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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節失火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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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偵大隊最終認定老五的無證水洗作坊的起火原因是私拉電線給電瓶車充電造成短路,屬於意外事故。謝彬急得直接打電話給了經辦人:“據我所知,老五根本就沒有電瓶車,這輛電瓶車的來源你們查了嗎?這麽關鍵的問題你們怎麽能視而不見呢?”

對方一聽謝彬的口吻就不樂意了:“你說他沒有電瓶車,你有證據嗎?”

謝彬更著急了:“難道你們有證據證明他有電瓶車?”

對方甩下一句:“沒有充分的證據我們敢下結論嗎?”就掛斷了電話。

謝彬握著傳來忙音的電話,背後竟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個藏在暗處的對手遠比他想的更加強大,下手的那個人應該比他更加了解老五的情況,而且老五從未透露過這個線索。他們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去?

案件調查終結,農村老家來了一眾親戚,捧著四口人的骨灰盒把房東堵在了辦公室裏,逼他下跪磕頭,要他賠錢。房東趁他們不註意偷偷報了警,防暴隊到場才把他解救出來。雙方繼續在白柳所協商談判,一邊人多勢眾,一邊力理據爭,誰都不肯讓步,沒一會兒又吵翻了天,叫罵聲響徹派出所。章辰龍和葉舟都避之不及,陳軒更是只敢繞道走。謝彬不得不親自出馬,把雙方隔離開來,單獨談話。老五家親戚派出長子長孫——老五的堂兄當代表。

謝彬說:“老五是個好人,他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們這麽大吵大鬧。”

“他是好人?”堂兄冷笑道,“你去查查他們家多少人吸毒,就差把祖產都賣了。他還有個中風偏癱的爹在茅草房裏躺著,全靠我們這些堂兄弟替他照顧。現在他們全家就剩這沒用的老頭了,叫我們怎麽辦,總不能一輩子倒貼吧?”

謝彬的心中升騰起強烈的悲哀。他說:“你們家的實際困難我知道了,盡力想辦法幫你們解決。若是還在這兒無理取鬧,就自個兒打官司去吧,只要你們拖得起這個時間。”

雙方從上午一直談到後半夜,房東終於松口,同意賠償每個死者五萬元。親戚們拿著二十萬元的支票興高采烈地走了,全然忘了之前的痛哭流涕。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顧偉傑對謝彬說:“看見了吧,這就是被貧窮扭曲的親情。可憐了老五啊!這回倒是讓沈躍然這小子蒙對了,幸虧沒輕易把他撤回來,否則就徹底前功盡棄了。但願他能夠早點順利混進去。”

謝彬還是非常不甘心:“老五的案子我們不能就這麽放棄了,改天還得去查一查作坊周邊的監控,我就不信發現不了一點破綻。”

顧偉傑對此並不樂觀:“物流園的監控探頭全在大馬路上,數量不多,清晰度也不高,晚上就更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了。聽說蘭清已經開始在主幹道上更換高清探頭了,開發區這幾年財政收入是芝麻開花節節高,怎麽就不考慮更新一下這些基礎設施呢……”

謝彬再去老五的作坊時,房東正指揮工人準備重新裝修,燒得變形的洗衣機和烘幹機被拆下來擺在門口等著收廢品的來拉。他想再從現場尋找到物證的可能幾乎為零。房東看到謝彬,惡聲惡氣地問:“這地方我要重新出租了,你還來幹什麽?”他對調解的結果一直耿耿於懷,二十萬說沒就沒了,就因為他沒管租戶私拉電線。可房東管太寬了,誰還願意租你的房子?

謝彬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查了周邊的路面監控,終於發現一條可疑線索,大約是起火前一小時,有個戴棒球帽騎電瓶車的男人進了物流中轉站,逗留十多分鐘後步行離開,但是院子裏的監控是房東自己安裝的,沒有他的允許誰也看不到的錄像。謝彬今天來就是為了求他給自己調監控錄像。“老張,你院子裏的監控能讓我看一下嗎?”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謙卑。

房東瞥了他一眼,不耐煩地說:“這探頭壞了很長時間了,不過是個擺設而已,消防隊和刑警隊來調我都沒法給,怎麽得了給你?我已經損失了二十萬了,還得花錢裝修這燒壞的房子,我的錢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拜托你們別再來妨礙我做生意了行不行?”

謝彬無奈舉起雙手:“行,那就不打擾了。”說罷失落地轉身走了。他現在掌握的唯一的蛛絲馬跡就是這個戴棒球帽的男人,他究竟是誰,短短的十幾分鐘裏幹了些什麽,他的電瓶車去哪兒了?

沈躍然雖然一次又一次地被老黑拒之門外,還是不灰心,決定拿出三顧茅廬的精神來。他的理由很簡單,他在之江就認識老五這麽一個老鄉,現在老五沒了,他必須得重新找個靠山讓自己活下去。他要求必須要接受這個挑戰,丟U盤已經讓他覺得簡直無法原諒自己了,為了彌補之前的錯誤,這項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老黑對沈躍然的第三次到來顯示出了極大的不耐煩,並對他說法嗤之以鼻:“你一個大小夥子有手有腳的,靠自己就活不了?之江沒熟人你大不了換個城市,打工的到哪不都是幹活賺錢吃飽飯就得了!”他說著又要關門,被沈躍然上前一步抓住了門把手。

“老黑,我跟你說實話吧,這次告假回家,我就沒帶什麽值錢的回去,家當都在作坊了,這一把火可把我燒了個身無分文,我倒是想換個地方呆,可我連出開發區的路費都拿不出來啊。這些日子我只能住在蘭江四橋的橋洞底下,都快沒個人樣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不行嗎?”他說著抖了抖散發著餿味的衣服。

老黑的表情略微扭曲了一下,強大的內心讓他忍住了沒有後退幾步。沈躍然身上的氣味簡直難以用語言來描述,既像是盛夏時節在門口放了一夜的一堆西瓜皮,又類似一壇悶了一冬天的榨菜。他扭過頭去,換了口氣,說:“明天吧,明天我跟老板說說看,你回去等我消息,要是成了的話,我會去橋洞底下找你的。”

離成功的希望可算是近了一步了!沈躍然差點歡呼雀躍起來,他對老黑千恩萬謝過,高高興興地走了。

秋天的氣息已經越來越濃厚,橋洞底下的穿堂風吹得沈躍然整夜直哆嗦。整整三天過去了,老黑都沒出現,他覺得自己真是高興得太早了,看來還得再厚著臉皮跑一趟。他從骯臟的地鋪上爬起來,穿上臭烘烘的球鞋,打算去附近的公廁洗把臉,卻見老黑騎著電瓶車來了。他戴了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使他看起來越發陰森。

“收拾收拾跟我走吧。”他冷冰冰地說,“老板同意了。”

沈躍然扛著鋪蓋誠惶誠恐地跟在老黑身後,走進了迷宮一般的五樓。辦公區域是在一扇極不起眼的小門後面。老黑刷了門禁卡,厚重的防盜門“哢嗒”一聲開了,沈躍然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寬敞明亮的格子間整潔有序,幾個白領打扮的員工正有條不紊地工作著,完全沒有風月場所的氣息。老黑把他領到一個格子間前,對正在電腦前辦公的中年女子說:“菁姐,這就是丁奇。”

女子擡起頭,毫不掩飾地捂住了鼻子:“這小夥子身上什麽味兒?哎呀呀,看看你這樣子!”她厭惡地往後躲了躲,好像沈躍然身上有什麽可怕病毒似的,“把你身份證給我登記一下。”

沈躍然“啪”地把鋪蓋往地上一丟,蹲下去翻找起身份證來,他的頭發和身上散發著陣陣令人作嘔的氣味,引得周圍人紛紛掩面。他笑著把身份證遞到菁姐面前:“菁姐,給。”

那女人猶豫了一會兒,從抽屜裏抽出一張紙巾,裹著身份證接了過去:“老黑,你趕緊帶他去洗個澡換換衣服,這個樣子豈不是把客人都趕跑了!”

老黑沈悶地“嗯”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不屑。

半個月了,沈躍然終於重溫了洗熱水澡的暢快感覺。他恨不得拿鋼絲球沾上沐浴露,把渾身上下都擦洗一遍,仿佛想要徹底洗去連日來滿身的汙垢和內心的陰影。跨進了“夢樂谷”的大門,離潛在的對手和危險就更近了,他反覆地叮囑自己,沒了老五的庇護,他更要謹言慎行,萬萬不能再犯低級錯誤了。

洗過澡,他把滿臉的胡茬刮得幹幹凈凈,又跟著老黑去理了發,換上了“夢樂谷”服務生的統一制服。看著鏡子裏的重新容光煥發的自己,他暗暗告訴自己,挑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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