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節生活總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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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瑤在孤獨無依的極度痛苦中掙紮了整整一夜,終於生下了孩子,她看著雙方父母圍著嬰兒床喜笑顏開,卻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瑤瑤,你辛苦了。”舒浩坐在床邊拉起了她的手,溫柔地說,“今晚再艱苦一下,月嫂明天一早就來。”

周瑤想到這個黑乎乎、軟綿綿、只會啼哭個不停的小人就害怕:“今晚你會陪我嗎?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付他……”她說著,眼淚都掉下來了。

“傻瓜,生孩子是好事,怎麽能哭呢?”舒浩撫摸著她的頭發安慰道,“凡事總有個過程,熟悉了就好了。晚上我一個大男人在這裏不太方便,有你媽和我媽在,你放一百個心好了。明天下午我要陪領導去青島考察,周五上午就回來。”

周瑤更不開心了:“不是說丈夫可以請陪護假的嗎,怎麽這個時候還要叫你出差?”

“現在是我競爭辦公室副主任的關鍵時刻,再說大家都忙,不好請假。”舒浩淡淡地說,“我一定下了飛機就過來。周六咱們就出院,開開心心回家去。”

周瑤嘆了口氣,轉過頭去,不再看他。結婚一年有餘,她已經看清,舒浩是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目的一旦到達就徹底放松的人。現在他的眼裏只有自己的事業,理所當然地認為家裏的事全部交給妻子就可以了。然而周瑤也經常加班加點,逢年過節還總要值班備勤,他對此卻是不屑一顧,最常說的話就是“等機會合適,給你換個輕松點的單位。女人嘛,何必跟爺們兒似地在外頭拼,管好家裏就行了”。

“你們看你們看,他睜眼了!”婆婆王玉芳欣喜地叫了起來,“我的大孫子喲,奶奶真是愛死你了!”

長輩們立馬又湊了上去,項小琴伸手就要抱孩子:“小寶貝兒,給外婆抱抱嘍……”

王玉芳立馬出手攔住了她:“親家母,月子裏的孩子輕易抱不得,他還小,頸椎沒發育好,抱得不得法可是要出大事的!”

項小琴趕緊收手:“現在帶孩子可真講究。”

“這哪是講究啊,這是科學!”王玉芳擺出一副教導人的樣子,“現在不都講科學育兒嘛,咱們舒家可是三代單傳,不得好好養育這第四代啊!這次我還專門請了之江的金牌月嫂,七千塊,說是做到滿月,其實才二十六天。”

“好了好了。媽,就是有一點,月嫂來了你就別搶著幹了,花那麽多錢請的,別反倒成了你伺候她。”舒浩笑著叮囑道。

項小琴轉身對周瑤說:“瑤瑤,你真是好福氣。當年我生你的時候,你爸還在當兵呢,裏裏外外就我和你外婆兩個人,醫院都是我自己走著去的。”

周瑤只覺得頭暈目眩渾身疼,心情也煩躁,只是翻了個身,沒有搭話。

周培盛不高興地看了一眼項小琴:“幹嘛要在孩子面前說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年代不同了,有什麽好比的?你該關心關心女兒想吃什麽,你看她臉色多難看啊,當媽的一點都不知道心疼自己閨女!”

項小琴也覺得自己沒把握好重點,有些羞愧,俯身問周瑤:“瑤瑤,要不讓你爸回去給你做點吃的吧?”

周瑤十分鐘前剛被舒浩監督著灌下一大碗甜到發膩的紅棗赤豆湯,連忙搖了搖頭。

“不吃怎麽行,不吃會沒有奶水的!”王玉芳見狀在一旁幫腔,“老周,你回去給她弄吃的吧,我們在這就行了,病房裏人多了不好。”

周培盛覺得很有道理,屁顛屁顛地走了。

王玉芳猛然想起還有重大事項要關照,便直接追了出去:“哎,老周,我忘了告訴你,雞湯啊、豬腳湯啊這些油大的你可千萬別做啊,剛生完孩子要吃得清淡,晚飯燒個魚湯過來,盡量不要放鹽……”

“我媽就是愛操心。”舒浩笑著對項小琴說:“媽,瑤瑤生了孩子,也要辛苦你們了。我工作忙,平時可能也幫不上什麽。我媽呢高血壓,心臟也不太好,有些地方,還請你們多多關照。”

“哎,一家人怎麽好說兩家話!”項小琴還沈浸在喜悅中,“瑤瑤的兒子是咱們的寶貝大外孫,我們多帶帶也是天經地義的嘛!”

周瑤背對著項琴,默默鄙視母親的智商,已經帶著父親跳進了舒浩挖好的坑裏還不知自。

高睿她們幾乎的第一時間就趕到醫院探望了周瑤。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蘇雯不禁擔憂起來:“周瑤,你身體素質這麽好都受了這麽大罪,要是我的話該怎麽辦啊!”

周瑤直嘆氣:“生孩子就好比是沒覆習就被逼上了考場,甭管怎樣都沒有回頭路了,只能一條道走下去,無論答不答得上來都得熬著,總有熬到頭的那一刻。”

高睿和許夢靜除了表示恭喜和慰問,不知該說什麽,畢竟她們和周瑤蘇雯差距太大了。坐了沒一會兒,嬰兒床上的那個小生物就“嗷嗷”大哭起來了,周瑤抱歉地說:“我得餵奶了。”幾個人識趣地告辭離開。

蘇雯主動提出載高睿一程,她要去蘭清李想家的別墅。許夢靜有些酸溜溜地說:“李少奶奶,你現在可真夠滋潤的,房子都能換著住。”

蘇雯臉一紅,不知如何作答,只好笑笑。

“李想最近怎麽樣?”高睿問道。打人視頻她也看到了,明擺著是有人故意要搞李想。他剛辭職那會兒,高睿也打電話安慰了他。

蘇雯說:“在他爸公司裏適應了幾個月,要學的東西很多,整天忙忙碌碌的,心情也緩過來了。前陣子還去澳洲出了趟差,狀態又好了不少,整個人都煥然一新了似的。”

“那就好。”高睿由衷地說,“這種陰險小人要是讓我逮著,非得摁著他的頭讓他跪著給李想道歉。”

蘇雯卻搖著頭說:“我倒是希望這件事就這麽永遠地過去吧,這種人不值得我們始終擱在心裏。看到李想一天比一天開朗積極,好好地跟我一塊把日子過下去就夠了。”

高睿豎起大拇指:“蘇雯,你氣量可真夠大。李想能娶到你,簡直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蘇雯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哪有這麽好,只是想要踏踏實實過日子罷了——沈躍然怎麽樣,最近有關於他的消息嗎?”她終究還是躲不開沈躍然的話題,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刻,她還是會不由地想起這個人,甚至是在和李想做愛時,沈躍然的身影也會忽然之間闖進她的腦海。相比李想暴風驟雨式的激情,她更喜歡沈躍然的溫柔緩和。往往這時,負罪感便猛然襲上心頭,令她懷疑自己對婚姻的忠誠度。

高睿平靜地回答:“沒有。”她對沈躍然的情有獨鐘早就被蘇雯看出來了,無數次,她都想大聲告訴他,自己有多愛他。可他畢竟是好閨蜜的前男友,她若是不管不顧地邁出這一步,別人將會這麽看待她?這個心理障礙,她無論如何也跨越不了,她相信,沈躍然也同樣永遠跨越不了。

高睿在路口下了蘇雯的車,朝分局宿舍慢慢走去。說是初秋,天氣依舊燥熱,這是一個無風的夜晚,明月高懸在晴朗的天空中,四周熱浪滾滾,城市裏充斥著空調外機的轟鳴聲。她走到宿舍大院門口已是揮汗如雨,遠遠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單元外的槐樹下逡巡著,不時擡起胳膊擦著額頭上的汗。

“秦海洋!”她脫口而出,“你怎麽來了?”

秦海洋比剛搬來大學城時又瘦了一大圈,穿著一件洗得沒了型的圓領汗衫,搭配沙灘褲、人字拖和一頭太久沒理的板寸,渾身上下透露著落魄青年的氣息。他看到高睿,有些局促地撓了撓刺猬般的頭,欲言又止。

高睿招呼他上樓坐坐,他卻一口回絕了:“不了吧,要讓你同事看到了,恐怕得引起誤會。我其實就是想問問,能不能借我兩百塊錢,後天我就上考場了,考點在江濱,得在附近找個旅館……”

高睿二話不說拿出了錢:“加油,總有熬到頭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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