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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節意外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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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躍然在物流園內找了家小賣部的公用電話撥通了顧偉傑的手機,這也是行動之前定下的規矩。“大哥,你要的貨到了。”他壓抑著激動的心情說了暗語。

顧偉傑的語氣頓時興奮起來,他似乎是在開會,盡量壓低聲音:“我在市局,一時半會兒是走不開了。今晚八點,地鐵3號線新華街站A出口外見。”

以防萬一,沈躍然又去網吧把錄音覆制了一份,存在了隨身攜帶的U盤裏。回到作坊,他和老五像兩個夜行的狩獵者,靜靜等著夜幕降臨。

此刻,在距離他們不到十公裏的“夢樂谷”夜總會裏,到處彌漫著焦灼的氣氛。經理邵光華背著手站在窗邊,緊繃的臉上浮現出殺氣。這是一個四十開外的中年人,中等身材,其貌不揚,一雙細長的眼睛裏閃爍若隱若現著兇光,透露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百葉窗拉得嚴絲合縫,把下午的陽光隔離在外,屋內光線昏暗,只能勉強看清家具的輪廓。邵光華面前的辦公桌邊跪著一個男人,他身後站著的幾個人對他形成了強大的威懾力,使他低著頭跪在地上,不敢輕舉妄動。

“人到哪兒去了?”邵光華的聲音冷冰冰的。

他連開口的勇氣都已經沒有,低著頭繼續沈默。

“大哥問你話呢!”身後響起一個聲音,緊接著後腰挨了重重的一腳,他一下撲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廢物,看個小姑娘都看不住!”邵光華惱怒地罵了一句,把臉轉向另一個人,“監控都看了嗎?”

“看過了。是沿著調通風管跑掉的,在巷口上了一輛貨車。”

“跑哪兒去了?”

“大哥,咱們的監控就能照到白柳巷口為止……”

邵光華握緊了拳頭:“貨車是哪的總能查到吧?”

“應該是每天來送床單的清洗廠的車,我讓老黑確認過了。”

“那就先找貨車司機,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把那臭丫頭揪回來!敢帶著我的貨跑路的,可是我邵光華遇到的頭一個,要是不殺雞給猴看,後果可不堪設想。”

過了六點半,天終於全黑了,沈躍然騎上自行車離開小作坊,直奔地鐵站。出門前,他再三確認了U盤在錢包裏,錢包放在防水布腰包的夾層裏。都市的晚高峰還沒有過去,地鐵站臺上裏三層外三層的上班族,悶熱的空氣使人煩躁。沈躍然換乘了一趟車,提前半小時到了約定地點。新華街地鐵站位於市中心的繁華地段,往來的路人絡繹不絕,處在遍地的陌生人之中反倒讓他覺得安全。他站在出站口的柱子邊,有些礙事,被人碰到幾次之後,他無意間伸手摸了一下腰包,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冷汗“唰”地從額頭上冒了出來。包不知什麽時候被劃了一道口子,錢包和U盤都不見了蹤影。他呆立在茫茫人海中,腦子裏一片空白。

顧偉傑準時出現在地鐵站出口處,老遠都能分辨出他期待的眼神。他把沈躍然叫到路邊,盡量壓低聲音:“什麽情況?”

沈躍然把吳湘湘的事和盤托出,顧偉傑越聽越興奮,點上煙猛抽幾口,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激動:“沈躍然,你小子可以啊,這案子咱們要破了,我一定建議黃所給你記個大功!”

沈躍然在心裏冷笑了一聲,顧偉傑的做派還真是鮮明,分配任務的時候是他做主,立功嘉獎是所長做主,他只能“建議”,立上了,他也有功勞;立不上 ,不是他的責任。他冷淡地說:“顧所,我本來不是沖著立功嘉獎才去臥底的。我已經好久沒回平縣去看過我爸了,能夠早點結束任務我就……”

“放心吧,你爸好著呢。”顧偉傑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你師父上周才去看過他,你們家那小面館生意還行,加上分局那筆錢,過日子綽綽有餘。”

沈躍然想到父親默默操勞的模樣,眼睛有些酸澀:“我爸沒問我去哪兒了?”

顧偉傑斜了他一眼,說:“你家老頭子比你 有覺悟,知道哪些該問,哪些不該問。你就安心工作,少胡思亂想,幹出了成績,自然會讓你回來。錄音證據你帶來了嗎?要是能找到那個丫頭,扳倒鄭家姐弟指日可待。”

顧偉傑果然提起了那段錄音,沈躍然嘆了口氣,把腰包拿給他看:“地鐵上讓人割的,和錢包一起丟了。”

顧偉傑順手在他頭上打了一巴掌:“你有沒有腦子,這麽重要的證據你都能丟?”

沈躍然自知理虧,摸著被打疼的頭不吱聲。

“剛想誇你靠譜,話還沒出口你就犯錯誤!”顧偉傑狠狠瞪了他一眼,“還有備份嗎?”

“有有!丟的是備份,原始證據在老五的作坊裏。”沈躍然忙不疊地解釋,“謝隊說等他出差回來,讓我交給他。”

“有就好。”顧偉傑松了口氣,“一切按計劃進行。不要再出什麽岔子了。”

幸好公交卡在褲兜裏沒丟,沈躍然沮喪地走出地鐵站。夜晚的物流園依舊車來車往,塵土飛揚,沈躍然的自行車穿梭在集裝箱貨車之間,渺小得完全可以忽略。距離作坊還有一個路口時,他註意到前面的路邊停著兩輛警車,閃爍的警燈在暗夜中格外刺眼。頓時,不祥的預感籠罩在他心頭。怕遇到同事,他刻意繞開了,朝另一個路口騎去。前方的夜空呈現出一種奇特的色彩,仿佛深藍色的底板上渲染了一抹橙紅。他加快速度朝作坊騎去,還沒到巷口便隱約聽到了消防車的警笛聲。他暗暗叫了一聲“糟糕”,把車蹬得飛快。巷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他遠遠地看到了二警組的同事和幾個再熟悉不過的輔警,停下車不敢再往前。橙紅色來自巷子盡頭的那片天空,盡管天色已晚,他還是能看到一團團黑色的濃煙升騰起來,凝結在半空久久不散。是作坊著火了,老五的作坊!

沈躍然兩手空空地站在白河橋邊,天已經大亮,岸邊的高樓倒映在深綠色的河水中,渾濁不堪。他在這裏游蕩了整整一宿,如同喪家之犬。老五一家生死未蔔,他卻不敢回現場去一探究竟,只能幹等著謝彬。

謝彬已經得知了作坊失火的消息,在顧偉傑的奪命連環call之下,正心急火燎地往回趕。他在電話裏叮囑沈躍然千萬不要沖動,讓他在白河橋邊老老實實地等著自己。沈躍然一再追問老五的情況,他只是含糊其辭。他實在無法開口告訴沈躍然,老五一家四口一同葬身火海了。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一場意外這麽簡單。

顧偉傑的臉上陰雲密布,桌上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辦公室裏煙霧繚繞,謝彬推門進去,被嗆得眼淚直流。他見謝彬進來,把一份覆印件推到他面前:“現場勘查報告出來了,說是電瓶車過度充電引起的火災,天下真有這麽湊巧的事?”

謝彬拿起報告看了一眼,又默默地放下了。他當然不信這是巧合而已,可是怎麽找到證據呢?沒有足夠的證據,信或者不信都是空口無憑。眼下他其實更關心的是,沈躍然該怎麽辦。老五一家都沒了,會對他造成什麽樣的影響,臥底任務還能繼續執行下去嗎?

顧偉傑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打開一看,發現已經空了,懊惱地把空盒捏做一團,丟在了一邊:“沈躍然這家夥太不靠譜了,竟然能在地鐵上被人偷了錢包和U盤,這麽珍貴的錄音證據就白白丟了!現在又失去了老五這個切入點,我們可是完全處於被動地位了。得好好盤算一下,怎麽重啟這個任務。”

謝彬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先去見見他吧。這一夜,他算是體會了一把無家可歸的滋味,也是夠難受的了。”

顧偉傑同意了:“老五的死肯定是個打擊,好好做做他思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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