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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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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什麽?”

陸逍恍惚地眨了下眼睛,完全沒搞明白顧苒這話從何說起的,他放下手裏毛巾走過去,捏著下巴迫使她擡頭看著自己的眼睛,無奈地笑了笑:“我這幾天腦子不太好使,你跟我說話要說清楚一點,我為什麽要恨你啊?”

“我答應過你,要替你保護好顧小魚,”隔了這麽多年,顧苒也不知道陸逍還記不記得,大一那個冬天,她第一次去到陸逍夕城的房子,陸逍以為她睡著了,就小聲拜托她,替自己照顧好他的顧小魚,但其實當時的顧苒並沒有睡著,也在心裏答應他了,只是後來她沒有做到——她抽了一下鼻子,擡手抱住他的腰,哽咽著說:“但是我沒有做到,所以你恨我嗎?”

“……”

陸逍這回總算聽懂了,他知道顧苒說的這個事情,那會兒他就是被黃小雅煩急了,也怕有一天自己忽然提了分手,顧苒會受不了、才試著說了那麽一句,沒想到的是、他前腳剛把話說完,顧苒後腳就開始發燒了。

像是沒料到她會忽然說這個,陸逍神色稍稍一楞,但表情看不出什麽,安靜片刻,他又彎腰把臉湊過去,盯著女孩眼裏泛起的水光,很認真地說:“那人不是我,我沒說過這麽混賬的話。”

顧苒扯唇笑了笑,眼裏的眼淚就下來了。

陸逍現在真是一點都看不了她哭,他側頭深深吐了口氣,又猛地轉回,低頭吻住她的唇。

顧苒有些猝不及防,傻楞楞地屏住呼吸,擡手抓住他扶在自己頸脖的手,終於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將自己交付於眼前這個男人了。

窗外夜晴星朗,霓虹閃爍,屋內繾綣纏綿,令人沈醉。

顧苒沒有閉上眼睛,盯著陸逍近在咫尺的臉,與他略沈地呼吸,她忽然想,她要是跟陸逍結了婚再離開,他就是結過兩次婚的人了,那以後他再找對象,人家會不會因為這個,就覺得他是個對感情很不專一的人……

她的少年明明一直都那麽好,為什麽要因為她承受這些,陸逍年少時就吃了那麽多苦,現在好不容易長大了,可以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了,她怎麽又成了他的絆腳石呢?

如果去年十月她沒有回來,或者再早之前,因為那場轟動整個巴黎市周的異國搶劫,她就那樣離開了,陸逍會不會難過一陣子也就慢慢好起來?

畢竟俗語說“人死如燈滅”,誰也沒有辦法的。

到時候他就不會被別人說成是對感情不專一的人了,到時候他就——

思緒被陸逍忽然停住的動靜打斷了。

陸逍捧著她的臉慢而認真地親了會兒,就在顧苒以為他要加深這個吻的時候,他卻忽地擡了頭,眼睛水水的苦笑著看她。

“……”

盡管他什麽都沒說,顧苒還是一下就懂了——陸逍心裏那個結一時半會兒是打不開的,至少現在他還無法原諒她,或者說,是無法原諒他自己。

顧苒喉間發出了一聲低低地,不可抑制地哽咽,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而後安靜地看著他。

陸逍忽然低笑了聲,笑容有些慘淡:“抱歉,我……有些力不從心。”

顧苒也笑了,笑得跟他一樣無奈,她笑著剛要開口說話,就被陸逍出聲打斷了。

“水涼了,我去換盆熱的。“他端起水盆往衛生間走,壯似隨口:“嘴唇有點幹,一會兒給你泡蜂蜜茶喝。”

顧苒扯了張紙巾捏在手裏:“你先吃口飯。”

“我中午吃了,”陸逍說:“晚上不能吃,吃多了胃受不了。”

“可……”

陸逍走進去,門關上了。

顧苒好像總有話憋在心裏說不出來,小的時候她爸媽要忙著處理公司的事情,基本顧不上管她,後來顧曉蘭和白浩離了婚,她被帶到齊建國家,媽媽不冷不熱,繼父繼妹也不喜歡,漸漸地,她就養成了不愛說話的性格。

後來上了小學,初中,她也不怎麽跟同學說話,主要也是沒什麽可說的,在家裏她是多餘的人,生活上的瑣事也不是同學朋友能理解的。日子一天天過著,直到八年級暑假她在小超市裏頭一回遇見陸逍,非親非故的,那個抱著籃球的高個男生竟然給她買了一包橘子軟糖,還沖她笑得那麽溫柔。

少女的心一下就被波動了,可從小克制內斂的性格還是沒能讓她鼓起勇氣跟那少年多說一句話。

後來跟陸逍在一起是高三,他們要忙著學習,忙著追夢,忙著長大,忙著離開,忙著走上成年後的第一個十字路口。卻忘了回頭,忘了交流,忘了問他是否願意跟自己走同一條路。

分手後她遠渡重洋,去深造,去學習,去認識不同人種的男生女生,去感受神州大地之外的山河疆土。

兜兜轉轉這麽多年,她還是放不下養育她的這片故土,放不下藏在心底的那個男孩,所以她決定回來,回來為家鄉做些事情,也為自己彌補遺憾。

可她沒想到,心裏的話還沒來得及跟他說,自己就生了病,還是治不好的病。顧苒心裏是有遺憾的,倒也不是害怕,就是覺得好多事都還沒做,好多話都還沒說。

長這麽大,她連婚紗都沒穿過,怎麽會不遺憾呢?女孩捏著手裏疊成方塊兒的紙巾,忽然沒忍住擡頭看向旁邊泡蜂蜜水的人:“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啊?”

陸逍:“過幾天再說。”

他的情緒很淡,看著也沒什麽精神。

盡管是意料之內的,但顧苒還是不忍看他這樣:“你這幾天都在醫院陪我,那公司的事情怎麽辦啊?我現在都好了,一個人就可以的,你明天回公司上班好……”

話沒說完,陸逍就抓起水杯喝了口,低頭捏著下巴餵她嘴裏了。

“別逼我對你用強的好嗎?”陸逍涼涼地掀起眼皮瞅她,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

顧苒咕咚把水咽下,有點不敢跟她家陸少爺對著幹了。她清了清嗓子,訥訥道:“哦,陸總不去就不去,我就隨便一說。”

陸逍擡手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腦袋,“少廢話,下來洗腳。”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顧苒抿抿嘴,聽話地扯開被子下去了。

恰好有個護士進來換藥:“今天怎麽樣?沒再過敏吧?”

陸逍起身頷首,“沒有了,今天一切正常。”

護士笑著點點頭,又看向顧苒:”什麽時候醒的?感覺還好嗎?”

顧苒笑著接話:”剛那會兒醒的,感覺挺好。”

“那就好,有這麽帥氣又體貼的老公寸步不離的守著,你可不得快些好起來麽?”護士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見到這麽養眼又相愛的小情侶,心裏難免有些羨慕,就沒忍住多說了兩句:“行,這瓶打完今天就沒有了,以後記得按時來覆查哦。”

聽到“老公”一詞,顧苒就忽地擡頭去看陸逍,結果他也在看自己,邊用兇巴巴的眼神示意她“不準拆穿,不然一會有她好受的”!小姑娘配合著點點頭,跟護士說:“好,我知道了,謝謝。”

護士走後,陸逍又一秒變回高冷男神不理人了,顧苒一只手打著吊瓶不能動,另只手試了好幾次也沒找到個合適的姿勢把褲腿挽起來,她舔了下嘴唇,訥訥擡頭求幫忙:“陸總,幫你老婆一下行不行嘛?”

因為性格原因,顧苒根本就不會撒嬌,即便語氣壓的已經很奶了,但聽著還是有點怪怪的。

不等陸逍有什麽反應,她自己就笑得繃不住了:“哎呀同桌……我不會撒嬌,你幫我一下吧。”

陸逍忽地轉身把臉湊過來:“誰說不會?”

顧苒還沒笑完呢,邊笑邊擡手揉著他有些發紅的耳朵:“啊——你耳朵怎麽這麽紅呀?”

陸逍扯過她白皙的小手親了親,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因為顧小魚從來沒跟她老公撒過嬌,所以我受寵若驚了。”

說著就蹲下給她把褲腿挽起來,開始洗腳。顧苒被他這舉動鎮住了,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說:“我我自己來吧,我自己可以的。”

“顧苒,我不是說過了?我們現在是彼此的另一半,我給你洗個腳怎麽了?”陸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擡頭看著她,忽地開口問:“七年前我被人捅了刀子,昏倒在大街上差點就死了,是誰把我從鬼門關上拉回來的?是誰打120連話都說不出來,在自己胳膊上咬下了一排牙印的?”

“又是誰,也不顧高考還剩幾天,就沒日沒夜在醫院陪著我,給我擦臉擦手,翻身、換尿袋、按摩,餵水的?”陸逍側頭,滾了滾喉嚨,語速慢吞吞的說完手又落回棚裏捏住她的腳踝,啞聲:“我只是不擅長表達,可是……不說又不代表都忘了。”

顧苒張了張嘴也沒說出話來,女孩自覺眼眶有些熱,但她不想哭,因為她覺得自己現在很幸福。

顧苒擡頭望著天花板高頻率地眨了幾下眼睛,而後忽地擡手捧住陸逍的臉,也不管旁邊點滴屏發出的強烈抗議,就緩慢低頭吻了吻他的腦門兒,又慢慢扯開距離,吸著鼻子乖巧道:“阿逍,我是因為愛你才對你好的,所以不需要你等價交換,也不需要你一直記著,我只要我的少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你的手是考過狀元,做大事的,所以我舍不得讓你給我洗腳,知道嗎?”

陸逍看著她什麽也沒說,只閃著淚花笑了笑。

他也想他的姑娘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啊……

可是,老天為什麽要跟他開這種玩笑呢?

如果可以,他寧願生病的那個人是他自己,也不想他的顧小魚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真的不想。

一點都……不想。

之後顧苒又在醫院住了一周多,期間顧曉蘭和齊陽也來看過她幾次,但顧曉蘭每次都不肯進來,只是問問情況就走了,齊陽倒跟她聊過幾次,但聽他的意思,陸逍應該還沒跟他們說過、她具體是什麽病。

想來也是,顧曉蘭原本就不喜歡陸逍,也不讚成他們倆的事兒,而且這麽難開口的事情,他現在連個種女婿都算不上,也確實沒法跟人說的。

科芯也是一有時間就往醫院跑,陪她的時間簡直比陪安子溢的時間還長,搞得安子溢每次見到她都笑著抱怨,說什麽“顧小苒,拜托你快點好起來吧,不然你老公怎麽樣不知道,姐夫我就先要跟著愁死了”!

這天顧苒好不容易被陸逍哄著睡著瞇了一小會兒,醒來時腦袋又是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她傻楞楞地拉著吊環坐起身,擡手揉著太陽穴醒了好半晌的神,腦子裏才猛地冒出個念頭:

——陸逍呢?陸逍怎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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