿焦慮：“老海也栽了，十有八九已經把老谷供了出來。”

鄭遠驚惶地問：“怎麽會這樣，老谷現在去哪了？”

“我讓他跑得越遠越好。”鄭航大聲嘆了口氣，“孟勇剛說，他那邊有個女警察挺難纏的，留著只怕後患無窮。”

鄭遠隨意地說：“事情已經搞成這樣，不差再做掉一個，你去辦吧——這人有什麽背景嗎？因為一個蔡挺，‘夢樂谷’遭了秧，可別再惹錯了人。”

“我打聽過了，老家是寧昌的，父母都是當地的普通公務員，說白了就是一草根。這事要辦就得抓緊辦，”

沈躍然把臉貼在門上，的手心裏全是冷汗，他們要對高睿下手了，他絕對不能讓呂慶的悲劇在她身上重演！

夜深人靜，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照在梳妝臺前的地板上。鄭遠背對著沈躍然躺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手機依舊掛在脖子上。在廈門的幾天她加起來都沒睡到八個小時，回家來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每晚都睡得特別踏實。沈躍然坐起來，輕輕推了她幾下，趴在她耳邊小聲喚著她的名字，看她毫無反應。他翻身下床，拿出放在梳妝臺抽屜裏的車鑰匙，穿著一身睡衣睡褲，只套了件羽絨服便躡手躡腳地出了門。很久以前，他曾經陪蘇雯去過一次高睿的宿舍。他駕著鄭遠的跑車飛馳在空蕩蕩的大街上，留下一路馬達的轟鳴。

高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打開臺燈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快要十二點了。這麽晚了，會是誰呢？她披上衣服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朝貓眼裏望了望。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有一陣了，遲遲沒人來修，她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誰？”她緊張地問。

“高睿，是我。”沈躍然的聲音從門的那邊傳來，“你可以不開門，聽我說就行。鄭航他們派人要害你，這幾天你千萬要註意安全，最好隨身帶個防身武器。”

高睿聽得背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還是打開門，把沈躍然拉進了屋裏。她見他下半身只穿著睡褲，凍得兩手冰冷，趕緊返回臥室，拿出被窩裏的熱水袋塞到他手裏。

沈躍然的臉上寫滿了驚惶不安，他在這一室一廳的小屋裏走了一圈，焦慮地問：“值班的門衛睡得死死的，你這裏百分之百安全嗎？”

高睿反問沈躍然：“先不說我這裏的情況，你怎麽來了，到底怎麽回事？”

沈躍然走到窗邊撩開窗簾朝外張望了一下，確定無人跟蹤，才說：“高睿，很早以前我就告誡過你，行事千萬不要沖動，你忘了曾經差點被精神病人砍死的遭遇了？再說單憑你一個人的力量能改變什麽，你現在不僅沒拯救任何人，還把自己也搭了進來，值嗎？”

高睿心中沈睡的愛情猛然間覆蘇了，她緊緊握住沈躍然的雙手，語氣堅定地說：“老沈，我堅信哪怕如今惡人當道也是暫時的，我們一定能夠堅持到罪惡被終結的那天。沈躍然，雖然我們太久沒有見面，可是我依然愛你，無論你現在是什麽樣的處境和情況，我都不會改變心意。我要把你變回原來那個正直善良睿智的沈躍然，無論需要多少時間多少精力。”這句憋了多年的表白終於說出了口，她如釋重負，甚至有種死而無憾的滿足感。

沈躍然沒回答，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很多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等這一切都過去，等我們都冷靜下來再考慮將來的事吧。”他想了想，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匕首，“給你，晚上放在枕頭下，出門隨身帶著。”

高睿不敢要：“你哪來的這個？”

沈躍然把匕首塞進她手裏：“都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了，你就別問這麽多了，保命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嗎。”

“你自己不要緊嗎？”

“這你就別管了。我得回去了，你保重。”

高睿心裏百般不是滋味：“躍然，你明知他們是什麽樣的人，在幹哪種勾當，這樣的感情有前途嗎？”

沈躍然搖了搖頭：“談感情太奢侈了，我哪有資格去談？就這樣吧，我必須馬上趕回去，否則事情會變得更糟糕。”

深夜的一趟來回只花了半個小時。沈躍然脫下羽絨服，把車鑰匙放回原處，輕手輕腳地鉆進被窩，剛躺下，鄭遠翻了身，碰到了他冰冷的手。她猛地醒了過來：“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沈躍然撒了個謊：“剛去了趟廁所，可真夠冷的。”

鄭遠不滿地縮回了身子：“大半夜的還上大號，不會開個暖風機啊。快睡吧。”

沈躍然抱著胳膊側躺著，防止再碰到鄭遠。月亮悄然改變了位置，皎潔的月光從地板上移到了梳妝臺的臺面上，那些裝著高檔護膚品的瓶瓶罐罐閃閃發亮。他想起了秦海洋曾經租住的破舊公寓、高睿有些簡陋的單身宿舍以及他在白柳所的那張只有一塊木板的上下鋪，不禁為他們和自己感到一絲難過。他們都是那麽努力地生活著，卻總是帶著幾分窘迫。一切總會好起來的吧，他安慰自己，等完成了任務，他也該考慮買房了，父親說得對，有了房子才會有家，他應該給父親重新創造一個溫暖的家了。至於高睿，即時他無法接受她的愛情，也會把她當做知心的摯友的，她是那麽值得信任和依賴，唯獨無法喚起他的愛。他閉上眼睛，帶著對未來的憧憬，漸漸進入了夢鄉。

沈躍然沒有感覺到，此時的鄭遠背對著他，也幹瞪著眼睛。她從他手的溫度感覺出來，他離開被窩有一段時間了，也絕不是去了趟廁所。家裏開著地暖，他的手根本不可能冰冷到這種程度。他去哪兒了呢？她摸了摸胸前的手機，內心的不安莫名地強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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