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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節墜入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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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於沈躍然而言,平白無故地缺失了一段。他在黑暗中漸漸清醒過來,覺得喝醉了一般頭昏腦漲,四肢也都不聽使喚,好一會兒他才感覺到身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冰冷的晚風拂過臉龐,帶來陣陣寒意。他掙紮著爬起來,捂著昏昏沈沈的腦袋環顧四周,一切都是陌生的,寬闊的馬路上空無一人,兩旁是已經征遷但還沒有開發利用的土地,荒草叢生,恍然間仿佛鬼影重重。他擡頭望著夜空,厚重的雲層遮住了月亮,無法辨別方向,順手摸了摸褲兜,這才發覺手機和錢包也都不翼而飛了。正當他被絕望籠罩時,不遠處傳來了汽車的聲音,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路邊準備攔車,很快視線裏出現了一輛商務車。他趕緊伸出手使勁揮舞起來。

車到他跟前停下了,車門打開,下來幾個男人,阿德和老黑也在其中。沈躍然覺得腦子裏灌滿了漿糊,呆呆地看著他們,不知該說什麽。他竭盡全力用沒來得及恢覆完全的意識告訴自己,他現在是丁奇,萬萬不能暴露了沈躍然的身份。

副駕駛座的窗戶打開了,邵光華把胳膊肘搭在車窗邊,意味深長地對沈躍然說:“我把老黑帶來了,你們倆就當面對個質,到底是誰瞞著我在搞小動作。”

沈躍然費力地把目光聚焦到老黑身上,這才發現他被反綁了雙手,路燈光剛好照在他頭頂,臉頰上的擦傷清晰可見。老黑見到沈躍然,默默嘆了口氣,故意扭過臉不看他。此時,他正無比後悔為什麽要出手幫這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現在弄得搬起石頭打了自己的腳。

“說吧,你們倆到底是什麽關系?”邵光華用手指敲了敲車門,提醒他們兩個,“怎麽,都成啞巴了?”

邵光華的態度引燃了老黑的怒氣,他大聲吼叫起來,額頭上青筋直爆:“邵光華,這麽多年了,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心裏不清楚嗎?我沒有什麽可隱瞞的,也沒有什麽可交待的!”

邵光華仰頭嘆了口氣,輕輕揮了揮手。三四個人一擁而上,幾下就把老黑打倒在地。他蜷縮著身體躺在地上,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痛苦的嘶吼。

“你呢?”邵光華伸手指了指沈躍然,“不想挨打,就說實話。”

沈躍然望著呻吟不停的老黑,心中竟然有幾分暢快。他想起來了,謝彬曾經給他看過一張監控截圖,問他對畫面中戴棒球帽騎電瓶車的男人有沒有印象。圖像不很清晰,當時他沒有想到關聯的線索。現在他越看越感覺這身形與老黑的相似度太高了。

“大哥問你話呢,聾了嗎?”身後突然冒出來一個聲音,把沈躍然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小腿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他一個趔趄,跪倒在地。

“我……”沈躍然兩手撐地,盡量表現委屈的樣子,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演技能不能算得上合格,“大哥,我、我就是想找份工作吃飽飯……”話音未落,臀部又結結實實挨了好幾腳,疼得他齜牙咧嘴。

“老黑,我看還是你來說。”邵光華下車走到老黑身邊,用腳踢踢了他的肩膀,“你和小子,到底誰是內鬼?”

老黑掙紮想要爬起來,剛坐直,又被一腳踹倒。他憤怒地咆哮道:“邵光華,你血口噴人!這麽多年來,我老黑出生入死,為你做了多少事你心裏沒個數嗎?我要是內鬼,你和鄭航他們能逍遙法外到今天?你有這工夫在這兒折騰我,怎麽不派人去找大頭?沒準他才是警察派來的臥底,早就帶著你的貨把你幹的這些齷齪勾當都給抖摟出來了!”

邵光華的表情仿佛吃到了蒼蠅。老黑的一番話戳中了因為慌亂而被他忽略的一個細節,他的神經繃得更緊了,緊得腦袋一陣陣跳痛。“什麽時候輪到你教我怎麽做了!”他惱羞成怒、暴跳如雷,飛起一腳踢中了老黑的面門,“說,你為什麽讓大頭去交易?”

沈躍然見鬥爭的矛盾已經成功地轉移到了大頭身上,暗暗松了口氣。藥勁過去,他的頭腦也清晰起來。

老黑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血的痰和半顆折斷的門牙。他的鼻梁骨折了,疼得他睜不開眼,熱乎乎的鼻血沿著人中流進了嘴裏。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含糊不清地說:“大頭是你派去的,不是我,我只負責交易之後同他接頭。邵光華,你自己選錯了人,卻要我背鍋,我老黑真是看錯了人,你太不仗義了……”

邵光華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下,打了個響指。身後的嘍啰們拿麻袋套住了老黑的頭,將他拖起來塞進了車裏。“你去問他。”他拍了拍一直不安地站在一旁的阿德,“這是你的小弟,你要搞不定他,就別幹經理了,還是做個普通服務員吧。”

阿德走到沈躍然身旁,本想抓住他的頭發,奈何面對他的板寸無從下手,只好改揪住了他的衣領。

一直老老實實趴在地上的沈躍然驚恐地叫起來:“馬經理,我什麽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語無倫次,一個勁地哀求,“我就是個打工的,求你放了我吧,我保證再也不回來……”

阿德騰出一只手扇了他一耳光:“‘夢樂谷’是你想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你來這裏的目的到底是什麽,說呀!”他用褲兜裏掏出一把彈簧刀架在了沈躍然的脖子上,“想好了再說,說錯了,下場可比老黑還慘。”

寒涼的北風卷起落葉和塵土打著旋四處飛舞,沈躍然卻渾身冒汗,根本無需再刻意表現惶恐。他緊緊抓住了阿德的手腕,眼裏泛著淚光:“馬經理,老五是我在之江唯一的依靠,他死了,我沒錢也沒地方去,只能找上老黑。我的身份證你們也看過,我是小地方來的,什麽都不懂,要是哪裏做錯了,我改就是了……”

阿德看沈躍然不像撒謊,放下了刀:“你還有什麽情況是瞞著我沒說清楚的?”

“馬經理,你相信我,沒有了,真沒有了。”沈躍然就快給阿德磕頭了。

“大哥,就這小子的慫樣……”阿德望著邵光華,有些猶豫,“你看怎麽辦?”

邵光華籲了口氣,走上前,彎下腰看著沈躍然:“今晚發生了什麽?”

“沒有,大哥,沒發生什麽!”沈躍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邵光華拍了拍沈躍然的臉:“你今晚下了班就出去自己找樂子了,對嗎?”

“對、對!”沈躍然把頭點得跟雞啄米似地。

“起來吧,上車。”邵光華示意阿德把沈躍然帶上車。

沈躍然被蒙上了眼睛,阿德和另一個男人將他擠在後排中間,使他動彈不得。汽車穿過空曠的街道,大約行駛了十幾分鐘才停下。一行人下了車,有人摁了門鈴,門開了,一行人又魚貫而入。沈躍然聞到了淡淡的消毒水的氣味,這味道他太熟悉了,母親住院的那段時間,他總覺得自己身上也散發著這種氣息。

進屋又走了幾分鐘,燈亮了,阿德終於解開了他眼睛上的布,他看到了一排存放藥品的玻璃櫃,墻壁的掛鉤上掛著一件白大褂。這應該是個私人診所。窗外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見,只聽到外面傳來幾聲奇怪的悶響。又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進來一個年輕人對阿德說:“馬經理,你們出來。”

阿德帶著沈躍然來到院子裏,地上是厚厚的草坪,周邊種滿了各色植物,雖然光線不好,還是能夠分辨出滿樹綻放的山茶花,樹下躺著一個人。

“你過來,把他埋了。”那個人拿過一把鐵鍬塞到沈躍然手裏。

沈躍然戰戰兢兢地走到跟前才看清是老黑,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後腦勺破了個大洞,流出一股粉紅色的體液,在路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沈躍然兩眼一翻,假裝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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