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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節進入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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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偉傑派人暗中監控了“康源全程醫療門診部”幾個月,卻一無所獲。這個生意清淡的診所除了偶爾有在附近工地上班的人去開個感冒藥,再沒什麽人光顧。他有些沈不住氣了,只能把壓力轉嫁到沈躍然身上,隔三差五地問他是否有實質性進展。

沈躍然本以為鄭航會讓他參與違法犯罪不得脫身,不料竟是被安排在公司做保潔,還不如回“夢樂谷”,他比顧偉傑更著急更煩躁。他唯一有可能接觸到遠航集團生意往來信息的途徑是各個辦公室的紙簍,從各種被丟棄的文件中去尋找蛛絲馬跡。為了尋找線索,他只能等其他保潔員都下班後再去翻找垃圾袋,每天都是最後一個離開公司。從表面上看,遠航集團交易合法,賬目清白。他幾次想找鄭遠,可是看到她在公司對自己視而不見的樣子,只能放棄。眼看著自己在集團總部白白浪費了幾個月,也陷入了焦慮之中。

秋風乍起,氣溫迅速下降,終於能夠和這一年的夏天告別了。晚上八點,沈躍然從垃圾房出來,換下臭烘烘的保潔工作服,就著大樓洗手間的水池把臉、脖子和胳膊都認真擦洗了一遍才離開。他的夾克內袋裏藏著一頁在垃圾袋裏找到的采購合同,因為打印機故障而被丟棄。合同的甲方是遠航集團,乙方是一家名為凱德斯制藥有限公司的企業,正文因為打印機卡紙而無法辨識,只能勉強看到幾行斷斷續續的文字,大概是遠航集團從這家藥企購買了價值二十萬的某種藥品原材料。他不敢放棄這條線索,決定把合同帶給顧偉傑。

夜晚的都市霓虹絢爛,沈躍然無心欣賞,他把手揣在兜裏,快步走向公交車站,他給顧偉傑發了信息,半小時後在臨江區的新華電影城門口見。自從小蝶出事,他們改變了接頭方式,地點都是臨時決定,一個月內不能約兩次同樣的地點。他站在路邊等人行道紅綠燈,老遠看到鄭遠的白色“瑪莎拉蒂”離開遠航大廈的地下停車場朝他這邊駛來。他怕被她看到,趕緊站到了其他人的身後。鄭遠的車飛快地從他眼前駛過,他隱約看到開車的是鄭航,鄭遠坐在副駕駛。他們在路口拐了個彎,朝港區方向駛去。

沈躍然準時來到新華電影城,顧偉傑很快也到了。他接過殘缺的合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略感失望:“這也缺得太厲害了,不知道技術部門有沒有辦法。”

“遠航集團註冊的是資本公司,他們為什麽要購買藥品原材料?”沈躍然自問自答,“遠航集團一定有貓膩,我剛才出來的時候看到鄭遠姐弟往港口方向去了,會不會是去提貨?”

顧偉傑說:“瞎猜有什麽用?下回碰見這種情況立即通知我,派人跟蹤一回也許就真相大白了。”

沈躍然忽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把手往顧偉傑面前一攤:“我的駕照呢?”

顧偉傑一拍腦袋:“這不是忙著盯那診所麽,真忘了。早就好了,拿去吧。”他從外套內袋裏掏出一本駕照遞給沈躍然。

沈躍然接過駕照就著路燈查看了一遍,駕照領取日期寫的是大前年八月。他駕照揣進夾克的內袋:“挺真的嘛。”

“什麽叫挺真?這就是真的!”顧偉傑瞪了他一眼,“遠航集團那邊你還是得想想辦法,不要白白浪費了鄭遠對你的特殊感情。”

沈躍然一聽這話,渾身別扭起來,不由地拉長了臉。

顧偉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別總一臉苦大仇深的德性,這樣是不會討女人喜歡的。一切不都是為了工作嘛,其實大家都想能夠早點完成任務,拖得越久,越心累不是嗎。今天就這樣吧,明天一早我就去刑大找找技術隊的兄弟,看看能不能把合同覆原了。”

沈躍然目送顧偉傑消失在繁華的街頭,轉身朝另一個方向的公交站走去。

風有些急了,雲層遮住了月亮,天陰了。公交車的移動電視正重播天氣預報,這周接下去的日子都將是雨天。又到了一場秋雨一場寒的時節,沈躍然把夾克的拉鏈往上拉了拉,把手揣進了口袋。

港口的風比城區更急,空氣潮濕而寒冷,波浪拍打著船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濺起的浪花打濕了鄭遠的風衣。遠處的江面上緩緩駛來一艘運砂船,馬達的轟鳴聲響徹夜空。過了幾分鐘,船上有燈光閃爍了三下。

鄭航的聲音有些激動:“是他們,來了。”

一艘等待已久的摩托艇快速朝運砂船駛去。暮色濃重,鄭遠看不清江面上的情況,過了沒一會兒,只見摩托艇回到了碼頭。兩個身手矯健的年輕人跳上棧橋,手裏各提著一個旅行袋。

“老板,東西拿到了。”他們把袋子拿到鄭航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各種零食樣的東西,有速溶咖啡、速溶奶茶、跳跳糖、牛奶片,五花八門的包裝,叫人眼花繚亂。

鄭航側身讓鄭遠過來看:“姐,你看!”

鄭遠拆開一包速溶奶茶,湊近聞了聞,露出滿意的微笑。

鄭航看到她的表情,眼睛都亮了。他指揮兩個馬仔趕快把東西裝上車,激動地湊到鄭遠耳邊說:“姐,有了這些,‘夢樂谷’就能扛過低潮期了。這些玩意兒好,就算警察來查也發現不了問題。”

鄭遠冷笑道:“現在知道叫我姐了?我剛回來那幾天你多拽啊,就差把我當你的小弟訓了。”

鄭航撓了撓頭:“姐,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嗎?丁奇那小子來路不明,總要多長個心眼。七年前的教訓實在太深刻了……”

鄭遠一聽“七年”兩個字,臉色立即陰沈下來,鄭航見狀,趕緊住了嘴。

鄭遠回到家已臨近午夜。她打開電視機,隨意選了個頻道,便去浴室洗澡了。她只是想屋子裏有點兒聲音,免得自己太過寂寞。洗漱完,她斜倚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機屏幕發呆,依舊不想去睡覺。她有睡眠障礙已經很久了,好像是從石筠不辭而別開始,有時需要安眠藥才能勉強睡幾個小時。她倒了杯紅酒,坐在窗前獨酌許久,終究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丁奇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起來,丁奇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睡意:“董事長,這麽晚了,有什麽吩咐?”

鄭遠直截了當地說:“小丁,你在沙浜村嗎,我現在過去接你。”

丁奇的瞌睡似乎頓時跑了:“董事長,這、這不太好吧……您還是早點休息,明天才周二呢。”

鄭遠用毋庸置疑地口吻問:“你住哪?不然我就挨家挨戶地找。”

丁奇嘆了口氣:“我在大路口等你吧,老地方。”

沈躍然不知鄭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能硬著頭皮從被窩裏爬起來去路口等她。此時的沙浜村終於歸於寧靜,偶爾傳來的犬吠越發襯托出深夜的靜謐。鄭遠從車窗裏探出頭招呼他:“小丁,上車,我帶你去兜風!”

沈躍然走近跑車,聞到了她呼出的濃烈的酒味。他從車窗伸手進去,把車熄了火,拉開車門:“董事長,你喝酒了,我來開吧。”

鄭遠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不會開車嗎?”

沈躍然笑了笑:“上回我也喝酒了,萬一發生點交通事故可怎麽向鄭總交待?只好騙您說我不會了。”

鄭遠摸了摸他的頭,嗔怪道:“你這個滑頭!好吧,這次你來開。”

坐上車,沈躍然問:“董事長,我們去哪?”

“去綠湖。”鄭遠說,“你還從來沒見過後半夜的綠湖吧?”

沈躍然發動汽車,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飛馳起來,只用了二十分鐘便到了綠湖。他把車隨意停在路邊,陪著鄭遠下車朝公園走去。樹上的裝飾燈帶依舊變幻著色彩,騎樓的那些奢侈品商店的櫥窗也都亮著燈,廣場還是一派燈火通明,游船售票亭窗口掛著“暫停營業”的招牌,才讓人想起,這是人人都已經入睡的後半夜。他走在這些曾經熟悉的地方,想起了從精神病人刀下救出高睿的往事。高睿後來所做的一切大概都是為了還這份人情吧。他想,這樣的話,他們就兩不相欠了。風更大了,他正想問鄭遠冷不冷,被她從背後緊緊抱住了。

“董事長,這是幹什麽?”他有些驚慌。

鄭遠生氣地說:“你到底是真傻還裝傻?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

沈躍然趕緊掰開鄭遠的胳膊:“使不得,董事長。我答應鄭總的,絕不對您有非分之想!”

鄭遠氣得狠狠打了沈躍然幾下,把他撂在路邊,獨自開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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