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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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自從查出腦癌後，顧苒就沒真正睡過一個囫圇覺，多是生理上的疲憊與精神上的亢奮相互廝殺，難分伯仲，亦或毫無預兆地昏厥、再被驚醒。
前者為煎熬，後者是折磨——倒也說不上哪個更好，不過，相比於後者，她還是更喜歡睡不著的感覺。
因為失眠是清醒的，清醒著回憶曾經，曾經的年少輕狂，曾經的熱忱希望，曾經的那個少年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模樣。
而昏厥是深淵，是噩夢，是一腳踏進無邊無際的黑暗，周遭只有茫茫然一片，所以她害怕睡覺，更害怕醒來後找不到陸逍……
午後濃烈的陽光順著玻璃窗灑上醫院雪白的床被，上邊女孩飽滿的指甲被鍍了一層光，似有若無變成半透明的粉色。
顧苒盯著看了須臾，恍惚的眼眸才漸漸有了焦距，她喘息著，擡頭看向窗外站在光禿樹幹上唱歌的春燕、麻雀。
微風浮起過路年輕女子淡藍的長發，稍後些的男子懷裏抱著個紮公主頭的小女孩，他笑著，跟前邊人聊著天，手裏拿著兩只草莓冰淇淋，胳膊上還掛著他老婆的皮包。
像猛然闖進了另個世界，一個存在人間煙火氣的五彩世界，顧苒有些向往，卻不覺得自己能變成他們那樣。
時間走得太快了，盡管她也試過拼盡全力，但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外頭忽地起風了，小鳥扇動翅膀離開，顧苒也緩慢收回了眼。
伸手從床頭櫃上拿下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陸逍打個電話，順便抓起旁邊水杯。
顧苒左手麻得有些端不住，她深吸一口氣，還沒把杯子換到另只手裏，它就啪一聲來了個“碎碎平安”，玻璃碴子和檸檬水頓時砸了一地。
“……“
顧苒漠然地看著，臉上一絲多餘的表情也沒有，因為類似這樣的事件已經發生太多次了，有時候吃飯吃到一半，碗都能給砸了，還有包包、手機、口紅，凡是經過她手的東西，折不折腰真的就是在碰運氣。
幾乎是同一時間，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顧小姐，發生什麽事情了？我可以進來嗎？”
說話的人是陸逍的秘書，叫劉阿成。
顧苒停住掀被子下床的動作，她輕輕眨了下眼睛，擡頭說：“沒事兒，就摔了個杯子。我收拾一下就好了。”
劉秘書“啊”了一聲，直接推門進來了：“別別別，你可別動。”
他有些倉促地走過來，撿著玻璃碴子語速飛快地說：“顧小姐，您是不知道，陸總要是看到你被玻璃紮破手、我就完了……您別看我們陸總平時冷冰冰的，誰都不愛搭理，但只要是關於您的事兒，他那個洞察速度和扣工資的理由、就能以光速數以萬倍地增長！”
顧苒被他這麽嚴肅的表情逗樂了：“啊，真的麽？阿成哥你說的也太誇張了，我收拾也不一定紮到的，再說，紮個手而已，他不至於真扣你工資吧。”
女孩模樣生的好，說話聲音也溫溫柔柔，尤其是扯唇一笑的那瞬，劉秘書都不好意思盯著人看了。
他低頭清了清嗓子，笑說：“不誇張，真的，一點兒都不誇張。”說著頓了頓，又擡起頭：“顧小姐，我大學時就跟著陸總了，那時候他才初中，這麽多年了，我就沒見過陸總除了您、還對誰那麽好過。不管男的女的，一個都沒有！”
最後一句是強調著說的。
顧苒當然知道陸逍對她好，即便分開這麽多年，她也從不覺得陸逍和其他人是一樣的，同理，陸逍自然也不會對別人和她做同樣的事情。但聽到阿成這番毫不委婉地替自己老板敬言的話，她心裏還是莫名有些難過，卻又覺得自己好幸福。
這世上真正的愛情是沒有模板的，每個人對愛與被愛的衡量標準也都不同，但此時此刻，顧苒還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被人熱烈愛著的滋味。
“我知道。”她說著，笑了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明眸皓齒的男生，嘴角也不由自主勾起來：“阿成哥，你知不知道陸總去哪了？”
“啊？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劉秘書訕笑著，把地上收拾幹凈，又給她倒了杯水，關照了句有事隨時叫他，就出去了。
顧苒點頭，目送他出去，把門關上，才又重新點亮手機，開始畫稿。
過年加上在醫院這些天，她都快一個月沒去工作室了，雖然陸逍和科芯不時就會幫她去看看，拿點資料什麽的，張助理也會每天打視頻電話跟她說具體情況 ，但工作室畢竟是她這麽多年一點點做起來的，之前沒跟陸逍和好的時候，她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在工作上，現在猛地閑下來，顧苒還真有些不習慣。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她總算畫完了一張初稿，女孩擡頭看了眼外面的天，今天陽光很好，看著也沒有要刮風的意思。顧苒擡手擋住眼睛，從指縫裏看著外頭金燦燦的陽光，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她深呼吸著，閉了閉眼睛，心裏那股很強烈的沖動還是沒有一點要消散的意思。
她只是出去走走 ，又不會亂跑，陸逍應該不會生氣吧。顧苒想著，邊去衛生間洗了個頭，換了身衣服，還化了個淡妝，最後踩上那天讓科芯拿來的八厘米細高跟，照了照鏡子，看著除了臉色有點差，別的好像也還不錯，她用發帶紮好馬尾，又補了點口紅，隨即開門走出衛生間，目光就被定住了。
視野所及之處，只剩下了閑散靠在床頭擺弄耳機線的陸逍。他上身穿著純白的T恤，上邊套著件不怎麽扛凍的淺紫色開衫毛衣，腿上則是破洞牛仔加運動鞋，不過，陸少爺全身上下最吸引眼球的，還得是他那一頭淡粉的頭發、和某男愛豆同款的黑色貝雷帽。
瞧著她呆住似的模樣，陸逍也沒開口說話，他把一只耳機塞進耳朵，擡眼笑著看她。
在那瞬間，時間仿佛真的被暫停，被拉長了。
寬敞明亮的病房，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百合花的香氣，聞著並不刺鼻。墻上的空調吹著不冷不熱的風，聲音不大，有點像開著車自駕游的感覺。
——雖然她還未曾嘗試過。
陸逍的下半張臉被傍晚夕陽灑上餘暉的金光，唇紅齒白的，看著很漂亮。
“顧小魚，你看什麽呢？”陸逍笑著走過來，把另只耳機塞進她耳朵，裏頭恰好唱到副歌第一句：
我只願與你／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這歌是陸逍昨天才發的，她還沒顧上聽，但她昨晚趁陸逍睡著偷偷看了下歌詞，這是一首很有韻味的古風 “OST”。顧苒眼睫輕輕動了動，感覺整個人還是僵住的。
陸逍垂眼，盯著夕陽餘暉下女孩粉嘟嘟的面頰，笑說：”顧小苒，你打扮這麽好看就是為了一直站這兒發呆的？”
顧苒吸了吸鼻子，擡手緊緊抱住他的腰，下巴頂在他結實可靠的胸口，眨巴著眼睛笑嘻嘻的答非所問：“阿逍，顧小魚想回家，你帶她回家好不好？！”
陸逍擡手捏她臉，盯著那眼眸裏泛起的水光，輕聲哄她：“顧小魚不要不開心，我就勉強考慮考慮。”
顧苒把頭一歪藏他懷裏，聲音朦朦的，聽著像撒嬌：“沒有不開心，是感動的，謝謝老公。”
說著又想起什麽，忽地站起身，手在人腦袋上小心翼翼摸了摸，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道：“同桌，你怎麽忽然想起染頭發了？哦，我知道了！你該不會想出道吧？可是你這麽帥，唱歌還那麽好聽，如果你出道的話肯定會有很多女生喜歡的，到時候我就擠不到你身邊了……”
話沒說完，又抽了抽鼻子，這是學到撒嬌地精髓了？
陸逍聞言忽地站直了，眼睛要笑不笑地瞅著她，語氣也是涼涼的：“什麽亂七八糟就出道了？我為什麽染頭發你不知道？“
顧苒：“……”
不知道呀，好好的幹嘛這麽兇，又不是她讓你染的。
話畢，陸逍把帽子摘掉，彎腰蹲下，視線放到與她齊平，扯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腦後，眼睛還是兇巴巴的，看著似乎不太高興，但說出的話卻又帶著很明顯的撒嬌意味：“不是你那天跟科芯說，哪個男明星染了粉色的頭發，是因為他女朋友喜歡粉色嗎？你也覺得挺好看，那我也沒辦法變成人家啊，只好繞葫蘆畫瓢去染個頭發，說不定顧小魚一高興就只喜歡我了呢。你說是不是？”
“……”
雖然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但看他這麽嚴肅的表情，顧苒還是有些相信了，她抿了抿唇，遲疑著拿下被他捏住的手，訥訥解釋道：“陸逍，我……我不是故意說別的男生好看的，可能是聊天的時候說忙了，但我真不喜歡你說的那個什麽明星，我長這麽大就只喜歡你一個男生，真的！只喜歡你，所以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小姑娘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伸手在他臉頰戳了戳：“帥哥…你不要生氣了，笑一笑嘛，你笑起來最好看了！”
陸逍又盯著她看了會兒，就在顧苒手足無措不知道還能說什麽的時候，他終於繃不住似的笑出了聲，笑的肩膀都有些發顫，女孩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剛要開口說話，就被人伸手一把按進懷裏了：“哈哈哈哈，顧小魚啊顧小魚，你說，聽你說句喜歡怎麽就那麽難？我光編這個故事就編了一上午，還得擔心哪裏會不會露餡兒。”
“？？”
“那你幹嘛要染頭發？”顧苒傻乎乎地擡頭瞅他，還是沒搞明白。
“不幹嘛，就覺得彩色好看，朝氣蓬勃的。”
“哦，確實超帥的！但是你這個形象去公司的話，”顧苒有些擔心，擡手抱住他的腰，語速慢吞吞的：“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怎麽會？我可是老板，他們不會說我的，而且萬一說起來我也有辦法。”陸逍低頭親了親她水潤清亮的眸子，忽然側頭在女孩脖頸吹了口氣，“顧小苒，你怎麽不問我有什麽辦法？”
顧苒被他弄得有些癢，咯咯地笑著手也滑下去了，“嗯，那陸總，你有什麽辦法呀？”
“我就說這是陸太太喜歡的顏色，我也沒辦法，不然回去要跪家法的，你說這樣好不好啊？“陸逍說著微微擡頭，軟軟的唇瓣若即若離親吻著她的側頰、耳垂。
女孩笑得快喘不過氣了，她縮了縮脖子，輕聲提醒：“阿逍乖，先別鬧了，你忘了嗎？阿成哥還在外面呢。而且我還戴了耳釘，你小心被紮……”
話沒說完，顧苒就在他褲兜處摸到了什麽，小小的，長方形圓管，似乎是只口紅？
他一個大男人隨身帶著口紅做什麽？
顧苒閉了閉眼睛，心裏忽然有些慌，她不是不相信陸逍的為人，但就是莫名覺得不踏實，想問問清楚。
女孩鼓著腮幫子吹了口氣，又按著肩膀把人推起，斟酌著措辭輕聲道：“陸逍，你，你口袋裏是什麽東西啊？”
“……”
聞言，陸逍幾乎是一秒就收了意猶未盡的表情，他嬉皮笑臉的，一把扯過顧苒兩只小手捏在掌心，另只手則牢牢護住褲兜，“嗯？沒……沒什麽呀，就是個小玩意兒，女孩子不能看的。”
說著還十分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哎呀顧小魚乖，就那什麽嘛，你知道的對吧？”
“不知道，我就想看。”顧苒邊想辦法解救自己的手，邊說：“你不這麽說我還只是好奇，但是你這麽重視的話，肯定是有事瞞著我，陸阿逍同學，我告訴你說，坦白從寬，你最好快點給我看！不然等我自己掏出來，你就完……”
見她小貓似的撓了好一會兒也掙紮不開，陸逍這才暗暗松了口氣，他慢悠悠放開捂著口袋的手，捏起顧苒下巴迫使她擡頭看自己，要笑不笑地說：“顧小苒，你這麽激動是在吃醋嗎？你覺得我會背著你跟別的女生搞暧昧？”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顧苒被他灼灼地眼神看得有些心虛，她抿了抿嘴唇，想解釋，但又覺得這件事情不是自己的錯：“我是有點吃醋，但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想看一下，你給我看一下不就好了嗎？”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句一句的，語速很慢，似是有些委屈。
倆人安靜對視了會兒。
陸逍還是認輸了，他緩緩放開捏著顧苒手腕的手，擡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說：“顧小魚不是想回家嗎？陸總批準了，我們先收拾東西，到家再說這個事情，行嗎？”
顧苒嘟起小嘴眨了眨眼睛，一句話沒說，轉身收拾東西去了。
陸逍上前一步將她抱住，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認真道：“顧小苒，我以前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兒，現在也沒做過，以後更不會做。不管你相不相信，那口紅就是我自己的，我不給你看，是有我自己的考慮，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顧苒擡頭枕在他肩上，閉了閉眼睛，聲音有些低：“我沒有不相信你，但我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我也會害怕，會擔心，會患得患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你不想給我看我就不看了，但是，”說到這兒，她停了停，側頭看著陸逍黑亮的眼眸，說：“但是那口紅要不是你的，作為懲罰，你就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陸逍聞言忽地擡了頭，目光頗有深意的看她：“你得先說清楚是什麽事情，關於治病做手術是沒商量的，這個事情你必須聽我的！”
顧苒，“我知道，我不會提這個的。”
說著又覺得哪裏不對，轉身抱住他的脖子，狐疑地上下打量：“陸阿逍同學，你不是一口咬定那口紅是你自己的嗎？怎麽一聽說我要懲罰，你就忽然這麽不淡定了？”
“啊，有嗎……沒有吧？”他訕笑著，湊過來親了親顧苒紅嘟嘟的小嘴，忙轉移話題道：“那要不然咱倆打個賭，如果你贏了，我答應你一個要求，要是我贏的話，你親我。”
顧苒眨巴眨巴眼睛，好像無論輸贏占便宜的都是她，她笑著點點頭，爽快答應道：“行啊，一言為定！”
話畢，轉身繼續往床邊走。
“一言為定。”陸逍慢悠悠跟在她後頭，收拾著床頭櫃上的東西，又補了一句：“輸了親我腹肌啊。”
顧苒聞言猛地回頭，腦門兒一下就撞到他硬邦邦的胸口了，女孩擡手搓了搓，又紅著臉蛋小聲確認，“同桌，那個……你說讓我親你哪裏啊？！”
陸逍慢吞吞垂眼，瞅著她，語氣聽著相當得意：“腹肌啊，不是顧小魚自己答應的嗎？怎麽，要反悔？”
顧苒不好意思地摳了摳指甲，強裝淡定：“我……我沒有。”
話沒說完，耳朵脖頸都跟著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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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查出腦癌後，顧苒就沒真正睡過一個囫圇覺，多是生理上的疲憊與精神上的亢奮相互廝殺，難分伯仲，亦或毫無預兆地昏厥、再被驚醒。
前者為煎熬，後者是折磨——倒也說不上哪個更好，不過，相比於後者，她還是更喜歡睡不著的感覺。
因為失眠是清醒的，清醒著回憶曾經，曾經的年少輕狂，曾經的熱忱希望，曾經的那個少年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模樣。
而昏厥是深淵，是噩夢，是一腳踏進無邊無際的黑暗，周遭只有茫茫然一片，所以她害怕睡覺，更害怕醒來後找不到陸逍……
午後濃烈的陽光順著玻璃窗灑上醫院雪白的床被，上邊女孩飽滿的指甲被鍍了一層光，似有若無變成半透明的粉色。
顧苒盯著看了須臾，恍惚的眼眸才漸漸有了焦距，她喘息著，擡頭看向窗外站在光禿樹幹上唱歌的春燕、麻雀。
微風浮起過路年輕女子淡藍的長發，稍後些的男子懷裏抱著個紮公主頭的小女孩，他笑著，跟前邊人聊著天，手裏拿著兩只草莓冰淇淋，胳膊上還掛著他老婆的皮包。
像猛然闖進了另個世界，一個存在人間煙火氣的五彩世界，顧苒有些向往，卻不覺得自己能變成他們那樣。
時間走得太快了，盡管她也試過拼盡全力，但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外頭忽地起風了，小鳥扇動翅膀離開，顧苒也緩慢收回了眼。
伸手從床頭櫃上拿下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陸逍打個電話，順便抓起旁邊水杯。
顧苒左手麻得有些端不住，她深吸一口氣，還沒把杯子換到另只手裏，它就啪一聲來了個“碎碎平安”，玻璃碴子和檸檬水頓時砸了一地。
“……“
顧苒漠然地看著，臉上一絲多餘的表情也沒有，因為類似這樣的事件已經發生太多次了，有時候吃飯吃到一半，碗都能給砸了，還有包包、手機、口紅，凡是經過她手的東西，折不折腰真的就是在碰運氣。
幾乎是同一時間，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顧小姐，發生什麽事情了？我可以進來嗎？”
說話的人是陸逍的秘書，叫劉阿成。
顧苒停住掀被子下床的動作，她輕輕眨了下眼睛，擡頭說：“沒事兒，就摔了個杯子。我收拾一下就好了。”
劉秘書“啊”了一聲，直接推門進來了：“別別別，你可別動。”
他有些倉促地走過來，撿著玻璃碴子語速飛快地說：“顧小姐，您是不知道，陸總要是看到你被玻璃紮破手、我就完了……您別看我們陸總平時冷冰冰的，誰都不愛搭理，但只要是關於您的事兒，他那個洞察速度和扣工資的理由、就能以光速數以萬倍地增長！”
顧苒被他這麽嚴肅的表情逗樂了：“啊，真的麽？阿成哥你說的也太誇張了，我收拾也不一定紮到的，再說，紮個手而已，他不至於真扣你工資吧。”
女孩模樣生的好，說話聲音也溫溫柔柔，尤其是扯唇一笑的那瞬，劉秘書都不好意思盯著人看了。
他低頭清了清嗓子，笑說：“不誇張，真的，一點兒都不誇張。”說著頓了頓，又擡起頭：“顧小姐，我大學時就跟著陸總了，那時候他才初中，這麽多年了，我就沒見過陸總除了您、還對誰那麽好過。不管男的女的，一個都沒有！”
最後一句是強調著說的。
顧苒當然知道陸逍對她好，即便分開這麽多年，她也從不覺得陸逍和其他人是一樣的，同理，陸逍自然也不會對別人和她做同樣的事情。但聽到阿成這番毫不委婉地替自己老板敬言的話，她心裏還是莫名有些難過，卻又覺得自己好幸福。
這世上真正的愛情是沒有模板的，每個人對愛與被愛的衡量標準也都不同，但此時此刻，顧苒還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被人熱烈愛著的滋味。
“我知道。”她說著，笑了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明眸皓齒的男生，嘴角也不由自主勾起來：“阿成哥，你知不知道陸總去哪了？”
“啊？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劉秘書訕笑著，把地上收拾幹凈，又給她倒了杯水，關照了句有事隨時叫他，就出去了。
顧苒點頭，目送他出去，把門關上，才又重新點亮手機，開始畫稿。
過年加上在醫院這些天，她都快一個月沒去工作室了，雖然陸逍和科芯不時就會幫她去看看，拿點資料什麽的，張助理也會每天打視頻電話跟她說具體情況 ，但工作室畢竟是她這麽多年一點點做起來的，之前沒跟陸逍和好的時候，她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在工作上，現在猛地閑下來，顧苒還真有些不習慣。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她總算畫完了一張初稿，女孩擡頭看了眼外面的天，今天陽光很好，看著也沒有要刮風的意思。顧苒擡手擋住眼睛，從指縫裏看著外頭金燦燦的陽光，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她深呼吸著，閉了閉眼睛，心裏那股很強烈的沖動還是沒有一點要消散的意思。
她只是出去走走 ，又不會亂跑，陸逍應該不會生氣吧。顧苒想著，邊去衛生間洗了個頭，換了身衣服，還化了個淡妝，最後踩上那天讓科芯拿來的八厘米細高跟，照了照鏡子，看著除了臉色有點差，別的好像也還不錯，她用發帶紮好馬尾，又補了點口紅，隨即開門走出衛生間，目光就被定住了。
視野所及之處，只剩下了閑散靠在床頭擺弄耳機線的陸逍。他上身穿著純白的T恤，上邊套著件不怎麽扛凍的淺紫色開衫毛衣，腿上則是破洞牛仔加運動鞋，不過，陸少爺全身上下最吸引眼球的，還得是他那一頭淡粉的頭發、和某男愛豆同款的黑色貝雷帽。
瞧著她呆住似的模樣，陸逍也沒開口說話，他把一只耳機塞進耳朵，擡眼笑著看她。
在那瞬間，時間仿佛真的被暫停，被拉長了。
寬敞明亮的病房，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百合花的香氣，聞著並不刺鼻。墻上的空調吹著不冷不熱的風，聲音不大，有點像開著車自駕游的感覺。
——雖然她還未曾嘗試過。
陸逍的下半張臉被傍晚夕陽灑上餘暉的金光，唇紅齒白的，看著很漂亮。
“顧小魚，你看什麽呢？”陸逍笑著走過來，把另只耳機塞進她耳朵，裏頭恰好唱到副歌第一句：
我只願與你／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這歌是陸逍昨天才發的，她還沒顧上聽，但她昨晚趁陸逍睡著偷偷看了下歌詞，這是一首很有韻味的古風 “OST”。顧苒眼睫輕輕動了動，感覺整個人還是僵住的。
陸逍垂眼，盯著夕陽餘暉下女孩粉嘟嘟的面頰，笑說：”顧小苒，你打扮這麽好看就是為了一直站這兒發呆的？”
顧苒吸了吸鼻子，擡手緊緊抱住他的腰，下巴頂在他結實可靠的胸口，眨巴著眼睛笑嘻嘻的答非所問：“阿逍，顧小魚想回家，你帶她回家好不好？！”
陸逍擡手捏她臉，盯著那眼眸裏泛起的水光，輕聲哄她：“顧小魚不要不開心，我就勉強考慮考慮。”
顧苒把頭一歪藏他懷裏，聲音朦朦的，聽著像撒嬌：“沒有不開心，是感動的，謝謝老公。”
說著又想起什麽，忽地站起身，手在人腦袋上小心翼翼摸了摸，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道：“同桌，你怎麽忽然想起染頭發了？哦，我知道了！你該不會想出道吧？可是你這麽帥，唱歌還那麽好聽，如果你出道的話肯定會有很多女生喜歡的，到時候我就擠不到你身邊了……”
話沒說完，又抽了抽鼻子，這是學到撒嬌地精髓了？
陸逍聞言忽地站直了，眼睛要笑不笑地瞅著她，語氣也是涼涼的：“什麽亂七八糟就出道了？我為什麽染頭發你不知道？“
顧苒：“……”
不知道呀，好好的幹嘛這麽兇，又不是她讓你染的。
話畢，陸逍把帽子摘掉，彎腰蹲下，視線放到與她齊平，扯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腦後，眼睛還是兇巴巴的，看著似乎不太高興，但說出的話卻又帶著很明顯的撒嬌意味：“不是你那天跟科芯說，哪個男明星染了粉色的頭發，是因為他女朋友喜歡粉色嗎？你也覺得挺好看，那我也沒辦法變成人家啊，只好繞葫蘆畫瓢去染個頭發，說不定顧小魚一高興就只喜歡我了呢。你說是不是？”
“……”
雖然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但看他這麽嚴肅的表情，顧苒還是有些相信了，她抿了抿唇，遲疑著拿下被他捏住的手，訥訥解釋道：“陸逍，我……我不是故意說別的男生好看的，可能是聊天的時候說忙了，但我真不喜歡你說的那個什麽明星，我長這麽大就只喜歡你一個男生，真的！只喜歡你，所以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小姑娘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伸手在他臉頰戳了戳：“帥哥…你不要生氣了，笑一笑嘛，你笑起來最好看了！”
陸逍又盯著她看了會兒，就在顧苒手足無措不知道還能說什麽的時候，他終於繃不住似的笑出了聲，笑的肩膀都有些發顫，女孩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剛要開口說話，就被人伸手一把按進懷裏了：“哈哈哈哈，顧小魚啊顧小魚，你說，聽你說句喜歡怎麽就那麽難？我光編這個故事就編了一上午，還得擔心哪裏會不會露餡兒。”
“？？”
“那你幹嘛要染頭發？”顧苒傻乎乎地擡頭瞅他，還是沒搞明白。
“不幹嘛，就覺得彩色好看，朝氣蓬勃的。”
“哦，確實超帥的！但是你這個形象去公司的話，”顧苒有些擔心，擡手抱住他的腰，語速慢吞吞的：“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怎麽會？我可是老板，他們不會說我的，而且萬一說起來我也有辦法。”陸逍低頭親了親她水潤清亮的眸子，忽然側頭在女孩脖頸吹了口氣，“顧小苒，你怎麽不問我有什麽辦法？”
顧苒被他弄得有些癢，咯咯地笑著手也滑下去了，“嗯，那陸總，你有什麽辦法呀？”
“我就說這是陸太太喜歡的顏色，我也沒辦法，不然回去要跪家法的，你說這樣好不好啊？“陸逍說著微微擡頭，軟軟的唇瓣若即若離親吻著她的側頰、耳垂。
女孩笑得快喘不過氣了，她縮了縮脖子，輕聲提醒：“阿逍乖，先別鬧了，你忘了嗎？阿成哥還在外面呢。而且我還戴了耳釘，你小心被紮……”
話沒說完，顧苒就在他褲兜處摸到了什麽，小小的，長方形圓管，似乎是只口紅？
他一個大男人隨身帶著口紅做什麽？
顧苒閉了閉眼睛，心裏忽然有些慌，她不是不相信陸逍的為人，但就是莫名覺得不踏實，想問問清楚。
女孩鼓著腮幫子吹了口氣，又按著肩膀把人推起，斟酌著措辭輕聲道：“陸逍，你，你口袋裏是什麽東西啊？”
“……”
聞言，陸逍幾乎是一秒就收了意猶未盡的表情，他嬉皮笑臉的，一把扯過顧苒兩只小手捏在掌心，另只手則牢牢護住褲兜，“嗯？沒……沒什麽呀，就是個小玩意兒，女孩子不能看的。”
說著還十分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哎呀顧小魚乖，就那什麽嘛，你知道的對吧？”
“不知道，我就想看。”顧苒邊想辦法解救自己的手，邊說：“你不這麽說我還只是好奇，但是你這麽重視的話，肯定是有事瞞著我，陸阿逍同學，我告訴你說，坦白從寬，你最好快點給我看！不然等我自己掏出來，你就完……”
見她小貓似的撓了好一會兒也掙紮不開，陸逍這才暗暗松了口氣，他慢悠悠放開捂著口袋的手，捏起顧苒下巴迫使她擡頭看自己，要笑不笑地說：“顧小苒，你這麽激動是在吃醋嗎？你覺得我會背著你跟別的女生搞暧昧？”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顧苒被他灼灼地眼神看得有些心虛，她抿了抿嘴唇，想解釋，但又覺得這件事情不是自己的錯：“我是有點吃醋，但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想看一下，你給我看一下不就好了嗎？”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句一句的，語速很慢，似是有些委屈。
倆人安靜對視了會兒。
陸逍還是認輸了，他緩緩放開捏著顧苒手腕的手，擡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說：“顧小魚不是想回家嗎？陸總批準了，我們先收拾東西，到家再說這個事情，行嗎？”
顧苒嘟起小嘴眨了眨眼睛，一句話沒說，轉身收拾東西去了。
陸逍上前一步將她抱住，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認真道：“顧小苒，我以前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兒，現在也沒做過，以後更不會做。不管你相不相信，那口紅就是我自己的，我不給你看，是有我自己的考慮，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顧苒擡頭枕在他肩上，閉了閉眼睛，聲音有些低：“我沒有不相信你，但我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我也會害怕，會擔心，會患得患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你不想給我看我就不看了，但是，”說到這兒，她停了停，側頭看著陸逍黑亮的眼眸，說：“但是那口紅要不是你的，作為懲罰，你就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陸逍聞言忽地擡了頭，目光頗有深意的看她：“你得先說清楚是什麽事情，關於治病做手術是沒商量的，這個事情你必須聽我的！”
顧苒，“我知道，我不會提這個的。”
說著又覺得哪裏不對，轉身抱住他的脖子，狐疑地上下打量：“陸阿逍同學，你不是一口咬定那口紅是你自己的嗎？怎麽一聽說我要懲罰，你就忽然這麽不淡定了？”
“啊，有嗎……沒有吧？”他訕笑著，湊過來親了親顧苒紅嘟嘟的小嘴，忙轉移話題道：“那要不然咱倆打個賭，如果你贏了，我答應你一個要求，要是我贏的話，你親我。”
顧苒眨巴眨巴眼睛，好像無論輸贏占便宜的都是她，她笑著點點頭，爽快答應道：“行啊，一言為定！”
話畢，轉身繼續往床邊走。
“一言為定。”陸逍慢悠悠跟在她後頭，收拾著床頭櫃上的東西，又補了一句：“輸了親我腹肌啊。”
顧苒聞言猛地回頭，腦門兒一下就撞到他硬邦邦的胸口了，女孩擡手搓了搓，又紅著臉蛋小聲確認，“同桌，那個……你說讓我親你哪裏啊？！”
陸逍慢吞吞垂眼，瞅著她，語氣聽著相當得意：“腹肌啊，不是顧小魚自己答應的嗎？怎麽，要反悔？”
顧苒不好意思地摳了摳指甲，強裝淡定：“我……我沒有。”
話沒說完，耳朵脖頸都跟著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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