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回單位，曾驍把從開發區分局禁毒大隊調來的“康源全程醫療門診部”外的監控錄像給他看了。他們抓獲王達那天傍晚，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在路燈桿下徘徊了半個小時，隨後快步走進診所，不到十分鐘又出來騎著電瓶車匆匆離去。男人把帽檐壓得很低，完全看不到相貌。

“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老黑。”崔向陽指了指電腦屏幕說，“吳湘湘總是遮遮掩掩的，我總覺得她不止是販毒這麽簡單，肯定還有更多的秘密。我看我們還得再去一趟診所。”

曾驍同意了崔向陽的建議：“我先和開發區那邊聯系一下，讓當地派出所配合我們工作，也許會順利一些。”他望著李想，“小李，你身體可以的話，這個案子我還是想交給你來主辦。”

李想胸有成竹地說：“曾隊放心吧，我能行！”

黃雷把謝彬叫到辦公室，吩咐他：“今天下午你安排轄區民警配合江濱禁毒大隊的人去新業街的‘康源全程醫療門診部’走一趟。他們有個案子可能和診所有關。”

謝彬早就聽說過這家診所，在偏僻荒涼的新業街上居然開了五六年還沒倒閉。江濱的販毒案能查到開發區的這家診所頭上，他頓時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連忙答應道：“我知道了。”他想起沈躍然說他受了傷在診所，電話就被掛斷了，開發區那麽多私人診所，會是哪一家呢？他決定趁這個機會親自去探探情況。

下午兩點，李想和崔向陽準時出現在白柳所。謝彬從他們手中接過監控錄像的截圖時，心跳驟然加速。他們要找的棒球帽男人不正是他在物流中轉站外的監控裏看到的那個嗎，莫非他就是已經死了的老黑？所有的疑點都慢慢集中到了他身上，老黑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們只能耐著性子一點一點抽絲剝繭。

章辰龍開車帶路，把李想和崔向陽帶到了目的地。下了車，謝彬讓章辰龍帶著李想和崔向陽進去，他自己留在外面觀察周邊情況。

前臺護士見過章辰龍，看他今日穿著制服還帶著上次來回的兩個警察，便明白了幾分。

“這兩位是江濱分局的，有情況要跟你們確認一下。”章辰龍一臉嚴肅地問，“你們負責人在嗎？”

護士趕緊打電話：“鄭老師，這裏有幾位公安局的要了解情況，請你下來一趟。”

“鄭老師”一襲白大褂，不緊不慢地來到前臺：“哦，警察同志怎麽又有空來光顧我這小診所？這裏不方便說話，還是請各位到我辦公室坐坐吧。小金，麻煩你去沏四杯茶來。”

“不麻煩了。”李想不客氣地拒絕了，“請問您是診所老板？”

“對，我是門診部的法定代表人鄭鋼。”他拿出名片雙手遞給李想和崔向陽，“請問警官們要了解什麽？”

李想接過名片隨手放進了口袋，拿出監控錄像的截圖：“今年十月十二日傍晚六點半，這個人來診所幹什麽？”

章辰龍湊上前看了一眼，隱隱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他在記憶裏快速檢索著這個似曾相識的身材，卻並沒能找到確切的對號目標。

鄭鋼接過照片看了眼，隨即遞給了護士：“我本人不直接接觸病人，小金，你見過他嗎？”

小金搖搖頭：“那天不是我當班，你們得去問朱大姐。”

“現在她在嗎？”李想問。

“不在。”鄭鋼臉上和藹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她上周五下班路上出了車禍，現在還躺在醫院的ICU病房裏，能不能醒來都還是未知數。”

李想和崔向陽對視了一眼，他們上周四來過一回診所，知情人周五就出了車禍，不能不讓人感到蹊蹺。

謝彬指著大廳裏的攝像探頭問：“能給我們看一下當天的錄像嗎？”

“這就不好意思了。”鄭鋼又恢覆了和藹可親的面容，“我們的錄像必須人工存盤，系統只自動保留當天的內容。不過我可以幫你們找找那天的診療記錄，也許能發現線索，請各位跟我來。”

鄭鋼把李想他們帶到值班室，拿出了一本厚厚的記錄表：“勞煩各位警官自己找吧。”

然而十月十二日只有上午十點的一條頸椎病理療記錄和下午三點一條購買風濕膏藥的收款明細。李想他們一無所獲，只能不動聲色地撤退。

謝彬繞著診所走了一圈。這是一棟坐北朝南的二層建築，西側是汙水處理站、鍋爐房和醫療廢物倉庫，東側和北側是院子，因為被墻隔斷了，只能從診所內部進入。房子周圍是兩米多高的水泥圍墻，圍墻頂部安裝了防盜鐵柵欄和監控探頭，增強了安全性和私密性，外圍什麽情況都摸不到。他推門走進診所，迎面遇上了鄭鋼和李想他們。他和鄭鋼眼神交匯的瞬間，雙方似乎都產生了某種非同尋常的直覺。

“謝隊，這是診所老板鄭鋼。”章辰龍禮節性地介紹，“鄭老板，這是我們謝隊長。”

“謝隊長你好。”鄭鋼熱情地向謝彬伸出了手，“我就是個大夫，叫老板不太合適，也略俗氣了。”

謝彬握著鄭鋼纖瘦而有力的手，客套了幾句，心頭的疑雲越來越濃。他站在大廳進門處，剛好能夠觀察到個診所的布局。大廳西面是服務臺和掛號結算窗口，東面是三間全科診室，北面是藥房和通往二樓的樓梯。除了值守服務臺的一個小護士，整個一樓都不見醫護人員，當然也沒有病人。只有空氣中飄散著的淡淡的消毒水味讓人相信，這個一家診所。

“診所平時生意怎麽樣？”謝彬看似隨意地問道。

鄭鋼聳了聳肩，一臉“你不是都看到了嗎”的表情：“這裏地段不好，只能做些老客戶的生意罷了。”

謝彬轉臉問李想：“還需要了解什麽情況，盡管提要求。”

李想和崔向陽對視了一下，有些失落地說：“謝隊長，給你添麻煩了，今天就先這樣吧。”

走出診所，崔向陽小聲招呼謝彬：“謝隊，您坐我們車吧，我還有有些情況想跟您了解。”

李想開車，謝彬和崔向陽坐在了後排。“謝隊，我們這次抓的賣家是個年輕姑娘，叫吳湘湘，她始終也不肯說毒品的來源。據我們的經驗判斷，這麽高純度的海洛因絕對不是路邊一個普通的癮君子能夠拿到的。而吳湘湘的尿檢是陰性，各項體檢指標也顯示她本人並沒有吸毒史。買家叫王達，吳湘湘基於某些原因認識他，並且非常怕他。我們總覺得這絕不會是一起單獨的案件，這兩個人肯定還有著更深層次的關系。我們查到王達手頭有一張在金沙大道開戶的銀行卡，卡上有十七萬多存款，目前所有的線索又都指向這家診所，這個案子看來和開發區密切相關……”

謝彬也把掌握的情況跟崔向陽說了：“吳湘湘這條線索是我的線人故意提供給你們的。她自述手裏的貨是從白柳路一家叫‘夢樂谷’的娛樂場所拿來的，不出意外的話，這個王達就是‘夢樂谷’的一個馬仔，我認為老黑收到貨之後還會交給級別更高的人。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這些看起來再清楚不過的事實偏偏缺少證據的支撐。我建議你們還是要繼續做吳湘湘的思想工作，只要她肯出來指認，一定能夠拔出蘿蔔帶出泥，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聯合徹底打掉這個涉嫌毒品買賣、強迫賣淫的犯罪團夥。”

“謝隊，你的線人可靠嗎？”李想忍不住插話道。

謝彬肯定地回答：“非常可靠。”

見謝彬一行人駕車離開了，鄭鋼匆匆回到辦公室打了個電話：“你再不采取行動，恐怕就要被警察搶占主動了。他們又來了，這回還是白柳所的人帶來的。江濱的一個叫李想，一個叫崔向陽，白柳所帶路的是謝彬和章辰龍。章辰龍是這兒的社區民警，就是個擺設，沒什麽威脅。我擔心那個謝彬，此人一看就是老江湖了，不能不提高警惕。”他掛掉電話，走到窗邊，靜靜地望著院子裏蔥蘢郁茂的松柏和山茶。一陣風吹過，樹梢相互碰撞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墻角的一棵松柏下，剛補上的草皮還沒有完全貼合翻動過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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