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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節無可奈何花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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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瑤拿到化驗單,確認自己懷孕了。她和舒浩結婚剛滿八個月,什麽心理準備都沒有,這樣的結果只能說是憂喜參半。舒浩顯然對家務事心不在焉,周瑤讓他晾下衣服,他便真的只是把上衣從洗衣機拿出來晾了。若是質問他怎麽不晾褲子,他便一臉無辜:“你不是說晾衣服嗎,又沒說褲子。”這個男人似乎結了婚連智商都下降了,全然不覆之前的穩重睿智。不過除此之外倒也沒大毛病,每天在父母家吃過晚飯回到自己家,他便進書房埋頭加班或是打游戲,周瑤也懶得同他沒話找話,安心捧著平板電腦追劇,兩人各得其所。普通人的生活便是如此吧,自己的父母不也是這樣嗎?一個整晚看無聊的肥皂劇,一個躲在書房寫寫畫畫。她想,再怎麽轟轟烈烈地戀愛,一旦步入世俗的婚姻,終究還是歸於平淡。

女醫生看了眼化驗單,面無表情地問:“留不留?”

周瑤一下楞住了。她沒想好怎麽跟舒浩講,也不確定他會不會這麽早要孩子。聯想到呂慶的生活,她就覺得有點害怕,孩子一旦生下來可再也塞不回去了。她猶豫著說:“得和我先生商量一下……”

她在走廊上徘徊了一會兒,撥通了舒浩的手機。電話響了一下就被他摁掉了,隨之發來一條短信:“我在開會,有什麽事短信說。”

周瑤忽然覺得舒浩一定不會想要這個孩子的,他現在把所有的精力都撲在工作上,怎麽可能願意被家庭牽絆。她想了想,回覆他:“我懷孕了,要不先把孩子做掉,等大家都做好心理準備再要?”

短信發出去沒幾分鐘,舒浩的電話打過來了,他在那頭興奮地大喊大叫:“瑤瑤,你說什麽胡話呢?孩子當然要生下來了!太好了,我舒浩也要有自己的兒子了!”

周瑤並不覺得有多高興:“誰說一定是兒子,要是女兒怎麽辦?”

“都什麽年代了,當然生男生女都一樣!”舒浩笑著說,“瑤瑤,我們要做爸爸媽媽了,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事嗎?”

周瑤問自己開心嗎?可她沒有得到回答。

李想養好了傷回到之江,蘇雯提議聚餐。周瑤說:“吃火鍋的話我就不去了,家裏人知道我懷孕以後盯我盯得可緊了,成天這不許吃那不許玩的。”

蘇雯笑著說:“現在你最大,去哪兒吃你決定。”

四個人在周瑤家附近的一家日式料理店碰了面。許夢靜調侃道:“你們倆一個舒太太,一個準李太太,嫁了好人家,約的地方越來越有格調了。”

周瑤和蘇雯頓時露出尷尬的神色。高睿使勁揪了下許夢靜的辮子:“許大姐,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許夢靜自覺說錯話,悻悻不再吭聲,低著頭老老實實看菜單。

蘇雯怕壞了氣氛,說:“今天有準媽媽在場呢,誰都不許再犯渾了,包括我自己。”她給許夢靜遞了杯大麥茶,“我結婚你可要來做伴娘。”

許夢靜知道蘇雯是在給自己臺階下,趕緊接過茶杯笑著說:“我和高大睿給你做伴娘這視覺效果可奇特了,要不我踩個高蹺?”

大家都附和著笑了幾聲,顯得氛圍和諧友善。離開校園來這些年,她們都在不斷改變自己以適應身邊的環境,她們變得更加克制,更懂得自我調整狀態,當然也更世故。

吃飯間,周瑤問起:“蘇雯,你們婚禮準備得怎麽樣了?”

蘇雯輕描淡寫地回答:“基本都是李想爸媽在操持,我們倒還省心,打算趁天還沒冷先把婚紗照拍了,婚紗禮服準備年底再去買。”

“鉆戒什麽的李想都準備好了?”許夢靜又忍不住八卦起來,“按照他的財力,怎麽也得是三克拉吧。”

蘇雯笑了笑:“珠寶首飾準備蜜月去歐洲的時候買,同樣的品牌那邊比國內便宜好多呢。婚禮上先買個假的湊合一下就完事了。”

高睿越聽心裏越不是滋味,不禁更加為沈躍然感到難過。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他的消息了,QQ頭像始終是灰色的,手機也總是關機,他到底去了哪兒呢?她不想再聽她們談論婚禮的事,故意把話題轉到了許夢靜身上:“靜姐,你別光起勁別人的事了,多為自己想想唄,你們交警隊這麽多風華正茂的男青年,就沒有一個入得了你法眼的?”

許夢靜的眼神頓時黯淡下來,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高大睿,你們派出所這麽多大好青年,你不也一個都相不中麽!說實話,跟呂慶談戀愛就好比是吃了四年的滿漢全席,如今放眼望去,全是粗茶淡飯。這世上只有一個呂慶,所以我這輩子是肯定遇不著第二個了。”

周瑤怕她難過,勸道:“靜姐,這話可不能說死,呂慶是只有一個,可和呂慶性情相近的人不止一個。緣分到了,愛情、婚姻自然都會有的。”

高睿舉起茶杯對許夢靜說:“我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以茶代酒自罰一杯。”

許夢靜倒是坦然:“都是過去的事了,也沒什麽大不了,有時候想起來會懷疑到底是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興許結了婚又會出現新的情況,比如他爸媽不待見我,或者是他睡覺磨牙打呼嚕說夢話,誰知道呢。這樣也好,除了分手那茬,他給我留下的全是最佳印象,交往的每個瞬間都美好得跟愛情片似的。”

蘇雯受到了觸動,湊到高睿耳邊小聲問:“沈躍然聯系過你嗎,他最近怎麽樣?”

高睿覺得許夢靜說得有理,過去的事何必再提,不假思索地回答:“沒有。”

蘇雯將信將疑,轉念一想,沈躍然好不好又能如何?往日的愛戀已是過眼雲煙,他過得再不好,自己也是無能為力,還徒增負罪感,不如隨他去吧。

吃飽喝足,蘇雯和許夢靜先走了,高睿宿舍離周瑤家不遠,兩人結伴而行。晚風微涼,路邊的法國梧桐還沒有落葉的跡象。之江的秋天來得很晚,時間又特別短暫,也許眼下還艷陽高照,兩場大雨一下,西北風呼嘯而來,便是萬木雕零的冬季了。高睿笑著說:“咱們也就大一的時候每天晚上在校園裏一同散步過,自從你有了秦海洋,便果斷把我拋棄了。”

周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可真是重色輕友。秦海洋……算了,不提他了。”她每次想到秦海洋都會心虛,就這麽不辭而別,對他太不公平了。可是面對現實,有時候就是別無選擇。她不奢望他能原諒自己,老死不相往來也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沒過幾天,高睿接到了秦海洋的電話。他似乎非常為難,在電話裏支支吾吾了半天她才搞明白,秦海洋把工作辭了,打算全身心地覆習司法考試,但是沒敢告訴家裏。坐吃山空的日子不好過,北港那套小戶型的房租他覺得太貴,問高睿能不能幫忙打聽蘭清大學城周邊有沒有便宜的房子。大學城附近不少農民房都改建成了單身公寓,專門面向學生,價格也相對低些。高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現在是秦海洋最艱難的時候,她覺得無論如何都得想法子幫他一把。

很快,她幫忙打聽到了合適的房子。秦海洋扛大包小包搬到了大學城西面的一個城中村,那裏的房租比還要便宜些,離大學城也就公交車五六站路的距離,不耽誤他去旁聽。他安頓好自己,邀請高睿去吃麻辣燙。他自嘲道:“我來之江第一天,你請我吃了頓大餐,一晃三年過去了,現在我卻只能請你吃這個。我真是個沒用的男人,不能怪周瑤甩了我。”

高睿安慰他:“這話可不像是你秦海洋說的。人這一輩子難免遭遇挫折,熬過去就好了。將來你成了大律師,沒準我就得有求於你了。”

秦海洋苦笑道:“若真有我鹹魚翻身的那天,第一個要謝的就是你。那個……周瑤她好吧?”

高睿實話實說:“挺好的,她已經懷孕了。秦海洋,你放開手腳去闖吧,什麽顧慮都不要有,已經失去的無需留戀,明天能得到什麽才更重要。”

秦海洋吃了口被辣湯浸透的蔬菜,猛地咳嗽起來,鼻涕眼淚一齊往下掉。他哭了,還好有嗆著了來掩飾。世界上最絕望的愛情莫過於你還深愛著她,她卻已經為別人孕育了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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