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春節越來越近，盡管依舊寒氣迫人，城市還是熱鬧了起來。夜色茫茫，北風呼嘯，纏繞在行道樹上的彩燈不斷變換著絢爛的顏色，大街上車水馬路，一派繁華祥和的景象。高睿在“金碧輝煌娛樂夜總會”對面的咖啡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緊緊盯著大門周邊的情況。“金碧輝煌”的霓虹燈才亮起不到半小時，現在還不是行動的時候。

出發前祝家明再次向她確認：“小高，你要是做不來，現在還是可以換人的……”

高睿笑了：“祝隊，你就這麽瞧不起我？”

祝家明連忙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待會兒千萬記住三點，一是不要有心理負擔，大家都在周圍埋伏著呢，別害怕；二是保護好自己，遇到不利情況的話，該反擊時就反擊；三是不要暴露身份，孟勇剛這種老江湖社會關系相當覆雜，若是掌握確鑿證據之前被他發現，對我們後續工作的開展恐怕會非常不利。”

“放心，祝隊，我有數。”高睿胸有成竹地說，“孟勇剛這種人現在正是忙著洗白自己的時候，若非萬不得已，他不敢把我怎麽樣。”

過了八點半，終於迎來“金碧輝煌”門庭若市的時刻。高睿打開配給她的高清錄音筆，放進棉衣胸前的口袋，跟在幾個時尚女子後面進了夜總會。

“金碧輝煌”名副其實，大門兩側各站著四名身穿晚禮服的迎賓小姐，個個身材高挑、氣質絕佳，富麗堂皇的大廳裏回蕩著歡快的流行樂，制服筆挺的服務員彬彬有禮，笑容可掬，全然不像一個藏汙納垢之處。她漫無目的地在大廳晃悠了一圈，找了張單人沙發坐下了。

今天是周五，KTV包間每小時價格比平時貴一兩百，顧客仍舊絡繹不絕。高睿在大廳裏坐了好一會兒才有服務員註意到她：“女士，請問需要什麽服務？”

高睿在派出所工作多年，對這類場所的情況了然於胸，不慌不忙地說：“小弟，有沒有刺激點的？”

服務員快速打量了高睿一番，看她衣著中性儉樸，素面朝天，吃不準她的來路，語氣中帶著試探：“不知道您說的刺激是指哪方面？我們夜總會提供KTV包廂、迪廳和酒吧演藝服務，您要是一個人，又想熱鬧刺激些，建議試試我們A區二樓的搖滾酒吧，十點鐘還有專場演出。”

“好啊。”高睿笑了笑，“麻煩你幫我開個小卡。”

服務員見這個舉止中性化的土包子如此爽快，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卡今晚最低消費六百八，含啤酒四瓶，水果沙拉一份，您確定嗎？”

“只有這些？”高睿繼續試探，“還有其他服務嗎？專門付費也行啊。”

“其他酒水飲食點一樣算一樣。”

“誰問你這些了！”高睿甩了個白眼給他，“你們這麽大一家店，就沒有更刺激的項目了？”

服務員搖搖頭：“我們只提供酒類和其他軟飲料。”

高睿湊到他耳邊，小聲問：“連止咳露都沒有？我說了，要刺激點的，怎麽，你是瞧不起我呢還是信不過我？”

服務員的神情立刻變了，露出神秘的笑容：“不不，您誤會了，大堂說話不方便，請跟我上樓，我給您介紹詳細情況。”

高睿趕緊跟他上到二樓服務臺邊的一間豪華的接待室。

“我們還有配套服務，今晚坐臺的都在這裏。”服務員指了指掛在墻上的一排員工標準像，“‘溜冰’價格另算。”

高睿的心跳驟然加快，按捺著強烈的興奮，故意大聲念出照片下的名字：“阿豹、阿東、羅賓……”她忽然發現頭頂的墻角上安著高清監控探頭，她擡頭看照片的同時，監控室裏人也把她的臉看得一清二楚。假如孟勇剛就在監視器前的話，她已經徹底暴露了。

她緊張得手心出汗，隨便點了一個問：“阿東什麽價格？”

“保底消費一千，其他按實際消費計算。”

“就他吧。”高睿又瞥了一眼監控，心想，必須盡快離開這個房間，這些視頻要是流傳出去，不知會掀起什麽樣的軒然大波。

她跟著服務員來到服務臺，正要拿單子，被人拍了一下後背，嚇得她一個激靈，轉身卻見是孟勇剛，她猜得沒錯，他早就掌握了她的一舉一動。

“高警官，有何貴幹？”他朝驚呆的服務員使了個眼色，讓他馬上離開。

高睿緊張到了極點，拼命控制住自己，不讓聲音發抖：“我下班時間來度周末，不行嗎？”

“這裏不歡迎你。”孟勇剛冷冷地看著她，“要麽馬上離開，要麽我把剛才的視頻發給你們分局紀檢室或者幹脆區紀委，讓他決定怎麽處理。你自己選。”

高睿想起祝家明的告誡，明白此刻自己唯有知難而退：“行，孟經理，咱們後會有期。”

“你等等。”孟勇剛忽然猛拽了一把她的外套。室內暖和得有些燥熱，高睿早就敞開了棉衣，被突如其來地一拽，衣服順著肩膀滑落下來，錄音筆掉出了口袋。高睿心中大驚，趕緊彎腰伸手去搶救，卻被孟勇剛一腳踩住了錄音筆。

孟勇剛把腳從錄音筆上擡起來，假裝道歉：“喲，壞了！對不起，賠你個新的，下周一讓人給你送到單位。”

高睿看著滿地破碎的零件，感到心跳都要停止了，只想趁孟勇剛還沒使出更危險的手段趕緊離開。她搖頭說：“不必了孟經理，是我自己不小心。”趕緊把錄音筆的殘骸撿起來塞進口袋，迅速逃離了夜總會。

祝家明看著高睿攤開手露出一堆破碎的電子元件，無奈地嘆了口氣：“沒關系，我們再另想辦法。張德海這條線索不能放松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看著高睿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孟勇剛的心頭。他回到監控室，撥通了一個手機號：“今晚有空嗎？十點半，鵑山公園後門外見。”

鵑山公園是半年前才開發建設的，一入夜便人跡罕至。孟勇剛把車停在了鵑山公園後門外，這條道路開通不久，還沒有安裝交通違章拍攝設備。路燈照在駕駛座一邊，副駕駛座被籠罩在陰影裏，他完全看不到剛上車的男人的表情。

孟勇剛伸手從後座拿過一個文件袋；“考慮得怎麽樣了？要是可以的話，這個你現在就可以拿去。”

對方接過袋子打開看了一眼，猶豫半晌，還是還給了孟勇剛：“以後還是不要再找我了，我沒那個膽量，真的。”

孟勇剛不以為然：“你不為自己和你老婆著想，也要為你兒子想想吧，自閉癥能治愈嗎，你確定不需要給他攢治療費？”

對方深深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孟勇剛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放松點，又不是讓你去殺人放火，就是給我們透露點有用的消息罷了，用不著這麽緊張。那個姓高的女警察有什麽背景嗎？”

“沒有。”他脫口而出，立即就後悔了，“你問高睿做什麽？”

孟勇剛臉上浮現出一絲陰鷙的微笑：“沒什麽，就是問問。我看她就是個鹹吃蘿蔔淡操心的。”

“你們想怎樣？”

“你說呢？”孟勇剛冷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關鍵要看她想怎樣。我看她總是一副冷淡失落的神情，連男人都沒摸過吧？這世界這麽精彩，老老實實活著不好嗎？你勸勸她，姑娘家家的，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得了，別不知死活往渾水裏跳。”

男人迅速打開車門，跳出車外，指著孟勇剛道：“你要敢動她，我絕不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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