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沈躍然拿出準備好的生日蛋糕，蘇雯許了願吹了蠟燭，大家愉快地吃了蛋糕。高睿打著飽嗝提出去清波路逛逛，得了所有人的熱烈響應。

沈躍然卻不想去，他感到與大家呆得越久，他心裏越是難受，今日一別，不知幾時才能再見他們：“你們玩吧，我得去醫院了，今天我舅舅他們要過來。”

高睿勸他：“反正你舅舅他們在，你就給自己放半天假吧，不要總是那麽緊張，適當放松對你有好處。”

蘇雯握住了他的手：“高睿說得對，躍然，偶爾換換環境和心情也是必要的。”

沈躍然幾乎忘了上一次牽蘇雯的手是什麽時候了。不到半年的時間，他的身心都被母親的病情占據，他多久沒有關註過眼前的春華秋實了？他像是背負著前進巨石行走，害怕自己稍有松懈和停留，就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了。想到這也許就是他們今生最後一次牽手，他差點紅了眼眶。

蘇雯把沈躍然從座位上拉了起來：“走，我們去綠湖逛逛，今天天氣不錯，還能劃個船。”

走過長長的騎樓就是公園，一行人從餐廳出來，一路上經過的都是奢侈品專賣店。蘇雯情不自禁地在一個巨大的玻璃櫥窗前停了下來，指著展示的一個女式手包說：“靜姐、高睿，我同事方昕用的就是這一款！”

許夢靜湊上前，嘖嘖感慨道：“謔，那她可是名副其實的千金小姐！這包多少錢來著？九千五！”

李想不屑地瞟了她一眼：“這也就是個最普通的款，要是去香港買，充其量值六千。”

蘇雯笑了笑：“六千？六百我都不買。不就是個包嘛，質量過關又不難看就行了。”

李想提議：“要不我們進去看看？”

“我才不去呢！”高睿第一個反對，“進去提醒自己有多窮嗎？”

蘇雯也搖頭拒絕：“反正也買不起，我們還是留著時間去劃船好了。”

沈躍然想起昨天剛發的工資，覺得無論如何也該給蘇雯留下一份值錢的禮物，狠下心拉住她朝店門走去：“進去看看吧！我還沒送你生日禮物呢。”

“躍然你瘋啦？”蘇雯掙脫了他的手，“這種地方是我們消費得起得嗎？不去不去，我不需要滿足這樣的虛榮心。還是去公園吧，走啦！”她拽住沈躍然袖子，離開了騎樓。

李想問另外幾個人：“你們幾位確定要繼續去做燈泡？”

高睿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趕忙沖沈躍然和蘇雯喊到：“你們去散心吧，我忽然想起來，下午得回所裏加班，再見啦！”許夢靜和秦海洋也都隨口說個理由就撤退了。

高睿打算去地鐵站，卻見李想仍站著沒動，“怎麽，你打算繼續做燈泡？”

“不啊。”李想搖搖頭，“我不辭而別，他們也不會在意的。走了，我回蘭清那邊的房子，你要不要搭車？”

高睿瞪大了眼睛：“你在蘭清有房子？沒聽你提起過啊！”

李想不經意地一笑：“我爸買了好多年了，可惜離單位實在太遠，我是寧可住單身宿舍也懶得來回趕。”

“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高睿感嘆道，“難得你這麽仗義，讓我也體驗一回坐寶馬是什麽感覺。”

“那可就讓你失望了，只有我媽不要的那輛馬自達，你坐不坐？”

上了車，李想忽然問：“沈躍然他老媽怎麽樣了？”

“不好，看起來時日無多啊。”高睿嘆息道，“太可惜了”

“他們這回得傾家蕩產吧？”

“可不是麽，聽說還借了外債，少說也有十來萬。”話出口，高睿就覺得自己多嘴了，“你問這幹嘛，什麽時候關心起沈躍然來了？”

李想瞪她一眼：“我看你才醉翁之意不在酒呢，沈躍然家的近況你知道得不比蘇雯少吧？”

高睿驀然紅了臉，不再接茬。

“高睿，咱倆呢其實應該分工合作，各取所需才是。”李想狡黠地笑了笑，“我的事你別再瞎幹涉，我要能追到蘇雯，那沈躍然不就恢覆單身了麽，正好給創造你趁虛而入的時機嘛！”

“滾！”高睿狠狠瞪著他，“你把我當什麽人呢？不和你啰嗦——到了到了，就這兒吧，再見！對了，你知不知道，像你這種盲目自信的人，終有一天出門會挨打的！”

李想看著高睿邊走邊晃的背影，心想，你這種人在男生眼裏也就湊合當個哥們了，以沈躍然的品位，下輩子都瞧不上你吧。他沒有回家，調轉車頭去了被稱為“之江第一百貨大樓”的新世紀商城。

高睿回到宿舍，想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打電話問許夢靜：“周瑤今天真的是因為加班沒來？”

許夢靜嘆了口氣：“高大睿，你真不夠意思。上回你和蘇雯喝多了鬧翻，各管各地跑了，把周瑤丟給我這小身板兒。我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弄回家，她爸媽看到她喝醉的樣子當場就炸了，沒直接拿掃把給我打出來就算是謝天謝地。她媽一個勁怪我帶壞她，我有這麽差勁嗎？”

高睿無奈地搖搖頭：“你當然沒特別差勁。在她媽眼裏，咱們都一樣差勁。看來周瑤是被監視居住了呀，難怪最近電話短信一個都沒有，連QQ都不見她上線。完了完了，她和秦海洋也是兇多吉少啊！”

沈躍然陪蘇雯逛了一下午公園，目送她上了公交車。他們彼此都沒有說“再見”，也許是忘了，也許是刻意。公交車很快就消失在視線裏，沈躍然才離開站臺。就這樣吧，他想，也算是好聚好散。他回到醫院，舅舅一家剛走，母親的氣色似乎比昨日又差了一些，慘白的臉上泛著一層青灰色。他淒然地叫了聲“媽”，坐下來默默地望著她。

曹美娟微微睜開眼睛，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回來啦，怎麽沒多陪會兒蘇雯？”

沈躍然拿起母親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輕聲說：“媽，我現在就想陪著你，哪兒都不去，要是我們能夠永遠在一起多好啊。”

曹美娟搖搖頭：“傻孩子，你的路還長著呢，爸媽不過是陪你走一程罷了，哪可能永遠在一起呢。躍然，要是媽媽哪天不在了，你千萬不要太難過，我也真是受夠了，這麽活著倒不如死了，還拖累了你和你爸。今天舅舅來也說了，面館開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只怕老顧客都跑光了，重新正常經營起來的話，不知多久才能恢覆原先的生意。躍然，媽媽對不起你啊，不僅沒讓你過上好日子，反而害得你年紀輕輕卻背了一身的債。以我們家現在的情況，蘇雯若還能不嫌棄你，那可真是你前世修來的福分了。”

“媽，你可不能這麽說！”沈躍然強忍著眼淚，打斷了母親的話，“媽，我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單位有項很重要的任務派我去執行。我不在的日子裏，單位領導和同事都會來看你和爸爸的，每個月還有一筆錢會打到爸爸的銀行卡上，生活方面你們盡管放心。”

曹美娟望著兒子，憂心忡忡地問：“你要去哪，去多久？”

“現在還不好說。”沈躍然含糊其辭，“反正我一定會盡快回來的！”

曹美娟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緊緊拉著沈躍然的手：“那你可一定要註意安全，你爸爸以後可就只能靠你一個人了！”

“放心吧，媽，不是什麽危險的任務，就是要出一個比較久的公差罷了。”沈躍然盡力穩住母親的情緒，“你一定要保重，一定要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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