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節關鍵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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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躍然單獨送了幾次貨,一切依舊風平浪靜,看不出任何波瀾。他還是盡量跟老黑套著近乎,奈何他並不吃自己這一套,總是一張冷臉示人。

顧偉傑坐等著沈躍然給自己帶來好消息,卻遲遲不見有動靜,開始按捺不住,指示謝彬召他面談:“老謝,你把那小子叫過來好好談談,這都兩個來月了,怎麽就一點兒有價值的線索都打探不到?”

謝彬卻不以為然:“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道理你還不懂?兩個月算什麽,也許兩年都未必能打入敵人內部。”

顧偉傑急了:“兩年,開什麽國際玩笑?眼看這喬姝的案子是要成懸案了,全分局都在恥笑咱們白柳的刑偵工作,治安再出不了戰果,讓咱們這個老牌先進單位的臉往哪擱?不行,你盡快把沈躍然給我叫過來,我必須得問個明白,看看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謝彬拗不過他,只好同意了:“那好吧。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別指望能問點有用的東西來。金沙這地方的水有多深,你我這等老白柳人心裏還沒點數?這事還是急不來,你要逼他太緊了,只怕適得其反,哪天他要急了慌了露了馬腳,可就成了第二個老田了。”

沈躍然奉命出門去與顧偉傑見面了。老五只好重新親自上陣去“夢樂谷”送貨。他裝好要清洗的床上用品,輕車熟路地沿著狹窄的巷子朝大路開去。眼看就要到巷口了,不知從哪冒出個蓬頭垢面的女人,擋在巷子中間沖他拼命招手,嚇得他一腳急剎停了下來。

姑娘跌跌撞撞跑到駕駛座旁邊,敲了敲車窗,帶著哭腔低聲向他求助:“大哥,能不能行行好,帶我去最近的車站?”

老五打量了她一番,姑娘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男式圓領汗衫,膝蓋、胳膊上布滿淤青擦傷。他對這種來路不明的人向來警惕,剛要回絕,冷不丁地想起了喬姝,這姑娘的眼神和喬淑如出一轍,充滿了恐懼絕望和無助。他環顧四周,確定沒人才快速下車打開貨廂,低聲催促她:“快進去!”姑娘趕緊爬上車,一骨碌滾進了滿是灰塵的貨廂裏。

老五載著陌生女子朝長途客運站飛馳而去,直到駛出了物流園地界,他才想起要通知沈躍然,趕緊撥通了他的電話。

沈躍然剛和顧偉傑分手,被他劈頭蓋臉地埋怨了一頓,滿心不痛快,老五的電話無疑是給了他一劑強心針:“五哥,我現在在九祥路和園區路口東側的公交車站,離你不遠,你過來捎上我再說。”

幾分鐘後,沈躍然跳上了老五的貨車。“人呢?”他怕驚擾了對方,小聲問。

老五指了指貨廂:“在後面呢,安全起見,我打算出了開發區再讓她坐前面來。先委屈她和那些床單待會兒吧。”

終於,貨車離開了開發區,老五靠邊停了車,打開貨廂,讓姑娘坐到駕駛室,一路向西直奔市區。姑娘在貨廂裏呆了半個多小時,滿身塵土,越發狼狽不堪。她望見不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偷偷松了口氣,可中途冒出來的沈躍然又令她惶恐不安。

“姑娘,你別害怕。”沈躍然和顏悅色地說道,假裝不經意地把手伸進帆布腰包,打開了錄音筆,“你可以相信我們,我們都是好人。”

“師傅,謝謝你。”姑娘並不搭理沈躍然,從牛仔熱褲的褲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元放到駕駛臺上,“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

老五拿過錢,塞回了她手裏:“還是留著錢買回家的車票吧。能說說是怎麽回事嗎?”

姑娘拿著錢,一下哭了出來:“我是和爸媽吵架以後跑出來的,覺得能自己養活自己,不用看他們臉色過日子。我下了來之江的長途汽車,一出站就有兩個人問我是不是找工作,他們要招酒店服務員,我就跟著他們上了車。他們把我帶到一家叫‘利樂’的旅館裏,收走了我的身份證和錢包,讓我在辦公室等。過了一會兒來了好幾個男的,先是打我,接著就……他們說如果我跑的話就殺了我,還給我看一個女孩被殺掉的照片。那天晚上又關進來兩個女孩子,和我差不多年紀,一看也是被打了的。一個女人給我們培訓了兩天就讓我們去上班了……”

老五聽得頭皮發麻,和沈躍然交換了個眼神,繼續問:“你今天是怎麽跑出來的?”

“昨晚我被帶到‘夢樂谷’出臺,那個客人看起來比較面善,我就試探著問他能不能給我點現金,我想回家。按規矩,我們是不能直接收錢的,要是被‘媽媽’發現,就會挨打。沒想到他同意了,往我內衣裏塞了幾百塊,一直留我到今天上午,讓我從中央空調的通風管跑,還把自己的衣服給我穿了。我爬了很久,不知怎麽就到了一間半地下室的倉庫裏,砸碎窗玻璃跑了出來。”她給沈躍然看被玻璃割傷的胳膊和手背,“我要是不跑,恐怕就只能死在他們手裏了,他們給我看的那個女孩太可憐了,脖子被割了個大口子,可比這些傷口深多了……”

沈躍然的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直覺告訴他,他們給這姑娘看的就是喬姝。事關重大,他緊接著打探道:“他們除了逼迫你們出臺,還有要求你們完成別的任務嗎?”

姑娘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他們讓我們給客人帶‘貨’,有時候是藥丸,有時候是白粉,要看客人的熟悉程度和具體要求。”

老五感到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他又一次靠邊停了車,勸姑娘馬上去報警。沒想到她立即慌了:“不不,師傅,我要是告訴了警察,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我的,求求你讓我回家吧,我只想回家去,忘掉這段可怕的經歷。”

老五看了一眼沈躍然,沈躍然微微搖了搖頭,盡力穩住姑娘的情緒:“姑娘,你別慌,我們不報警。那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家在哪裏嗎?”

姑娘被夾在老五和沈躍然之間,她明白自己根本無法脫身,警惕地瞪著沈躍然,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你、你想幹什麽?”

沈躍然溫和地說:“我們都不是壞人。姑娘,你若真心想回去平平安安過日子的,就照我說的做,一是馬上離開這裏,再也別回來;二是記著我的聯系方式,如果感到有危險靠近,立刻給我打電話。”他拿出水筆,把自己的手機號寫在了姑娘的手心裏,“作為交換,能告訴你叫什麽名字嗎?”

姑娘看著手心裏的好嗎,猶豫許久,才支支吾吾地開口:“我叫吳湘湘。”

沈躍然和老五一直把吳湘湘送上了長途汽車,才返回貨車上沈躍然拿出錄音筆,回放了一小段錄音,高興地拍了一下大腿:“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五哥,你今天的運氣真是太好了!有了這段錄音,我不信這回不能把這家夜總會翻個底朝天!”

老五也興奮不已,一路臉上都掛著笑容。

回到水洗作坊,沈躍然立即給謝彬的聯絡手機發出了接頭暗號:“已到貨。”這三個字,他足足等了兩個多月才第一次發出去。

沒一會兒,謝彬便來電了,說他剛離開之江可能要出差一兩天:“我現在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你千萬保存好錄音,等我回來在白河橋頭當面交接,先把情況向顧偉傑匯報一下。”白河橋在開發區管委會大門斜對面,周邊是百貨商場和商業寫字樓,人流量大,不易引起註意,是一個接頭的好地方。

沈躍然和老五商量了一番,認為不宜再隨身攜帶錄音筆,還是把它暫時放在作坊最安全。他裏裏外外摸索了一遍,最終把錄音筆藏進了洗衣機背後的弱電箱裏。山窮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沒想到任務執行得如此順利,他渾身上下都輕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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