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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節首次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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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驍和崔向陽回到單位,連夜提審大頭。這家夥一看便是“幾進宮”的老手了,面對訊問要麽沈默不語,要麽滿嘴跑火車。半天熬過去了,他們一無所獲。曾驍提議:“讓吳湘湘來辨認一下,看看能不能從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吳湘湘只是看了一眼訊問室的單向鏡子,整個人篩糠似地顫抖起來,淚水不由自主地漫過眼眶,一滴滴順著臉頰往下落。

“這些人裏有你認識的?”吳湘湘的反應令曾驍興奮不已。

怎麽會忘記?這張臉幾乎夜夜出現在吳湘湘的噩夢裏,他趴在她身上猙獰地笑著,狠狠地撕咬她的脖子和胸脯。對他來說,這個年齡段的女孩他見識得太多了,她們個個都充滿了恐懼,仿佛受驚的綿羊,只會尖叫哭鬧,任何一個都毫無值得他特別留意的地方。再說他不過是奉命行事,給她們嘗嘗下馬威罷了。但是受害者們不會忘記,哪怕他化成灰,她們也能把他認出來。吳湘湘擡起戴著手銬的手抹了把眼淚,哆哆嗦嗦地指著大頭,哽咽著說了一句:“2號,我認識他,就是他!”

曾驍在大頭面前拋下“利樂旅館”、“夢樂谷”、“曼豪夜總會”幾個關鍵詞,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表情變得沈重起來。

“你以為只要消極抵抗我們就沒法子了?”曾驍語氣平淡,斜著眼看著大頭,“說說吧,原計劃是把貨送到哪家娛樂會所?這裏的套路你都懂,現在還有立功的機會,等我們自己挖出線索,你可就沒機會了。”

大頭先是仰天長嘆,接著發出一串詭異的笑聲:“新業街從西往東第八根路燈桿下和老黑接頭。不過已經來不及了,只要我遲到半小時他就自動撤離,現在我已經遲了四個多小時了,你們再也找不到他了。”

曾驍不肯放棄:“誰是老黑?”

大頭笑著回答:“你傻呀,混黑社會能告訴人家你姓甚名誰?我就知道他叫老黑,他呢也就知道我叫大頭,僅此而已。別費那個勁了,就這點兒海洛因,夠我死四回了,其他的問題我是不會回答的,反正說不說都是一樣的後果,難道你們還能槍斃我十回八回?”

早晨八點,邵光華來到小區地下車庫準備開車出門。他剛坐進車裏,後座的車門被拉開了,一個黑臉大漢敏捷地鉆了進來。他摘掉棒球帽,小聲說:“大哥,情況不對勁,大頭沒來。”

邵光華的心頓時往嗓子眼裏提了一下,嘆了口氣:“那你快走吧,後面的情況我想辦法應付。”

“大哥,那我撤了,你自己多保重。”大漢又戴上帽子,把帽檐壓得低低的,鉆出汽車,快速消失在邵光華的視線裏。

邵光華在車裏呆坐了不知多久,才終於掏出手機撥通了鄭航的電話:“鄭總,對不起,這件事沒辦好,在江濱出了岔子……對,是我疏忽了,真的沒料到會出這種情況……鄭總,我跟著你幹了這麽多年,你交給我的事, 我一直以來都是盡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去辦,這次確實是有些奇怪,這麽多年了,從來沒有被警察抓過現行,這件事太蹊蹺了。”他咬著牙,額頭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是,是,鄭總,我明白……問題要真出在我的人身上,我知道該怎麽做。”結束通話,他發動汽車,直奔“夢樂谷”而去。

鄭航放下電話,望著窗外的一線江景發了會兒呆,微波爐的提示音又一次響起,才把他從沈思中喚回來。他轉身打開微波爐拿起滿杯的牛奶,手莫名地抖了一下,滾燙的牛奶灑在了手指上,他本能地松了手,玻璃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牛奶在昂貴的大理石地面上流淌開來。

“操!”他狠狠罵了一句,徹底失去了吃早餐的心情。

和周邊準備開門迎客的商店截然相反,早晨的“夢樂谷”經過了一夜喧囂,已經大門緊閉,仿佛一頭沈睡中的野獸。邵光華站在門口的臺階上仰望了一會兒這棟極具設計感的玻璃樓房,掏出鑰匙打開了大門。他必須要盡快查出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否則這次的麻煩將會成為更大麻煩的開始。

沈躍然朦朧中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爭執聲,沒一會兒,響動從房間轉移到了走廊,隔壁的房門被重重關上,似乎是幾個人生拉硬拽著一個上了樓梯。他睜開眼睛觀察著房間裏的動靜,室友們顯然也都被吵醒了,但都懶得動。也許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況?隔壁是樓層經理們的房間,他猜測是因為吳湘湘和前去交易的人已經落網,他們來查內鬼了。他非常想知道被拖走的人是誰,是不是會牽涉到自己身上。屋外的動靜越來越小,他的心卻越跳越快。

服務生們吃過午飯,“夢樂谷”準時開門營業。今天輪到沈躍然上“白班”,工作時間從下午一點半到晚上九點半。他打算下班後去見謝彬,以確認吳湘湘的下落,這件事始終像塊石頭懸在他心裏。過了八點,KTV漸漸迎來了客流高峰,往常這個時候阿德早就已經巡視了幾遍了,可是今天他始終未露面。聯想到早晨隔壁宿舍的動靜,他不禁緊張起來。

快九點半時,阿德終於出現了,沈躍然看出他沒了往日的神氣,走路也有些瘸。出了電梯,他徑直走到沈躍然身邊,湊到他耳畔說了一句:“丁奇,你跟我來。”這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沈躍然明白自己無從拒絕。

沈躍然跟著一瘸一拐的阿德穿過那些幽暗而覆雜的走廊,來到他跟著老黑來過的辦公區域。他們走到最盡頭的經理辦公室,阿德輕輕敲了敲門。門開了,阿德回頭看著沈躍然,側過身:“你進去。”

呈現在沈躍然面前的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室,極簡的陳設使房間看起來空蕩蕩的。寬大的辦公桌邊站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沙發上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他目光冷峻,面無表情地看著沈躍然,令他有些不寒而栗。

“過去!”阿德從背後推了沈躍然一把,“叫大哥。”

沈躍然老老實實地叫了聲“大哥”,站在沙發跟前不知所措,攥緊的拳頭裏全是冷汗。這個人就是“夢樂谷”的經理邵光華,他記得夜查那次出面和黃雷他們交涉的就是他。這是一個年齡和閱歷遠在他之上的強勁對手,沈躍然告訴自己必須要冷靜,一舉一動都要符合自己的身份設定。

邵光華看著跟前這個眼神迷茫的年輕人,臉上閃過一絲不經意的輕蔑表情。他就是最近一個進“夢樂谷”工作的人,被派出所突擊檢查也好,交易被毀也好,都是他來之後短短幾天內發生的事,未免太巧合了。而要這種人說實話,是輕而易舉的事。

“你是怎麽來‘夢樂谷’工作的?”邵光華指了指沈躍然,看似隨意地問。

沈躍然把老五作坊失火、托老黑找工作的經過大致地覆述了一遍。這種時候隱瞞任何一個細節,對他來說反而只會增加自己的可疑程度。

邵光華一直觀察著這個年輕人的表情,看起來倒不像是在編故事。然而老黑只告訴他有個熟人急著找工作,竟完全隱瞞了他曾經在老五的水洗作坊打工的經歷。這令他有種被欺騙的憤怒。他換了個坐姿,看著沈躍然的眼睛問:“是誰叫你來這兒的?”

“我、我托了老黑來的……”沈躍然扭頭看了看一旁幾個打手模樣的人,緊張得渾身冒汗。

“你糊弄誰呢?”邵光華冷笑道,“老五的作坊就是被老黑點著的,沒燒死你就是你命大了,他怎麽可能幫你介紹工作?”

沈躍然知道邵光華是在套他的話,可聽到這些時,仍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大哥,你騙我的吧?警察都說了,五哥的作坊著火是一場意外……”他不是想裝出害怕的樣子來,而是真的害怕,他擡起胳膊擦了把額頭的汗,“老黑、老黑怎麽可能……”

邵光華朝早已摩拳擦掌的幾個人使了個眼色:“你們好好教教他,說謊是最不可原諒的錯誤。”

沈躍然還沒來得及辯解,被幾個人從四面八方撲上來用毛巾捂住了口鼻。他激烈地反抗起來,很快被幾個人摁在地上動彈不得,意識也越來越模糊,終於屋裏仿佛停了電,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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