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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節危機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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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一天一眨眼就過去了,李想簡單收拾了一下桌上亂七八糟的資料準備下班。自從主辦吳湘湘的案子以來,他已經好久沒有準時下班了。有時回到家,蘇雯都已經睡了。她已經搬來和他同住,反正過不了多久就要領結婚證了,對他來說,每晚實實在在的同床共枕來得更踏實安全。離開辦公室前,他給蘇雯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今晚回家吃飯。

蘇雯高興地答應了:“太好了,我剛到農貿市場這邊。你想吃什麽?”

李想笑著說:“只要是你做的,我全都愛吃!”

李想回到家時,蘇雯已經圍著圍裙在廚房裏忙碌了。料理臺上放著切好的茄子和土豆,油鍋裏炸著新鮮的鯽魚,活蹦亂跳的基圍蝦在水槽裏蹦跶。他站在餐廳裏,剛好望見對面樓的廚房也都亮著燈,男人或是女人的身影在窗邊忙碌。他吸了吸鼻子,似乎也能聞見別人家的飯菜香。這就是婚姻生活最樸實也最令人著迷的地方吧,他想。脫換下警服離開單位,他也是蕓蕓眾生最普通的一份子,他所追求的,也就是像這樣的平凡而真實的幸福。

“親愛的,你辛苦了。”李想走到蘇雯身後,輕輕抱住了她的腰。

蘇雯“哎呀”了一下,嗔怪道:“幹嘛呀,小心熱油濺你身上!”

李想笑嘻嘻地在她腰間撫摸起來:“被濺著了我也心甘情願!”

“好啦!”蘇雯怕癢,從他懷裏掙紮了出來,“你最近太累了,晚上的食堂飯又那麽差,今晚一定要多吃點。”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李想臉。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比受傷之前少了許多精氣神。

“我們查到了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順藤摸瓜的話,沒準能搞一個漂亮的大案子。到時候我要上臺領獎的話,我得要求你親自給我戴上勳章!”李想說著,不由地眉飛色舞起來。

蘇雯阻止了他繼續遐想:“下班時間不許談論工作!你去客廳看會兒電視吧,再有半小時就能吃飯了。”

“遵命!”李想樂呵呵地答應著,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你媽她們不是說要來之江嗎,定下時間了沒?”

蘇雯一邊燉魚一邊說:“這陣子你不是忙嗎,就沒讓她們來添亂。”

“這怎麽能叫添亂呢!”李想認真地說,“這才是咱們眼下的頭等大事!擇日不如撞日,就這個周末吧,我去通知我爸媽,到時候哪怕是幕後大boss落網了,我也要請假!”

蘇雯笑道:“你怎麽跟個小孩似的!”

李想打了個響指:“就這麽說定了,我這就去給我媽打電話!”

此時,在蘭江北岸的開發區,謝彬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在食堂隨便對付了一口,回到辦公室坐等。他同沈躍然聯系過了,晚上十一點半,老地方見。從白柳所到之江火車站的地鐵末班車是十點,他本想提前坐地鐵過去,又怕獨自呆太久容易引起註意,考慮再三還是決定晚些時候騎電瓶車過去。他來到自行車棚,確認電瓶車的電量是否充足。這輛車他已經騎了快十年,雖然又臟又舊,只換過一回電瓶。他踹了踹上回在顧偉傑家附近摔破的腳踏板,心想,還是得找個時間去修一修,否則會壞得更快。

十點半,謝彬同帶班的楊臻和值班的一警組警長道了別,騎上車離開了白柳所。去火車站要穿過開發區,途徑北港區,深夜路況好也起碼要四十分鐘。他開足馬力,行駛在空曠的大馬路上,呼啦啦的西北風撲面而來,穿透他的單層夾克,凍得他縮緊了脖子。

九點半下班的沈躍然借口去市區找親戚,已經坐著公交車把火車站周邊都兜了一圈。他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在南廣場下了車,來到進站大廳外的快餐店門口。這是火車站最熱鬧的地方之一,24小時都有源源不斷的匆匆過客。他站在南來北往的人群中間,覺得自己像是有了隱身符的保護。十一點半到了,謝彬竟然沒有出現,他有些驚訝。謝彬是個時間觀念極強的人,從不輕易遲到,莫非是遇到什麽突發情況了?他不時地看手表,踮起腳尖四處張望。五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始終不見謝彬的身影。隨著時間流逝,車站的客流量明顯減少,快餐店關掉了三分之二的店面,只留下一間賣夜宵的。馬路上偶爾駛過一兩趟夜班公交車,顯得愈發冷清。沈躍然等不下去了,撥打了謝彬的臨時電話,然而聽筒裏傳來了“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他有些慌亂了,徘徊了一陣後,找了個公用電話亭打了謝彬的個人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很久,直到快要自動斷線才有人接了起來。那是一根陌生男人的聲音:“請問您是哪位?”

沈躍然頓時緊張萬分,哆嗦著迅速掛了電話。他的腦子裏亂哄哄的,無法想象到底發生了什麽。就在他要離開電話亭時,刺耳的電話鈴接連不斷地響了起來。他猶豫著不敢接聽。對方卻是異常地執著,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沈躍然幾次想走,卻被這鈴聲拉扯著走不掉。終於,他鼓起勇氣拿起了聽筒。

對方似乎松了一大口氣:“你好,我這裏是北港交警大隊新街中隊,請問你是謝彬的親屬嗎?”

沈躍然仿佛聽見腦海裏發出“轟”的一聲巨響,說話帶著無法控制的顫音:“我是他的同事,請問發生什麽事了?”

“他出了車禍,現在在同立醫院搶救,麻煩你通知一下他的家屬好嗎?我們在醫院等著。”

“好……”沈躍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也顧不得工作紀律了,拿出手機直接打給了黃雷。

沈躍然趕到醫院時,大風正夾著濃重的泥土氣息席卷而來,預示著一場猛烈的大雨即將來臨。他站在急診大廳外,隔著玻璃墻看到搶救室門上的指示燈亮著,分局的工會主席和黃雷正在搶救室門外徘徊。他不敢進去,只能遠遠地觀望。兩個男人一直在交談著什麽,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痛苦。他似乎能夠聽見手表“滴答滴答”的機械聲,聽來卻分明是生命從謝彬體內一點一點消失的聲音。又過了許久,那兩人四目相對,彼此都不說話。此時的每一分鐘都是煎熬。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搶救室的門開了,出來一個年輕護士,沖著走廊叫了一聲。兩個人同時跳了起來。

護士捧著一個文件夾同他們說了些什麽,只見工會主席面色凝重地接過了單子。搶救室的指示燈熄滅了,沈躍然頓時明白了,渾身篩糠似地哆嗦起來。這時暴雨如排山倒海般傾瀉而下,大風裹挾著雨水發出尖銳的聲響,急診樓的玻璃幕墻仿佛就要被雨點砸穿。

這時,一輛閃著警燈的警車沖破雨簾疾馳而來,停在了急診樓大門外的斜坡上。一個穿著碎花棉睡衣、披頭散發的女人跳下車,飛奔進了大廳。明亮的燈光使她的容貌一覽無餘,這回沈躍然看得更加清晰,她左邊的耳朵只剩下一個耳孔,左側頸部和下顎的皮膚也粘連在一起,導致她只能歪著頭,裸露的脖子上也布滿了坑坑窪窪的瘢痕。她像是一個從恐怖電影裏冒出來的怪物,身上籠罩著詭異陰暗的氣場。楊臻隨後也下了車,一路小跑了進去。

工會主席把護士交給他的單子遞給女人,對她說了些什麽。她哆嗦著接過單子,看了一眼,像布袋子似地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楊臻喊了起來,醫生護士都沖了出來,把她擡進了急救室。

沈躍然再也受不了了,他闖進大廳,在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站住了。黃雷看他一眼,全然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理智重新占據了他的身心,他在墻邊的等候椅上坐了下來,忍著眼淚默默地看著他們。

這時,急救室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楊臻趕緊小跑了進去。過了一會兒他出來對黃雷說:“餘英英這樣子,還是別叫她看遺體了,咱倆進去見老謝最後一眼吧。”

黃雷臉上的肌肉似乎抽動了一下,語氣依舊是冷靜的:“好的,楊教。”

黃雷強迫自己必須保持冷靜。站在遺體前,他其實是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氣才慢慢揭開白被單。謝彬雙目緊閉,臉色鐵青,整個面部腫脹變形,頭部的傷口還在滲血。現場處置的交警告訴他,是一輛超載的工程車從老謝身上碾了過去,又將他拖拽了很長一段路。他的身體已經支離破碎,皮肉、骨骼、鮮血和破碎的衣服粘連在一起。他顫抖著撫摸了一下謝彬已經冷冰的額頭,無聲地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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