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躍然把袋子放到辦公桌上，說：“東西和收貨單都在裏面，麻煩您開封。”他假裝把外套拉鏈往下拉了點，順手打開了針孔攝像機。

孟勇剛從筆筒裏拿出剪刀剪開袋口，拿出收貨單遞給沈躍然：“丁先生，請過目。”

沈躍然照著單子的內容念了出來：“速溶咖啡兩盒，一盒內含十二條，總共二十四條；香芋奶茶一包，內含十五袋；跳跳糖十二包。孟經理，請您清點數量。”他嘴上平靜地念著，心中卻是暗暗吃驚，這樣的藏毒方式隱蔽性太強了，若是不谙世事的年輕人很容易被騙沾染毒癮。

孟勇剛不慌不忙地打開大包裝，認真清點了一遍獨立包裝的數量，沖沈躍然點頭道：“沒錯。我簽字吧。”

沈躍然把收貨單遞給他，看著他在收貨人一欄裏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丁先生，合作愉快！”孟勇剛利索地把東西收回袋子裏，再次同沈躍然握了手，“期待下次再見。小武，你送送丁先生。”

沈躍然跟著剛才搜身的人離開了孟勇剛辦公室，正要原路返回，一個穿著服務生西服的年輕人慌慌張張地小跑而來，差點和小武撞個滿懷。

小武訓斥他道：“這麽冒冒失失的，你見到鬼了嗎？”

“武領班，治安大隊的來搞突擊檢查了！”服務生急得直跺腳，“401包廂的給逮了個正著了！”

沈躍然眼看著小武變了臉色，心中竟生出幾分暢快。

小武轉身拽著沈躍然的胳膊把他帶到消防樓梯口，催促道：“我得去處理這麻煩事，你快走，若是在大廳見到警察千萬別慌，只管走你的就行。”

沈躍然應了一聲，快步走下樓梯，回到了燈火通明的大廳。一樓果然守著幾個協警和保安，被攪了玩興的顧客正三三兩兩地離開。他混在這些人中，若無其事地朝大門口走去。距離大堂前臺不到兩米時，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請你們孟勇剛經理馬上過來。”

循聲望去，他看到了高睿。她全副武裝，正站在服務臺前和一個領班模樣的女人說話。他們多久沒見過了？沈躍然全然沒有故人重逢的喜悅，唯有驚慌不安。他豎起衣領，盡量縮著脖子好擋住臉，低下頭從高睿背後匆匆而過。

高睿正忙著和大堂領班交涉，她沒想到這兒的經理竟然敢架子這麽大，被抓了提供色情服務的現行還能穩坐泰山不露面。不斷有客人來結賬離開，到處都亂哄哄的。她嘆了口氣，無意間側過身，眼角的餘光掃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他豎著沖鋒衣的衣領，遮住了大半張臉，兩手插在口袋裏，正急匆匆地朝大門走去。

“沈躍然！”這個久違的名字脫口而出，高睿急忙跟了過去。

沈躍然發現高睿正朝自己走來，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他必須盡快甩掉她，否則可能就此功虧一簣。

離場的客人開車的開車，打車的打車，大門外車來車往，路燈和車燈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反倒令人眼花繚亂。沈躍然在人流和車流中一路小跑，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高睿跑到門口時早已不見了他的蹤影。

“沈躍然，是你嗎？”她的喊聲被汽車喇叭聲和馬達轟鳴聲壓了下去，沒有人聽見，也沒有人回答她。

沈躍然快速駕車離開，一路飛馳回沙浜村的出租房，依舊驚魂甫定。他卸下針孔攝像機，把設備鎖進書桌抽屜，才又出發去集團總部。鄭遠還在辦公室等他交回收貨單。

他走進公司大門便發覺氣氛異常，鄭航辦公室的燈也亮著，隱約傳出鄭航的咆哮聲。他明明記得今天鄭航不在，鄭遠才讓他回公司交接的。現在，他只能硬著頭皮路走過鄭航辦公室去找鄭遠。

鄭遠辦公室門開著，卻不見人。他想把收貨單直接放她辦公桌上就走，仔細一考慮又覺得不合適。便站在窗邊等著她。突然，鄭航辦公室的門猛地開了，兩個人的腳步聲快速朝這邊傳來。他正想出門去迎鄭遠，轉身就見鄭家姐弟倆站在門口。

“董事長，貨送到了，這是收貨單。”沈躍然把單子放到桌上，“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鄭遠有些不自在，趕緊說：“好，你先走吧。”

沈躍然沖鄭航微微彎了下腰：“鄭總，那我先走了。”他一臉尷尬地從他們身邊經過，被鄭航一把拉住了胳膊。

“你先別走。”鄭航順勢把他推進了鄭遠辦公室，“今晚是你去‘金碧輝煌’總的貨？”

“是我讓他去的。”鄭遠插話道，快速向前跨了一步，擋在鄭航和沈躍然之間。

“你一到，當地派出所就來突擊檢查了，不覺得很蹊蹺嗎？”鄭航陰陽怪氣地問，步步逼向沈躍然。

沈躍然急於澄清自己，反倒說話都不利索了：“鄭總，你、你懷疑我？”

“我倒是不想懷疑咱們自己人。”鄭航氣勢洶洶地說，“可我沒法相信你。自從你來以後‘夢樂谷’接二連三地出事，現在連‘金碧輝煌’也被查，我看你分明就是條子！”

沈躍然的手心裏全是汗，他結巴著爭辯道：“這、這絕對都、都是巧合……”話音未落，鄭航推開鄭遠，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對準他的小腹擡腿就是一腳。劇痛讓他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動彈不得。

鄭遠跳起來攔住了還想毆打沈躍然的鄭航：“孟勇剛那邊是被查到的賣淫，丁奇怎麽可能知道？他整個下午都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作證。你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能解決問題嗎？”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護著他？”鄭航瞪著充血的眼睛指著鄭遠的鼻子吼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鄭遠氣得竟一時語塞，瞪著鄭航不知該說什麽。

鄭航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微型手槍，一手卡住沈躍然的脖子將他摁在地上，一手拿槍抵住了他的眉心，咆哮道：“說，你是不是條子！？”

鄭遠尖叫著撲過來，死死拉住了鄭航的胳膊。沈躍然只覺得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第一次離死亡這麽近，近得他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說啊！”鄭航用槍托狠狠砸了一下他的額角。

鮮血從傷口滲出來，順著發際線一滴滴落在淺棕色的覆合地板上。在疼痛的刺激下，沈躍然反倒清醒過來。他努力掰開鄭航卡著他脖子的手，用嘶啞的聲音說道：“不是，真的不是。你要是現在打死我，只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鄭航，你冷靜點！”鄭遠也趕緊大聲勸解他，“這是在大陸，動槍的後果你想過嗎？”

鄭航終於恢覆了理智，放開沈躍然，提著槍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從現在起，我會讓邵光華派人看著你。你什麽花招都別想耍。”

鄭遠上前扶起沈躍然，替他捂住了還在流血的傷口，扭頭沖鄭航說：“不用邵光華，我現在帶他去大哥那兒縫針，讓大哥看著他就行。”

鄭航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我現在去找孟勇剛。”

孟勇剛此時卻坐在治安大隊的侯問室裏，誰都見不了。他把鄭遠交給他的東西藏進暗室的保險櫃才出去見那些警察。帶隊突擊檢查的人他並不認識，大概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已經被晾在這裏快一個小時，他想，這也許算是對他遲遲不露面的報覆。

高睿給“小姐”做完筆錄，又被中隊長祝家明叫上去見孟勇剛。她調到治安大隊剛滿一個月，整天忙得昏天暗地，嚴重的睡眠不足讓她懷疑自己剛才在“金碧輝煌”看到的人到底是不是沈躍然。她打算要孟勇剛調出大廳的監控錄像重新篩查一遍，她必須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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