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光華放下電話，心裏憋了一股子氣。他轉身對靠在沙發上喝茶的鄭航說：“鄭總，還是勸董事長早點回加拿大去得好，我總覺得她這次回來要惹事。”

鄭航把茶杯往玻璃茶幾上一放，發出“鐺”地一聲響，把邵光華嚇了一跳。他黑著臉問：“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們鄭家的家事什麽時候輪得到你插嘴？”

邵光華朝鄭航舉起了手機：“剛才是她給我打電話，你猜她跟我要什麽？”

“什麽？你少賣關子，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她跟我要個人，一個男人。”邵光華翻出手機相冊裏沈躍然的照片遞給鄭航，“我總覺得這人很有問題。自從他來到‘夢樂谷’就不時地發生一些蹊蹺的情況。先是大頭和吳湘湘還沒行動就被抓，為此我除掉了一個得力助手；沒多久阿德出事，昨天晚上我逮著一個收拾細軟準備逃跑的丫頭，發現她之前和這個人接觸過。”

“又有跑路的？”

“當然沒跑成，已經解決掉了。”

“那就好。”鄭航說著接過手機仔細端詳了一番沈躍然的照片，猛地一拍大腿：“難怪了，你不覺得這人很像他嗎？”

邵光華一臉茫然：“像誰？”

鄭航把手機還給邵光華：“石筠，你忘了嗎！”

邵光華立即拿起手機左看右看，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還真是有幾分像！這麽多年過去了，鄭董還沒忘了他？”

“越是不辭而別的，越是忘不了。”鄭航重重嘆了口氣，“老邵，這個人你還得花精力好好查查他的底細，絕對不能讓他壞了事。”

邵光華拍著胸脯說：“知道，我已經派人去試探了，是狐貍，早晚會露出尾巴。”

沈躍然在鄭鋼那兒輸了三天液，果然痊愈了。鄭遠每天都來陪他一會兒，她的目的鄭鋼很清楚，就是怕他下毒藥而來當監工的。

沈躍然再沒回“夢樂谷”。康覆後的他跟著鄭遠進了位於沿江大道九號的遠航集團總部。他站在明亮寬敞的格子間辦公室裏，透過落地玻璃窗望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輛和平靜寬闊的江面，心中卻是波瀾起伏。顧偉傑的話回響在他耳畔：“你要把握好和鄭遠的距離，既要能夠從她身上發現有用的線索，又不能反過來被她掌控。”要做到這點，談何容易呢。他發覺總有人在好奇地打量他，好像圍觀某種動物園新引進的物種，還不時地竊竊私語，讓他感到渾身上下的不自在。

這時，鄭遠進來了，所有人立即裝出認真工作的樣子。她招呼沈躍然：“小丁，你跟我來。”

沈躍然又在一眾八卦的目光中跟著鄭遠走向總經理辦公室。這是他第二次見鄭航。他坐在舒適的辦公椅上，用同樣帶著看動物的眼神看著他。

“丁奇，這是鄭總。”鄭遠邊說邊自然地在辦公桌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隨手拿起茶幾上的香煙。

“鄭總好！”沈躍然畢恭畢敬地叫了一聲，見鄭遠要抽煙，趕緊從褲兜裏掏出打火機替她點上了。

鄭遠笑道：“小丁，你發了一次高燒變聰明了？咱倆第一次見面時你要有這機靈勁，不知道我還會不會註意你。”

沈躍然有些尷尬，他覺得自己這回是弄巧成拙了。撓了撓頭，不知說什麽好。

鄭遠又笑：“我就隨口一說，看把你緊張的！”

鄭航終於沈不住氣，截住鄭遠的話頭，冷冰冰地問沈躍然：“你會什麽？”

沈躍然被問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他答什麽好呢？按照丁奇的人設，他應該是什麽都不會吧。

鄭航見他畏首畏尾地不吭聲，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拍了拍桌子命令他擡頭看著自己說話：“你到底是不是個爺們，讓邵光華和趙曉嵐閹了還是怎麽的？我問你會什麽，哪怕你回答我一句‘什麽都不會’也行，說句話是不會死的！”

沈躍然趕緊回答：“鄭總，我什麽都不會。”

“你把遠航集團當民政局救助站了？”鄭航怒道，“我不需要什麽都不會的人，你還是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吧！”

沈躍然又不吱聲了，一臉的難過，低著頭傻站著。

“還不快走？”鄭航不耐煩地指著門口，“要我叫安保架你出去是吧？”

這時，鄭遠摁滅了還剩大半根的煙，發話了：“鄭航，你忘了遠航集團的法人代表是我了吧？看來是我在加拿大呆得時間太長了，你們都當我不存在了。”她露出了陰鷙的神情，沈躍然看了竟然不寒而栗，“丁奇是我帶來的，你當著我的面趕他走是什麽意思？”

鄭航舉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哆嗦：“家醜不可外揚，咱們別當著外人的面吵架行不行？”

沈躍然見姐弟倆劍拔弩張的架勢，知道自己做好人的機會來了，趕緊表態：“董事長，您可千萬別因為我和鄭總鬧別扭。我是真的一無是處，沒學歷沒文化也沒專業技術，鄭總說得對，以我現在的能力，真不適合在遠航集團工作……”

“你閉嘴，輪到你說話了嗎？”鄭遠厲聲打斷了沈躍然，“你什麽都不會很光榮是嗎，還非要一次一次地強調，你這是存心拆我的臺吧？”

沈躍然連忙搖頭：“不是的，董事長，我不是這個意思……”

鄭遠站起來，把沈躍然拉到了自己身後，用毫無商量餘地的口吻對鄭航說：“你要他會什麽，我就讓人教他什麽，我不信這個世界上真有什麽都學不會的人。”

鄭航看著鄭遠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出來：“好好好，算你狠。不過你必須答應我一個要求，我讓他學什麽，他就得學什麽，否則，還是請這位年輕人早點自謀出路吧。”

沈躍然站在鄭遠後面，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從她微微顫抖了一下的肩膀判斷出她此時掙紮的內心。沈默片刻，她答應了：“行，但是你得把握分寸，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饒了你！”

鄭航用下巴看著沈躍然問：“小子，聽見了嗎？”

沈躍然的心跳得厲害，他覺得自己很快就能接觸到遠航集團那些不見得光的骯臟交易了，忙不疊地點頭同意了：“聽見了，鄭總，您讓我學什麽我就學什麽，一定盡快學會。”幾天前，他把老黑和小蝶可能就埋在“康源全程醫療門診部”的情況向顧偉傑匯報了，所領導指示他放長線釣大魚，先不要打草驚蛇，這意味著他必須更加深入進去，現在就是最佳的機遇。

“這個態度還差不多，有個爺們的樣子。”鄭航沖鄭遠狡黠地一笑，“董事長您放心，我一定把丁奇培養成一個出色的人，讓他成為我們遠航集團發展史上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他撥打了內線電話，幾分鐘一個秘書打扮的年輕女人進來招呼沈躍然跟自己走。

沈躍然一走，鄭航又變了臉，惡聲惡氣地警告鄭遠：“你喜歡年輕好看的男人我沒意見，一直以來你愛和誰上床就和誰，我從來都沒有幹涉過，唯獨今天這個人不行！你要敢突破這條底線，我一定把他碎屍萬段！”

鄭遠氣惱地喊道：“憑什麽？丁奇哪裏招惹你了嗎？”

鄭航激動得站了起來：“小時候你是三好學生，長大了是名牌大學優秀畢業生、化學博士，我呢，只會惡作劇打架惹是生非，咱爸都認為遠航集團得交給你才能發揚光大。可是他偏偏忽略最致命的一個問題，雖然你看起來什麽都比我強，實際上你看人的能力遠不如我，需要刻意提醒你石筠的事嗎？希望你別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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