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節正面試探

關燈
鄭鋼見鄭遠態度堅決,不再多說什麽,示意沈躍然跟他上樓。輸液室裏擺著七八張輸液專用座椅,只有沈躍然一個病人。窗外就是屋後的花園,沈躍然往下看了一眼,發現東北角缺了一棵山茶,泥土也被翻動過。他想起了被擡上商務車不知所終的小蝶,頓時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額頭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似乎高燒都退下去不少。

鄭鋼招呼他:“看什麽?過來輸液。”

站在一旁的鄭遠發話了:“你給他開的阿莫西林,不是應該先做皮試嗎?”

鄭鋼看著沈躍然:“你有過敏史嗎?”

沈躍然老實地搖頭否認了。

鄭鋼笑了笑,眼神裏飽含殺氣:“坐下,把手伸出來。”

鄭遠還想阻攔,被鄭鋼用眼神制止了。“小遠,你在國外呆得時間太久了,忘了哪些險可以冒,哪些不可以了是吧?”他語氣嚴厲而冷酷,“別忘了你曾經犯過的錯誤,差點毀了我們這個家。”

鄭遠不再言語,看著針頭紮進沈躍然的左手背,眼裏竟然有了淚光。藥水順著輸液管進入沈躍然的體內,五分鐘過去了,什麽也沒有發生,沈躍然也松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疲倦的雙眼。鄭遠挨著他坐了下來,緊緊握住了他的右手:“丁奇,你別回‘夢樂谷’了,跟著我吧。”

沈躍然已經沈沈地睡去,沒有聽到她發自肺腑的話。他夢見蘇雯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圖書館門口,笑盈盈地看著他。他快步朝她跑去,眼看就要牽上她的手了,夏偉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攔在了他和蘇雯之間,兇巴巴地呵斥他:“沈躍然,你不知道學校規定在校期間不得戀愛嗎?你身為班幹部,竟然帶頭違反校紀校規,我要處分你!”

他苦苦哀求夏偉:“夏隊,我真的很愛蘇雯,我不能沒有她……”

夏偉冷笑道:“你可真是個沒用的蠢貨!”他轉身指著圖書館,“你愛她,可她愛你嗎?”

沈躍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卻見李想一身西服,胸前還別著鮮花,正從一輛汽車下來,朝蘇雯走去。蘇雯的目光也已經轉移到了李想身上,笑容滿面地朝他伸出了手。

“不!”沈躍然大聲喊道,“蘇雯,我在這兒,你看看我!”

可是蘇雯似乎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呼喊,徑直走向了李想,和他緊緊擁抱在一起。

“蘇雯!”沈躍然哭了出來,“蘇雯,你別離開我!”

夏偉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蘇雯和李想才是天生的一對,你就少瞎折騰了。走,先去我辦公室把檢討寫了。”

沈躍然掙紮著想要甩開夏偉卻怎麽也甩不開,他的手鉄鉗般牢牢卡在他肩上,仿佛就要嵌進他肉裏去。“不!”他歇斯底裏地喊叫出來。

“丁奇,你做噩夢了?快醒醒!”

一個遙遠的聲音傳入沈躍然的耳朵,將他從噩夢中喚醒。他睜開眼睛,看到鄭遠正關切地望著他。

“你終於醒了。”她遞給他一杯涼白開,“這病我也得過,嗓子疼得受不了,喝點了涼的,會舒服點的。”

沈躍然向她道了謝,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往喉嚨裏咽時卻仿佛咽了一塊燒紅的鐵。

鄭遠小心翼翼地問:“蘇雯是誰?你剛才一直在夢裏喊這個名字,是你的女朋友嗎?”

沈躍然差點被嚇出一身冷汗,他竟然說夢話了!幸好只是念叨了蘇雯,若是說出謝彬或是和白柳所相關的人,恐怕眼下就得把自己的小命交待在這兒了。他吃力地回答:“前女友,分手好久了。”

鄭遠如釋重負般地“哦”了一聲:“我猜也是,越是沒得到的才越覺得珍貴,沒準一輩子潛意識裏都放不下。她現在在哪兒你還知道嗎?”

沈躍然搖搖頭:“不知道,也許在燕都也許在滬州,不管到哪,橫豎都是打工混口飯吃。”

鄭遠握著他的手說:“丁奇,我去跟邵光華說,從今天起,你別再去‘夢樂谷’了,你的性格根本不適合呆在那種地方。你跟我幹吧,哪怕是幫我跑跑腿也比在夜總會裏陪酒強。”

沈躍然心想,看來這場病成了因禍得福了。他得想辦法抓緊向顧偉傑匯報,聽從所領導的安排。“鄭董,邵經理和嵐姐恐怕不會放我走的。”他必須想辦法拖延時間,“我到現在為止就只賺了一千塊,還遠遠不夠嵐姐單獨給我培訓的成本。”

鄭遠立刻對此嗤之以鼻:“邵光華和趙曉嵐的工資還是我開個給他們的,我說要一個人,他們敢不給?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給邵光華打電話!”

她正要掏出手機,鄭鋼帶著一個身材精壯的光頭男人走了進來。才五月上旬,那人已經穿短袖,露出線條感極強的肱二頭肌。沈躍然心知來者不善,精神繃得更緊了,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鄭鋼慢條斯理地對沈躍然說:“你們邵經理說你是平浦人,這位兄弟是鄭總的得力助手,也是平浦人,你們兩好好聊聊?”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老谷,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說明他鄉遇故知總是好事。”

老谷笑著說:“謝謝鄭老師讓我多認識一位老鄉。”他扭頭看著沈躍然,用平浦方言問他,“小夥子,平浦哪裏的?”

沈躍然跟著老五學過一陣子平浦口音,還沒熟練,他就出事了。若是外地人他還能忽悠一下,遇上老谷這樣地道的平浦人,不露餡才怪。他感覺心都要跳到嗓子眼裏了,關鍵時刻急中生智,說:“我老家是十八裏的。我父母很早過世,五歲就跟著三叔一家出來打工了,平浦話能聽懂,但是說不好。”

老谷轉了轉眼珠,依舊笑容可掬:“也是,現在的年輕人在外面待久了,連本地話都忘了。十八裏現在還是老樣子嗎?我記得小時候暑假常跟同學上島去玩,北坡那個土地廟是看日出的最佳地點。”

沈躍然的思維飛快地運轉著,努力抓取老谷每一句裏的重點,他覺得腦子更熱了。北坡?土地廟?他快速回憶著和謝彬一同走過的十八裏,裝作茫然地說:“北坡沒有土地廟啊,你記錯了吧……”

老谷一拍腦袋:“對對,北坡看日出的是南皇島——年紀大了,記性都差了。你好好養病,以後有什麽困難可以來找我。”他往沈躍然腿上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手機號碼。

沈躍然把紙條攥在手裏,沖老谷點點頭:“謝謝,咱們後會有期。”

老谷笑著同他們告辭,鄭鋼趕緊陪著他下樓去了。他們一走,鄭遠便向沈躍然要老谷留下的紙條,她看了一眼紙條上的號碼,冷笑道:“我就說,老谷這種人怎麽可能輕易給陌生人留電話。這是個空號,不必打了。”她把紙條揉成一團,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沈躍然抹了把額頭的汗,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退燒藥起了作用,想到這些冷不丁冒出來的試探,還是心有餘悸:“他們是故意找老谷來的,因為信不過我嗎?”他故意說給鄭遠聽。

“你甭管這些人,他們對所有不不熟悉的人都這樣。”鄭遠不在乎地說,“我信得過你,你願意跟我幹嗎?只要你現在點個頭,我馬上就跟邵光華要人。”

鄭遠的迫切程度讓他無法再猶豫。他來不及去琢磨為何素不相識的鄭遠會莫名其妙地對自己產生如此強烈的感情,就當是老天給了自己一次大好的機會,點頭答應了鄭遠的要求。

“你不後悔?”鄭遠激動地看著他的眼睛,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沈躍然反問:“會發生什麽讓我後悔的情況嗎?”

“對,我不會讓這種情況再發生的!”鄭遠信誓旦旦地說著,情不自禁擁抱了沈躍然。她告訴自己,找不到石筠,那就讓這個人來彌補她的心理創傷吧。這回,她一定要守護好自己的內心所剩無幾的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