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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節全新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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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睿承諾了下午要去看曹美娟的。最近幾次她都空手去的醫院,曹美娟已經進入神志不清的狀態,全靠輸液維持著生命,她也沒什麽可送的了。

病房裏請悄悄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在床頭櫃上,在玻璃杯上投下一圈美麗的光暈。隔壁床板寸頭大媽的病情也惡化了,只有心電監護儀的聲音提示著房間裏的兩個人依舊活著。沈躍然的大姨曹美娥在陪護,見高睿進來,客氣地起身招呼她:“小高,謝謝你能來,前幾天躍然媽媽還能說話的時候,跟我念叨你來著。”

“我答應了阿姨要來的就一定會來。”高睿笑著說,心中卻十分難過,“這幾天她還好嗎?”

“挺穩定的。”曹美娥憐憫地望著曹美娟,搖了搖頭。一個“穩定”已經是癌癥晚期患者家屬最大的安慰,沒有好轉的可能,只要不持續惡化,已經足夠安慰。

曹美娟微微睜開了眼,看到高睿,她行將就木的臉上有了表情變化,似乎是想說些什麽。

“阿姨,你是想叫我過來嗎?”高睿坐到床邊,握住了她的手。

曹美娟咽了咽口水,喉嚨裏發出“嘶嘶”的聲音。高睿趕緊俯身過去,卻完全聽不清她說的話。

高睿不知該如何表態才不至於傷了曹美娟的心,她只能胡亂答應著:“阿姨你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曹美娟的目光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她明白高睿並不懂自己的意思,可是她已經沒有能力表達了。她使盡全身力氣把兩根手指挪到高睿的手背上,淚水從眼角一滴滴滑落在枕頭上。

“阿姨,你千萬別哭,咱們都得有信心才行。”高睿感到自己安慰她的措辭是蒼白無力的,但是又能怎麽說呢。她輕輕把曹美娟的胳膊放進被子,“阿姨,你好好休息,我會再來看你的,日子還長著呢。”

曹美娥陪高睿走出病房,說:“小高,其實躍然媽媽是有事想托付你,前幾天她都原原本本告訴我了。這話她一直想要親自對你說的,可惜,你也看到了……只能由我代替她來說了。我們大家都覺得你是個特別好的姑娘,躍然媽媽是想請你照顧沈躍然。”

高睿大吃一驚:“阿姨,這可不能亂說啊,沈躍然和蘇雯的感情那麽好,他們肯定是要結婚的。”

“你們說的那個蘇雯,從我來之江陪護就沒見過!”曹美娥不滿地說,“躍然爸媽其實早就有預感,這姑娘的心肯定不在他們這個家上了,即使躍然現在不說,他們也能猜到七八分了。據說我來之江之前她來過一次醫院,然後就杳無音信了。小高,他媽媽恐怕真沒幾日可活了,你哪怕不情願,也裝著答應了她吧,畢竟這是她的一個心結。”

高睿為難極了,她既不想傷了曹美娟的心,又怕沈躍然知道了會不高興。她左思右想,驢唇不對馬嘴地回答了一句:“阿姨,我相信蘇雯是個好姑娘,她說來一定還會再來的。”

走出住院大樓,高睿便撥通了蘇雯的手機,電話響了好久才接起來:“高睿,我在開會呢,有什麽事嗎?”

高睿實話相告:“你又有些時日沒來看沈躍然媽媽了吧?她是真不行了,最後還想見你一面,你還是趕緊過來一趟吧。”

蘇雯沈默了一會兒,有些哽咽:“真的不行了嗎?”

“盡快吧,我怕是熬不了幾天了。”高睿傷心地說,“蘇雯,我真心希望你和沈躍然能一直好好地走下去,現在是他最困難最需要依靠的時候,你一定要幫他。”

蘇雯沒有說話,只是一聲嘆息便掛了電話。

沈躍然拿著嶄新的身份證,內心忐忑到了極點。從此刻開始,他叫丁奇,1982年6月12日生於平浦市十八裏鎮,父母雙亡,高中學歷,高考落榜後一直在燕都打工,今年一月才到之江。謝彬再三叮囑:“千萬要爛熟於心,這可由不得半點閃失。下午我帶你去一趟十八裏這個地方,這是你的家鄉,所有的細節你都得記好了,還有方言,雖然之江這邊的人分辨不出平浦不同地區的口音,可是難保你身邊不會有平浦人,所以得盡可能掌握。”

沈躍然一聽便有些慌神:“師父,我從來沒去過平浦,只知道和我們那兒的話差不太多,可音調音節還是有許多區別的,本地人一聽就露出破綻了。”

“放心,我專門會讓人教你。”謝彬趕緊安慰他,“當臥底是急不來的,很多基礎功課都要循序漸進,也別夢想一進去就能發現有用的線索,也許頭三年,你掌握的信息都沒看門的保安多。幹這個,你得有足夠的耐心,我們也要有足夠的耐心。”

沈躍然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他對不確定的未來充滿了焦慮甚至是恐懼,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為自己的生死感到憂慮,行動還沒有開始,他便有些後悔了,就算是被人瞧不上又如何,總比死無葬身之地強吧!他下意識地使勁搖搖頭,似乎要把這消極的念頭從腦子裏清除出去。

謝彬並沒有註意到他內心的糾結,把手伸到他眼前,命令道:“把手機卡給我。”

沈躍然擡頭盯著他楞了幾秒鐘,才緩緩掏出手機,拆出SIM卡,不情願地交了到他手裏。謝彬拿到卡,拿出筆筒裏的剪刀,三下兩下把它剪成碎片,丟進了垃圾桶。在沈躍然愕然的目光中,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新卡放到他手裏:“這個號碼目前只有黃雷、顧偉傑和我三個人知道,以後你就用它和外界聯系,但是絕對不許用來聯絡親戚朋友和曾經認識的人,明白嗎?”

沈躍然沈重地點了點頭,換上了新的手機卡。手機開機,一個叫丁奇的人忽然之間就憑空出現在世界上。

平浦距離之江一百五十多公裏,一部分位於大陸最邊緣,一部分則與城市隔海相望,十八裏就是其中的一個小島,名字的由來便是海島與市區相隔十八海裏,每日只有四班往來渡輪市區與海島之間。謝彬和沈躍然趕上了下午五點的末班渡輪,趁著天黑之前踏上了小島的土地。十八裏形象地表現了“彈丸之地”,兩人只用了一個小時便把小島走了一遍。這是一個沒有生氣的地方,島上的民居已經十分破敗,青壯年都離島工作去了,家家戶戶幾乎都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沈躍然站在懸崖邊眺望著落日的最後一絲餘暉之下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情卻絲毫不見開朗。

“今晚是回不去了,只能趕明天上午8點的第一班渡輪。”謝彬招呼他,“走,咱們找家飯店好好搓一頓去,就當是師父為你踐行了。”

然而十八裏連家像樣的飯店都沒有,謝彬帶著沈躍然兜兜轉轉,總算找了家勉強還算幹凈的小餐館。因為門可羅雀,兩人要了一個包間,點了幾樣當地最常見的海鮮,倒也清靜自在。晚餐的氣氛有些沈悶,沈躍然吃著菜喝著酒,卻顯然是心不在焉。謝彬一根接一根得抽煙,包間裏很快就烏煙瘴氣,服務員都不願靠近。

“吃海鮮得喝白酒,你這啤酒不夠勁。”謝彬給沈躍然倒了滿滿一盅酒,“喝了這頓,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坐在一起吃飯嘍,幹了吧!”

沈躍然盡管不擅長喝白酒,也並不推辭,端起杯子一口悶了。

“爽快!”謝彬讚許地看著他,“顧偉傑應該沒看錯,你是塊好料。徒弟,無論做什麽,安全第一,懂嗎?”

沈躍然悶悶不樂地點點頭,心想,道理誰都懂,可真到了實戰,誰預料得了會發生些什麽呢?安全不安全的,未必能夠顧及得到。

謝彬見沈躍然滿面愁容,自己也幹了一杯,點了根煙,低聲問:“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金字招牌’到底是什麽嗎?今晚有的是時間,我慢慢說給你聽吧。”

沈躍然猛地擡起頭,放下筷子,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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