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睿渾渾噩噩地跟著鄒華來到白柳所拷貝了監控錄像回去，車剛到金沙大道，她扭頭望了一眼窗外，忽然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似的。旁邊的左拐車道上等待紅燈的白色奔馳SUV不就是鄭遠的嗎？她搖下車窗確認了一遍，駕車的正是沈躍然，他旁邊坐著的女人似乎就是鄭遠。他從廈門回來了！高睿捂住胸口，想要壓抑住狂跳的心似地，用激動得有些顫抖的聲音對鄒華說：“師兄，跟著這輛車！”

“什麽？”鄒華對她這沒頭沒腦的要求有些吃驚，“我們已經在直行道上了，這叫我怎麽跟？”

高睿小幅度地指了指旁邊的車：“那是遠航集團董事長鄭遠的車。”

鄒華將信將疑地看著她：“你怎麽知道？”

高睿望著已經進入十秒倒計時的紅燈，急得都快跺腳了：“我查過這輛車的車牌號，不會錯的！咱們跟上去看看吧，沒準發現點什麽呢？”

鄒華覺得有幾分道理，當紅燈轉綠時，他亮起左轉向燈，猛打一把方向，擠進了左拐車輛的隊伍裏，引來身後一串憤怒的喇叭聲。高睿慶幸今天他們開的是民牌車才得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跟上了鄭遠的車。他們一路跟到了臨江區萬海路的一個高檔住宅小區陽光新城，小區門禁森嚴，他們只好在路邊停了下來，看著奔馳車消失在噴泉池後。

“這兒的房子據說已經漲到五萬一方了，這些人靠不義之財盡情享受著人生，可真夠諷刺的。”鄒華搖著頭嘆息道，“高睿，你相信趙帆會是受金錢誘惑的人嗎？”

高睿頓感心虛，含糊其辭道：“我不知道。”她突然想起趙帆臨走的那句話——一切都是孟勇剛設計的圈套，心情更加糟糕起來。莫非她是中了孟勇剛的計，白白冤枉了趙帆？她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深究這個問題，眼下她最需要做的是查找老谷的軌跡、和沈躍然面對面地談一次。

沈躍然發覺後面那輛銀灰色的小車似乎是在跟蹤自己。他沒告訴鄭遠，若無其事地把車開回了小區。那輛車果然只跟到了小區門外，隨意地停在了非機動車道上。跟蹤他和鄭遠的會是誰呢？他無從猜測，只能靜觀其變。他從廈門回來已經有幾天了，當時留在屋裏的手機被郭亮拿走了，並且偽裝了入室盜竊的現場。鄭航鄭遠對此似乎並沒有什麽懷疑。沈躍然問要不要報警，鄭遠只是默默搖了搖頭。他要去買新手機，卻被姐弟倆果斷制止了。他們之間始終都互相提防著，誰也信不過誰。

晚上，鄭遠出門了，留下沈躍然獨自在家。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站在陽臺上望著鄭遠的車駛向小區大門，趕緊穿上外套，準備下樓找個公用電話先聯系郭亮。他打開富有質感的雕花防盜門，正要出去，對面的電梯門開了，走出來一個穿暗紅色短款羽絨衣的女人，他看著她，腦門上頓時沁出一層冷汗，竟一時楞在了原地。

高睿看著沈躍然驚詫又帶幾分恐懼的表情，小聲說：“老沈，我終於找到你了。”

沈躍然突然反應過來，迅速退回屋內，卻被高睿死死扒住了防盜門。他怕夾傷她的手，沒敢繼續用力關門，急切地說：“你來做什麽，快走吧！”

高睿斷然拒絕了：“老沈，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為什麽要躲著大家，今晚你要是說不清楚，我打死也不會走的！”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沈躍然心急如焚，使勁把她推出門外，“你先走，有些事情過一陣子我會向你們解釋清楚的。”

高睿順勢抓住了沈躍然的手，激動地說：“這段時間發生了多少事你知道嗎，李想被抹黑辭職了，秦海洋南下去了連海，呂慶去世了，哪還有什麽‘我們’？你連呂慶的葬禮都沒有參加，你對得起他這個好兄弟嗎？”

呂慶的死無疑是沈躍然心中永遠的一道傷疤，他苦悶地搖搖頭：“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你不說我怎麽可能知道？”高睿熱切地看著他的眼睛，“老沈，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幫你的。當年你救了我的命，我至今還沒有報答過你。”

沈躍然使勁抽回了手，嚴肅地命令她道：“你若真心要幫我，現在立刻離開這裏，萬一……”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電梯發出“叮”的脆響，門開了，鄭遠走了出來。她看著高睿陌生的背影，大聲問了一句：“誰？”

高睿被嚇了一跳，轉過身去見是鄭遠，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沈躍然的心跳得跟打鼓似地，急中生智脫口而出：“這是社區的，上門來征求社區工作建議。”

高睿趕緊附和：“對對，鄭女士您好，有份調查問卷想麻煩您填寫一下。”

她假惺惺地低頭去翻挎包，被鄭遠制止了：“不好意思，我沒時間。”她不友好地繞過高睿，朝屋裏走去。

沈躍然故意把高睿晾在一邊，問鄭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鄭遠隨意答了一句：“忘了帶手機，回來拿一下。”她扭頭看著高睿，“你怎麽還不走？”

高睿佯裝為難：“鄭女士，還是請您填一下問卷吧……”她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是七上八下，鄭遠若真是同意了，她就得裝作表格用完了。

鄭遠一邊拉著沈躍然進屋，一邊回絕高睿：“我真沒時間，就這樣吧。”

高睿只好灰溜溜地朝電梯走去，不時地回頭看沈躍然。眼看門就要關上了，沈躍然忽然叫住了她：“那個……你可以去問你的同事郭亮，明天下午一點半左右他也會來這裏。”

高睿明白了，沈躍然是在暗示自己。她連忙裝模作樣地道了謝，快步進了電梯。電梯門一關上，她便給周瑤打了電話：“瑤瑤，你還在值班吧？幫我查一下，開發區分局有沒有一個叫郭亮的人——白柳所治安中隊中隊長？太好了，謝謝你！”

鄭遠關上門，盯著沈躍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誰是郭亮？”

沈躍然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漫不經心地回答：“是我一個當過社工的老鄉。”他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你還不走嗎？”

鄭遠看了他一眼，進臥室拿了手機，挨著他坐下了：“算了，今天有點晚了，不去了，明天再說吧。”

沈躍然猛地意識到，鄭遠並不是真心要出門，她不過又是在試探自己。他已經向高睿透露了他們明天下午要出門，不知鄭遠是否會改變計劃，一切都只能聽天由命了。

高睿一路小跑出了小區，叫了輛出租車直奔白柳所而去。她沖進白柳所院子，什麽也顧不得了，站在辦公樓前大喊起來：“郭亮，誰是郭亮？我要找郭亮！”

值班的人文生紛紛跑了出來，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厲聲問高睿：“你是誰，在派出所大喊大叫幹什麽？”

高睿趕緊掏出了證件：“我是蘭清治安大隊的高睿，是沈躍然讓我來這裏找郭亮。”

中年人確認了高睿的證件，招呼她道：“我就是郭亮，有什麽事來我辦公室說吧。”

高睿把沈躍然的話覆述了一遍，問郭亮：“郭隊，沈躍然到底是不是辭職了？”

郭亮搪塞道：“謝謝你，小高。有些事等時機成熟了，自然會讓你們知道的。你快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高睿起身憂愁地望著郭亮：“郭隊，我可能做錯了一件事，白白害了一個好人，我不能再犯錯了，如果沈躍然還是好人，請你們一定要幫他；如果他已經變壞了，那就挽救他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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