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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節痛失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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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楊臻陪著餘英英去了北港交警大隊新街中隊,接待他們的是主辦人孫振越和呂慶。呂慶把楊臻請進辦公室,小聲說,“楊教,這起事故調查恐怕要花不少精力,還得請你們安撫好家屬。”

楊臻惋惜地嘆著氣:“究竟是什麽情況,肇事車輛找到了嗎?”

呂慶詳細講述了事故情況:“昨晚是一個出租車司機報的警,但他只看到有人躺在綠化帶邊,沒見到肇事車輛。我們到現場時,人已經不行了。破損的電瓶車是在向西三百多米處的人行橫道上被發現的。肇事車目前還沒找到,不過沿途都有監控,總能查到。現場勘查沒有發現任何剎車痕跡,我估計很有可能是謝隊走在了工程車的拐彎盲區裏。”

楊臻點點頭:“知道了,家屬我會安撫好的。有消息請第一時間通知我。”

見楊臻起身要走,呂慶趕緊把憋在心裏的話問了出來:“楊教,有件私事我想跟您打聽一下,沈躍然是在你們單位吧?”

楊臻回頭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帥氣的年輕人,反問道:“怎麽,你認識他嗎?”

“我是他大學同學,確切地說,我是睡在他上鋪的兄弟。”呂慶坦誠地回答,“楊教,我們同學全都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了,打電話始終都是關機,請問他現在到底忙什麽去了?”

楊臻隨口搪塞道:“他已經辭職了。到底去了哪兒我也不清楚。”

“辭職?為什麽呀?”呂慶大吃一驚,他不信沈躍然會是這麽沖動的人。對他這樣的家庭背景的人來說,眼下這份工作是再合適不過的了,他有什麽出去闖蕩的必要呢?莫非是他母親病重時欠了太多的外債,靠他這點固定收入也償還不清?楊臻只是搖頭:“我也不知道原因,反正單位領導該說的都說了,該勸的也都勸了,他執意要走,我們也不能強求——我先走了,老謝的事情就拜托你們了,希望早日抓到肇事司機,人沒了,能夠要到點經濟賠償總是種安慰。”他怕呂慶刨根問底,只想盡快脫身。

“楊教你放心吧,我們一定盡力而為。”呂慶心中仍有太多的疑問,但是看楊臻的態度,別想從他口中得到明確的解答了,只能作罷。

餘英英顯然接受不了眼下的結果,她一趟趟往交警隊和白柳所跑,含糊不清地訴說著這個家庭的不幸和痛苦,卻也無濟於事。在眾人的勸說下,她咬牙堅持了半個月,然而眼看遺體的保管費蹭蹭往上漲,只好答應把謝彬火化了。

謝彬葬禮的消息是顧偉傑透露給沈躍然的。他在電話裏說:“小丁,三叔沒了……十七號早晨八點,你來看看吧,別走太近……”

沈躍然紅著眼圈,悶悶地應了一聲,掛了電話。他站在“夢樂谷”二樓的玻璃墻前,望著車水馬龍的大街,視線終究被淚水模糊。他還是決定不去謝彬的告別儀式了,在醫院急診樓的時候他已經深深感受到了只能遠觀還要假裝陌生人的痛苦,拼命地壓抑情緒只會讓人更受折磨。

謝彬的骨灰盒被安葬在北山公墓的西坡,一是時間太緊張,二是餘英英實在沒有了認真挑選墓地的精力。相比開發時間更早的東坡,西坡顯得有些荒涼,謝彬的墓地緊挨著上山的便道,凡是來掃墓的人都能看到墓碑上他穿著警服的遺像。遺像直接用的警官證的照片,是因為餘英英翻遍了家裏的抽屜櫃子,也沒能找出一張近些年照的照片來。

一直遠遠等候在山腳下的沈躍然望著吊唁者們的車一輛一輛地離開,淒涼感油然而生。直到眾人都散去了,他才來到謝彬墓前。空氣中還彌漫著香火的氣味,嶄新的墓碑上,朱紅色的“賢夫謝彬之墓”格外惹眼。沈躍然敬上一束菊花,蹲下身,望著謝彬的遺像喃喃道:“師父,那天晚上你約我見面到底是想告訴我什麽呢?這麽多天過去了,你也不托個夢給我……”

“小沈,你到底還是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沈躍然背後傳來,他迅速地站起身,緊張地看向聲音的來源。是楊臻。沈躍然沒有開口叫他,只是默默地望著他。

楊臻走到謝彬墓前,彎下腰沖著遺像說:“老謝,你徒弟來看你了。你的‘金字招牌’傳下來了。”

沈躍然漠然地說:“如果可以換回我師父的命,我才不願意成為什麽‘金字招牌’。”

楊臻搖著頭說:“你師父要聽到你這麽說,一定會失望的。小沈,年輕人總是要有點挑戰精神才行。老謝不在了,你更要努力,不能讓他白白犧牲。”

沈躍然不願意再聽他打官腔,換了個話題:“我師父不在了,師娘該怎麽辦?”

楊臻這才露出了悲傷的神色:“你師娘命是太苦了。當時橫行之江的張慶和盜竊團夥就是栽在老謝手裏的。後來他大意了,我們都大意了。那時他們一家三口住在高家壩的分局宿舍,還都是平房。那是一個秋天的深夜,之江連續半個多月沒下雨,空氣非常幹燥,張慶和帶著堂弟張虎摸進他們家,點著了沙發和窗簾。謝隊聽到動靜追了出去,被埋伏在院門口的張虎一刀捅進胸口。等他醒來的時候,房子幾乎燒成了空殼。你師娘的命是保住了,卻徹底毀了容。他們的兒子當時可能還沒到十歲,沒能救回來。幹我們這行的,總有流血犧牲,這點你們在學校時就應該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

沈躍然回想起謝彬家客廳墻上的男孩藝術照,心中更加苦澀不堪。謝彬不在了,他感到自己的人生至此開始了越發艱難的旅程,前方的道路溝壑縱橫,遍布荊棘,他卻只能光腳前行,一路走一路血流滿地。

李想發現謝彬的電話竟然打不通了。他立即把情況告訴了崔向陽:“師兄,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咱們再去一趟白柳所吧。謝隊才說了要查阿德這個人的,怎麽會在這種節骨眼上失聯?”

治安中隊長的辦公室鎖著門,李想趴在窗口張望了一下,屋裏確實沒人。這時,陳軒從辦公室出來看到了他們兩個:“老崔,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來找謝隊。”崔向陽指了指緊閉的辦公室大門,“他去哪了,怎麽電話都打不通?”

陳軒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謝隊他……他不在了……”

“我知道他不在,那他去哪了?”李想著急地問。時間就是戰機,他迫切地想要查到阿德的線索。

“去哪了?”陳軒苦笑道,“去了一個你我都到不了的地方,一個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李想看了一眼同樣滿臉詫異的崔向陽,半晌沒說出話來。

“謝隊他怎麽會……”崔向陽嚅動嘴唇,似乎在自言自語。

“車禍。”陳軒擦了擦眼角的淚,“在北港轄區出的事。”

“北港!”李想猛地想到了呂慶。盡管他們之前並無交集,他還是決定向呂慶打探些情況。

呂慶倒也實在,一聽是和刑事案件有關,就把基本情況給李想介紹了一遍,他們查到肇事車輛是開發區一家建築工程公司的失竊車輛,並且已經在一百多公裏外的建陽縣郊區被找到,車輪和車身上殘留的血跡和人體組織都屬於謝彬。然而實際駕駛人還是下落不明。

李想握著聽筒,莫名地出了一背脊的冷汗。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開發區,可是突破的關鍵點到底是哪裏呢?要是能夠聯系上謝彬的線人,也許一切都會豁然開朗。可是謝彬不在了,他去哪裏尋求這麽可靠的支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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