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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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是很適合，但她已經沒資格了。
顧苒有點難受，垂眼笑了笑，“好，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同學幫忙，我就自己穿。”
“哎呀，不用找了，沒人比你更適合的。”學姐說著忙把衣服換了，邊抓起卷發棒幫她打理了下頭發，盤起來，“天哪學妹，你長得好漂亮啊，妝都不用化了，直接換上就OK！”
“下邊讓我們歡迎十號參賽同學黃小雅和她的作品《永恒的愛》，大家掌聲鼓勵。”前臺傳來女主持清脆悅耳的報目聲。
學姐聞言一皺眉，臉也垮下來：“我真無語死了，就她？會設計個鬼吧……不就有個當副校長的舅舅麽？真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呢，哪哪都要插一手……”
跟陸逍分手後，顧苒就沒再見過黃小雅，但她帶給她的傷害卻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被淡忘，她心裏有多痛，有多恨，唯有她自己懂，顧苒不想就這個話題多說什麽，扯著嘴角笑笑說：“我不太認識——學姐，那我先去換衣服了。”
顧苒話沒說完，就被沖過來地朱巧巧撞得後退半步，“不好了！不好了顧苒，那個……那個誰跟你的作品一模一樣。”朱巧巧語無倫次地。
她話說得含糊，顧苒卻隱隱地感覺到了什麽，她表情有些楞，聲音也訥訥地：“什麽，什麽一模一樣？”
”……”
朱巧巧咬唇，不知道怎麽說，著急的去捏顧苒的手，就捏了一手涼，她被嚇了一跳，忙說：“顧苒，你先別著急，別激動……鑫兒她們已經去跟校方反應了，應該很快就能查出來，那個黃，黃小雅是抄襲的。”
旁邊學姐回頭“啊”了聲，更無語了：“臥槽，不是吧不是吧！她怎麽這麽沒底線？搶了別人男朋友還不夠，現在又來抄襲作品……還能不能要點臉啊？”
聲音不是很大，但還是引來了半個後臺的目光，所有人交頭接耳看過來的同時，外場也傳來陣陣喧嘩，“我靠，這不是小說照進現實了嗎？難怪陸逍會放棄北大清華來咱們這兒呢！”
“啊，又怎麽了？”大家頓時又被轉移了註意力，齊刷刷擡頭看著後場大屏幕：“哇塞，這套婚紗好漂亮，她要求婚嗎？她男朋友誰啊？”
“不是，你這耳朵長哪去了？剛不就說她跟陸逍青梅竹馬，陸逍為了她連北大清華都沒去，你沒聽見啊？”
“哦哦，果然郎才女貌很般配啊哈哈哈哈。”
前臺後場皆是歡聲笑語，身在其中的顧苒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她緩緩擡頭盯著屏幕，玫瑰，白沙，鋼琴曲，黃小雅像公主一樣站在萬人矚目的聚光燈下，拿著話筒，落落大方介紹著她偷來的婚紗，以及婚紗背後的淒美“愛情”。
“顧苒不是小三！不是！”朱巧巧不知被誰氣到了，說著就要沖過去揍人，顧苒的手還被她拽著，她猛地往前一步，顧苒才回過神：“巧巧，算了，我們先去找老師問問抄襲作品的事要怎麽處理。”
顧苒偏頭吐了口氣，她不想讓自己在這麽多人面前太過難堪，強打精神扯了個笑說：“先去問問我還能不能比賽了，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學妹，你跟陸逍是青梅竹馬嗎？我怎麽記得去年你們剛來的時候，他好像有另一個女朋友，還上了校園網呢，難道那女的是仨？”黃小雅說完剛要下場，就被上來送花的一個男生接過話筒問了這麽一句。
因為在臺上，聲音也不算小，前場後場幾乎是一秒就禁了聲，走出半步的顧苒也下意識擡頭，直直盯著屏幕上黃小雅那張人畜無害的臉。
她的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笑，伸手接話筒的同時，還沖著鏡頭彎了下眼角。
那眼神犀利而得意，像是在炫耀，又像隔著屏幕的挑釁“怎麽樣？還是我贏了吧”。
接著，沒等黃小雅說出什麽，顧苒就看到烏泱泱的人群裏擠出了一個男生，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一身工作打扮，面上卻難掩疲憊神態。
是陸逍，兩個月零八天從未出現過的陸逍。
吃瓜同學不約而同靜了幾秒，隨即便是更大聲的起哄調侃，但顧苒再這一刻卻什麽也聽不到，她只是靜靜望著比過年時瘦了不少的陸逍，頭頂的聚光燈點亮了少年深邃的眼眸，可那眼裏卻不再有璀璨星光。
“那個女孩兒跟我沒關系，我們只是普通同學，”陸逍從黃小雅手裏接過話筒，他沒看臺下同學，沒看攝像頭，也沒提顧苒的名字，他只是平靜而淡漠地望著旁邊某個角落：“網上那些帖子是別人發的，請個位理智一點，謝謝。”
說完，扯著黃小雅走了。
看，他總能不動聲色把事情處理到最好，總能在不經意間保護她搖搖欲墜地自尊心。
所以她喜歡他真的不是一時興起的。
盡管知道陸逍這麽說是為她好，但顧苒的心還是疼得很狠一抽。
——從此你不再是我的白衣少年，我也不再是你的初戀女友。我們只是同學，從初中到高中，再從高中到大學的普通同學。
一瞬間，顧苒像是從軀體裏脫離了出來，和大家一樣，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冷眼看著自己被朱巧巧扯著離開了鬧哄哄的人群，她們找了班主任，找了校領導，還找了設計部的王主任。
但就是沒一個人相信她們說的。
在那個悶熱至極的夜晚，眼睛通紅的顧苒用盡渾身最後一點力氣，拉著朱巧巧從人聲鼎沸地比賽現場一路狂奔穿過櫻花樹林，圖書館，女生宿舍，以及食堂和老師們的辦公樓，到最後朱巧巧實在沒力氣了，她猛地停住腳步，彎腰扶著膝蓋喘了幾口：“顧，顧苒你……你慢點兒，累死我了——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咱到底要去哪呢。”
對啊，她們要去哪？
她們還能去哪？
顧苒聞言一楞，漸漸停住腳步，她緩緩側頭望著身旁棟棟高樓，忽然想起不久前那個學姐說黃小雅舅舅是副校長的事情。
難怪，難怪出了這種事情比賽還能繼續，難怪不管她們說什麽老師都不願意聽，難怪那個王主任說讓她不要聲張，否則對誰都沒有好處。
恰在此時，王鑫兒她們也過來了，“怎麽樣？王主任怎麽說？”王鑫兒擡手抹了把額間的汗珠，邊往這邊走邊說：“我們找法律系的學長問了下，他說你如果沒有提前申請作品歸屬權，打官司贏的幾率也不大，而且就算贏了，也只能要求物質賠償。顧苒，你說這可怎麽辦？”
“……”
顧苒聽著她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眼裏滿是淚水，卻沒一顆落下，朱巧巧她們好像還在說什麽，但她已經聽不清了，腦袋像是忽然被掏空了，除了一片空白，什麽都沒剩下。
徐佳擡頭，見人這樣都有些害怕：“顧苒，你……沒事兒吧？”
顧苒不說話，只是呆呆地望著月光下自己瘦小孤立的倒影，連呼吸都消失了。
其餘三人被她這副模樣嚇壞了，忙跑過來把人摟進懷裏：“顧苒，你找陸逍給你作證吧，婚紗不是一直在他家嗎？誰見過，誰看過他一定很清楚啊。”
“這樣不行的佳佳，我聽說黃小雅的舅舅是校長，弄不好的話，顧苒連學都上不了了……”
顧苒擡手撥開她們，緩緩蹲到地上，屈起膝蓋抱住腿，僵硬地仰頭看著滿天星辰，忽然無力笑了：“佳佳，鑫兒，巧巧，你們說我要怎麽辦啊？我努力了那麽久，堅持了那麽久，就只想離開這裏，去個沒有他們的地方，沒人認識的地方……可她為什麽？為什麽就這麽陰魂不散呢？”
她狠狠閉眼，用力咬牙，忍著眼淚不讓流出，可最終還是哭出了聲，“她都把我的陸逍搶走了啊，把我的靈魂，我的心扯碎了，她到底還想怎麽樣……還想怎麽樣啊啊啊啊……為什麽？為什麽啊？”
是啊，為什麽呢？
她明明那麽努力的想要重新開始了。
她明明已經找到新的方向，已經快要解脫了。
她明明……再差一點就走出來了。
“顧苒，顧苒你先別哭了，”王鑫兒一抹眼淚，蹲下將她腦袋抱在懷裏，輕輕地說：“沒事的，你還可以在網上投簡歷，法國很多服裝設計學校都是面向全球招生的，你這麽優秀，說不定到時候連學費都能免呢。”
顧苒慢吞吞擡起臉。
大抵是她生來就命運坎坷，感情淡薄，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都逃不過無疾而終。
顧苒默不作聲從褲兜裏掏出口紅，是陸逍送她的那只口紅，打開蓋子，擰出來，盯著看了幾秒，而後“哢嚓”一聲，口紅被折斷了。
口紅斷裂的那一刻，便是少女時代徹底地結束。
顧苒擡手仔細抹掉滿臉淚痕，眼淚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卻扯著嘴角笑出了聲。
好可惜啊，她都以為她不會再哭了。
可終究，她還是被命運這賤人逼得流眼淚了。
因為還要上大學，顧苒最終選擇了私了，是學校出面調節的，最後黃小雅給了她幾萬塊錢算作補償。
同年十月，夏凡辛找人幫她申請的設計歸屬權也下來了，同時，渾渾噩噩的顧苒也收到了法國某所高等服裝設計學院的錄取通知。
她靜靜坐在電腦桌前，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屏幕，這好像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兒，離開這裏，就再也不會有人說她是搶別人男朋友不成，又訛了一大筆錢的白蓮花了。
雖然出事的那天陸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但顧苒還是不可避免地被網暴了，那件事情在學校傳的沸沸揚揚，盡管其中不乏水軍的加入，但很多跟風的同學還是會在路上指指點點，在寢室門口貼小紙條，也會在網上對她進行人身攻擊。
但收到消息的那一刻，顧苒心裏卻沒什麽感覺，不會因為要去異國他鄉難過，也沒有對新生活的向往憧憬。
心已經麻木了，一切也就不重要了。
離開前兩天正好是中秋，顧苒就請同寢室的朱巧巧她們和夏凡辛一起吃了頓飯，聚餐進行到中途，她就扯唇笑了笑，禮貌客氣地舉起酒杯：“夏學長，謝謝您幫了我這麽多，我敬你。”
夏凡辛笑瞇瞇喝了：“都是同齡人，不要用尊稱嘛，搞得我很老一樣。”
“你本來就不年輕了呀。”徐佳最近開朗了不少，都能笑著打趣了。
吃完飯坐地鐵回到學校，校內中秋晚會還在繼續，顧苒對這些一向提不起興趣，跟王鑫兒她們說了聲再見，便準備回寢室收拾東西，還沒走出兩步，耳邊忽然有人興奮地喊了聲：“我靠，陸逍和黃小雅竟然要結婚了。”
一瞬間，顧苒整個人都懵了。
原來過了那麽久，她對他的喜歡還是一點兒都沒減少，甚至在聽到他要結婚的這一刻，心臟都止不住得在淌血。
她慌亂抓起手機，撥了陸逍的電話，沒響一聲，又掛斷了。擡頭狠狠喘了幾口，再低頭時，陸逍的電話已經打過來了。
她擡起瘋狂顫抖的手指，點了好多次也點不到接聽，直到自動掛斷，顧苒才喘著氣遲鈍轉身，踉踉蹌蹌跑去校門外打車。
到了陸逍的小區，連電梯都忘了坐，一口氣沖上六樓，無力地擡手拍著門：“陸逍，陸逍你開門……你開門啊，開門啊……我求求你了，求你快點開門好不好？開門好不好……”
聲音好小，小得她自己都聽不到。
口袋裏手機還在響個不停，可顧苒反應不過來要接聽。
她只是不死心地一遍遍拍著門，最後無力地靠著門緩緩滑坐到地上，屈起膝蓋把臉埋進去，走廊裏聲控燈漸漸熄滅，沒人知道黑暗裏那個孤立瘦小的女孩隱忍著哭了多久。
陸逍不知道顧苒出了什麽事情，給她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沒人接，這讓他心裏沒來由地慌亂起來，教室，宿舍，圖書館哪裏都找不到人。
最後沒辦法，他忽然想到顧苒是不是去找他了？走出電梯的那一刻，陸逍就看到顧苒跟只小兔子似的將自己團成一團，一動不動蜷縮在門口，他不知道小姑娘有沒有在哭，只看到她整個身子都在止不住地發著抖。
陸逍呼吸一滯，呆呆地站在原地，顧小魚，才幾天沒去看你，你怎麽就憔悴成這樣了……？
少年眼睫見濕，喉間發哽，這一刻，他多想不管不顧沖過去，將他的姑娘緊緊地，緊緊地抱在懷裏，可他知道，他不能，也不配那麽做了。
眼前的女孩那樣純潔，那樣幹凈，他怎麽忍心讓她雕零，害她枯萎？
陸逍擡頭，望著走廊刺目的白熾燈深深吐了口氣，狀似隨意地走過去：“顧苒，這麽晚，你怎麽來了？”
語氣生疏得他自己都別扭。
顧苒傻乎乎擡頭，她好像經歷了千百次輪回才又聽到陸逍的聲音，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女孩連忙擡手抹掉滿臉淚痕，眨巴著兔子眼咧嘴笑了：“唔……我做噩夢了，有點害怕……就來找你了。”她聲音悶悶地。
顧苒這種委屈至極，又強顏歡笑的模樣就像被摔碎的絕世珍寶，這種極致的破碎美哪怕多看一眼陸逍都受不了。
他不太自然地別開眼，用指紋開了門，“先進去吧，我給你煮碗涼茶解解暑就好了。“
“密碼指紋都有，怎麽不自己先進來呢？”陸逍說著推開門，鞋也沒換就鉆進廚房了：“最近天氣太悶，你可能中暑了，先坐會吧。沙發有點亂，自己找個地方坐。”
顧苒沒說話，扶著墻緩緩站起來了。
房子還是那棟房子，人還是那個人，鞋櫃前還是她的小魚拖鞋，沙發上的小貓已經長成了大貓，一見她就高興地跑過去，一下下蹭著她的腳脖子。
廚房裏傳來電茶壺燒水的咕嚕聲，顧苒擡了好幾回腳也沒邁進那扇門，低頭看著腳邊喵喵亂叫的大貍貓，不知多久，忽地喊了聲：“陸逍？”
“……”
陸逍輕輕眨眼“嗯”了聲，手一抖，整罐子茶葉都倒了，他慢吞吞收拾著琉璃臺上的茶葉，“你簽證和護照都辦好了吧，準備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出發。
“我，”顧苒打斷了他的話，她擡頭定定望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語氣緩慢而認真，“我聽說你要結婚了，是真的嗎？”
陸逍默不作聲將滾燙的開水裝進玻璃杯，他像感覺不到燙一樣，一只手端著杯子放到客廳茶幾上，扭頭看著她笑了：“水太燙了，你進來坐會兒。”
那就是真的了。
顧苒了然點頭，咬牙咽了咽喉嚨，再次擡頭看向他的眼睛，忍著聲音裏的顫意，一字一頓道：“那我算什麽，你寂寞空虛時，找來消遣的工具……是嗎？”
聽到這話，陸逍眼睫終於輕輕動了下，好一會又走過來，扯著嘴角笑了，“怎麽可能？”
——你可是顧苒啊，是我這輩子都無法釋懷，無法原諒自己的女孩，顧苒啊。
“那是……為什麽？”顧苒盯著他，眼淚緩緩滑到臉頰，聲音哽咽到說不了囫圇話：“是，是我做錯什麽了？還是你忽……忽然喜歡她了？”
陸逍逼著自己沒有挪開眼，喉結緩慢滑動了下，聲音虛地自己都聽不見了：“唔……可能是……後者。”
顧苒垂眼，用力捏住衣服下擺，看著指尖泛起地那點白，小聲說：“那我的婚紗是、是你給她看的嗎？”
陸逍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外面好像開始下雨了，淅淅瀝瀝的雨點兒似有若無拍打著玻璃，像是給這靜默至極的空氣加了些背景音，不知多久，顧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她沒再看他，只是望著腳下不亦樂乎玩著少年褲腿的貓，輕輕地說：“同桌，婚紗我給你做了，青絲手鐲你得還給我。”
一縷青絲一對魂，一生一世一雙人。
是啊，當初的承諾都化為烏有了，還怎麽配戴你的青絲手鐲？
陸逍沈默著點點頭，從離心臟最近的口袋裏掏出錢包，把青絲手鐲和小魚手鐲一起捏在手裏，好一會兒才伸手遞過去，“顧苒，生活已經這麽苦了，要記得對自己好點啊。”
顧苒慢慢擡手接過去了，蹲下摸摸貍貓的腦袋，再起身時眼淚就糊了滿臉，挪著小碎步往後退了一點，動了動嘴唇，也沒說出再見。
像是要維持住最後的體面，顧苒吸著鼻子扭過頭，咬牙狠狠咽了幾口，好一會，才從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袋，轉回臉，低頭看著手裏袋子，自嘲地笑了：“你結婚……我就不過來了。這個送給你，謝謝你曾經的喜歡和偏愛。”
陸逍實在聽不下去了，他默不作聲別過臉，黑如墨汁地眼裏看不出情緒，咬牙閉眼調整了會兒，再回頭時聲音都冷了下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不用再提了……謝謝你的禮物，也希望你早點遇到自己的幸福。”
話音未落，顧苒就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陸逍條件反射伸手去扶，女孩側身躲開了。
“陸逍，”顧苒手裏袋子“啪”一聲掉到地上，她也緩緩垂下腦袋 ，仿佛一只失了驕傲的白天鵝，再也沒有力氣擡起頭。顧苒眼錯不眨望著滴滴下墜的眼淚，最後喊了他一聲，扯著嘴角輕輕笑了：“在你心裏，我們的曾經就那麽不值一提……是嗎？”
陸逍滾著喉結沒說話，沈默片刻，把臉扭到一邊了。
顧苒了然點頭，彎腰撿起不知何時掉到地上的背包，一句話沒說，轉身跑了。
不知多久，陸逍才慢吞吞轉回腦袋，蹲下撿起袋子扯開，裏面是一條某知名品牌的領帶，還有一張小卡片。
——“如果不曾與你相遇，我怎知道這世上會有人比陽光更溫暖，比玫瑰更美麗，喜歡你是我蓄謀已久的秘密，我愛你，從年少懵懂到垂垂老矣，這一輩子，我只愛你。阿逍，520快樂！”旁邊是用口紅畫的兩顆小紅心。
那是顧苒沒來得及送出的520禮物。
陸逍捏著那張小卡片，看了好久好久，最後還是沒忍住輕輕笑了。
“顧小魚這姑娘，怎麽總是這麽浪漫呢？”手裏夾著煙的少年，在一片雲霧繚繞裏聽到有個沙啞朦朧的聲音，不輕不重這樣說。
顧苒回學校收拾好行李，最後給科芯發了一條消息：小芯芯，最近這段時間可能沒法聯系你了，你記得照顧好自己。
再之後便關了手機，不再與任何人聯系。
到法國的第二年元旦，穿著漢服背著古箏的顧苒在上課之餘，也開始將中國文化以自己的方式傳播給更多的外國友人，期間還不止一次在某家華人咖啡店遇到過去龍東采購貨物的夏凡辛。
且從他嘴裏得知了陸逍跟黃小雅已經結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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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適合，但她已經沒資格了。
顧苒有點難受，垂眼笑了笑，“好，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同學幫忙，我就自己穿。”
“哎呀，不用找了，沒人比你更適合的。”學姐說著忙把衣服換了，邊抓起卷發棒幫她打理了下頭發，盤起來，“天哪學妹，你長得好漂亮啊，妝都不用化了，直接換上就OK！”
“下邊讓我們歡迎十號參賽同學黃小雅和她的作品《永恒的愛》，大家掌聲鼓勵。”前臺傳來女主持清脆悅耳的報目聲。
學姐聞言一皺眉，臉也垮下來：“我真無語死了，就她？會設計個鬼吧……不就有個當副校長的舅舅麽？真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呢，哪哪都要插一手……”
跟陸逍分手後，顧苒就沒再見過黃小雅，但她帶給她的傷害卻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被淡忘，她心裏有多痛，有多恨，唯有她自己懂，顧苒不想就這個話題多說什麽，扯著嘴角笑笑說：“我不太認識——學姐，那我先去換衣服了。”
顧苒話沒說完，就被沖過來地朱巧巧撞得後退半步，“不好了！不好了顧苒，那個……那個誰跟你的作品一模一樣。”朱巧巧語無倫次地。
她話說得含糊，顧苒卻隱隱地感覺到了什麽，她表情有些楞，聲音也訥訥地：“什麽，什麽一模一樣？”
”……”
朱巧巧咬唇，不知道怎麽說，著急的去捏顧苒的手，就捏了一手涼，她被嚇了一跳，忙說：“顧苒，你先別著急，別激動……鑫兒她們已經去跟校方反應了，應該很快就能查出來，那個黃，黃小雅是抄襲的。”
旁邊學姐回頭“啊”了聲，更無語了：“臥槽，不是吧不是吧！她怎麽這麽沒底線？搶了別人男朋友還不夠，現在又來抄襲作品……還能不能要點臉啊？”
聲音不是很大，但還是引來了半個後臺的目光，所有人交頭接耳看過來的同時，外場也傳來陣陣喧嘩，“我靠，這不是小說照進現實了嗎？難怪陸逍會放棄北大清華來咱們這兒呢！”
“啊，又怎麽了？”大家頓時又被轉移了註意力，齊刷刷擡頭看著後場大屏幕：“哇塞，這套婚紗好漂亮，她要求婚嗎？她男朋友誰啊？”
“不是，你這耳朵長哪去了？剛不就說她跟陸逍青梅竹馬，陸逍為了她連北大清華都沒去，你沒聽見啊？”
“哦哦，果然郎才女貌很般配啊哈哈哈哈。”
前臺後場皆是歡聲笑語，身在其中的顧苒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她緩緩擡頭盯著屏幕，玫瑰，白沙，鋼琴曲，黃小雅像公主一樣站在萬人矚目的聚光燈下，拿著話筒，落落大方介紹著她偷來的婚紗，以及婚紗背後的淒美“愛情”。
“顧苒不是小三！不是！”朱巧巧不知被誰氣到了，說著就要沖過去揍人，顧苒的手還被她拽著，她猛地往前一步，顧苒才回過神：“巧巧，算了，我們先去找老師問問抄襲作品的事要怎麽處理。”
顧苒偏頭吐了口氣，她不想讓自己在這麽多人面前太過難堪，強打精神扯了個笑說：“先去問問我還能不能比賽了，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學妹，你跟陸逍是青梅竹馬嗎？我怎麽記得去年你們剛來的時候，他好像有另一個女朋友，還上了校園網呢，難道那女的是仨？”黃小雅說完剛要下場，就被上來送花的一個男生接過話筒問了這麽一句。
因為在臺上，聲音也不算小，前場後場幾乎是一秒就禁了聲，走出半步的顧苒也下意識擡頭，直直盯著屏幕上黃小雅那張人畜無害的臉。
她的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笑，伸手接話筒的同時，還沖著鏡頭彎了下眼角。
那眼神犀利而得意，像是在炫耀，又像隔著屏幕的挑釁“怎麽樣？還是我贏了吧”。
接著，沒等黃小雅說出什麽，顧苒就看到烏泱泱的人群裏擠出了一個男生，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一身工作打扮，面上卻難掩疲憊神態。
是陸逍，兩個月零八天從未出現過的陸逍。
吃瓜同學不約而同靜了幾秒，隨即便是更大聲的起哄調侃，但顧苒再這一刻卻什麽也聽不到，她只是靜靜望著比過年時瘦了不少的陸逍，頭頂的聚光燈點亮了少年深邃的眼眸，可那眼裏卻不再有璀璨星光。
“那個女孩兒跟我沒關系，我們只是普通同學，”陸逍從黃小雅手裏接過話筒，他沒看臺下同學，沒看攝像頭，也沒提顧苒的名字，他只是平靜而淡漠地望著旁邊某個角落：“網上那些帖子是別人發的，請個位理智一點，謝謝。”
說完，扯著黃小雅走了。
看，他總能不動聲色把事情處理到最好，總能在不經意間保護她搖搖欲墜地自尊心。
所以她喜歡他真的不是一時興起的。
盡管知道陸逍這麽說是為她好，但顧苒的心還是疼得很狠一抽。
——從此你不再是我的白衣少年，我也不再是你的初戀女友。我們只是同學，從初中到高中，再從高中到大學的普通同學。
一瞬間，顧苒像是從軀體裏脫離了出來，和大家一樣，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冷眼看著自己被朱巧巧扯著離開了鬧哄哄的人群，她們找了班主任，找了校領導，還找了設計部的王主任。
但就是沒一個人相信她們說的。
在那個悶熱至極的夜晚，眼睛通紅的顧苒用盡渾身最後一點力氣，拉著朱巧巧從人聲鼎沸地比賽現場一路狂奔穿過櫻花樹林，圖書館，女生宿舍，以及食堂和老師們的辦公樓，到最後朱巧巧實在沒力氣了，她猛地停住腳步，彎腰扶著膝蓋喘了幾口：“顧，顧苒你……你慢點兒，累死我了——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咱到底要去哪呢。”
對啊，她們要去哪？
她們還能去哪？
顧苒聞言一楞，漸漸停住腳步，她緩緩側頭望著身旁棟棟高樓，忽然想起不久前那個學姐說黃小雅舅舅是副校長的事情。
難怪，難怪出了這種事情比賽還能繼續，難怪不管她們說什麽老師都不願意聽，難怪那個王主任說讓她不要聲張，否則對誰都沒有好處。
恰在此時，王鑫兒她們也過來了，“怎麽樣？王主任怎麽說？”王鑫兒擡手抹了把額間的汗珠，邊往這邊走邊說：“我們找法律系的學長問了下，他說你如果沒有提前申請作品歸屬權，打官司贏的幾率也不大，而且就算贏了，也只能要求物質賠償。顧苒，你說這可怎麽辦？”
“……”
顧苒聽著她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眼裏滿是淚水，卻沒一顆落下，朱巧巧她們好像還在說什麽，但她已經聽不清了，腦袋像是忽然被掏空了，除了一片空白，什麽都沒剩下。
徐佳擡頭，見人這樣都有些害怕：“顧苒，你……沒事兒吧？”
顧苒不說話，只是呆呆地望著月光下自己瘦小孤立的倒影，連呼吸都消失了。
其餘三人被她這副模樣嚇壞了，忙跑過來把人摟進懷裏：“顧苒，你找陸逍給你作證吧，婚紗不是一直在他家嗎？誰見過，誰看過他一定很清楚啊。”
“這樣不行的佳佳，我聽說黃小雅的舅舅是校長，弄不好的話，顧苒連學都上不了了……”
顧苒擡手撥開她們，緩緩蹲到地上，屈起膝蓋抱住腿，僵硬地仰頭看著滿天星辰，忽然無力笑了：“佳佳，鑫兒，巧巧，你們說我要怎麽辦啊？我努力了那麽久，堅持了那麽久，就只想離開這裏，去個沒有他們的地方，沒人認識的地方……可她為什麽？為什麽就這麽陰魂不散呢？”
她狠狠閉眼，用力咬牙，忍著眼淚不讓流出，可最終還是哭出了聲，“她都把我的陸逍搶走了啊，把我的靈魂，我的心扯碎了，她到底還想怎麽樣……還想怎麽樣啊啊啊啊……為什麽？為什麽啊？”
是啊，為什麽呢？
她明明那麽努力的想要重新開始了。
她明明已經找到新的方向，已經快要解脫了。
她明明……再差一點就走出來了。
“顧苒，顧苒你先別哭了，”王鑫兒一抹眼淚，蹲下將她腦袋抱在懷裏，輕輕地說：“沒事的，你還可以在網上投簡歷，法國很多服裝設計學校都是面向全球招生的，你這麽優秀，說不定到時候連學費都能免呢。”
顧苒慢吞吞擡起臉。
大抵是她生來就命運坎坷，感情淡薄，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都逃不過無疾而終。
顧苒默不作聲從褲兜裏掏出口紅，是陸逍送她的那只口紅，打開蓋子，擰出來，盯著看了幾秒，而後“哢嚓”一聲，口紅被折斷了。
口紅斷裂的那一刻，便是少女時代徹底地結束。
顧苒擡手仔細抹掉滿臉淚痕，眼淚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卻扯著嘴角笑出了聲。
好可惜啊，她都以為她不會再哭了。
可終究，她還是被命運這賤人逼得流眼淚了。
因為還要上大學，顧苒最終選擇了私了，是學校出面調節的，最後黃小雅給了她幾萬塊錢算作補償。
同年十月，夏凡辛找人幫她申請的設計歸屬權也下來了，同時，渾渾噩噩的顧苒也收到了法國某所高等服裝設計學院的錄取通知。
她靜靜坐在電腦桌前，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屏幕，這好像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兒，離開這裏，就再也不會有人說她是搶別人男朋友不成，又訛了一大筆錢的白蓮花了。
雖然出事的那天陸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但顧苒還是不可避免地被網暴了，那件事情在學校傳的沸沸揚揚，盡管其中不乏水軍的加入，但很多跟風的同學還是會在路上指指點點，在寢室門口貼小紙條，也會在網上對她進行人身攻擊。
但收到消息的那一刻，顧苒心裏卻沒什麽感覺，不會因為要去異國他鄉難過，也沒有對新生活的向往憧憬。
心已經麻木了，一切也就不重要了。
離開前兩天正好是中秋，顧苒就請同寢室的朱巧巧她們和夏凡辛一起吃了頓飯，聚餐進行到中途，她就扯唇笑了笑，禮貌客氣地舉起酒杯：“夏學長，謝謝您幫了我這麽多，我敬你。”
夏凡辛笑瞇瞇喝了：“都是同齡人，不要用尊稱嘛，搞得我很老一樣。”
“你本來就不年輕了呀。”徐佳最近開朗了不少，都能笑著打趣了。
吃完飯坐地鐵回到學校，校內中秋晚會還在繼續，顧苒對這些一向提不起興趣，跟王鑫兒她們說了聲再見，便準備回寢室收拾東西，還沒走出兩步，耳邊忽然有人興奮地喊了聲：“我靠，陸逍和黃小雅竟然要結婚了。”
一瞬間，顧苒整個人都懵了。
原來過了那麽久，她對他的喜歡還是一點兒都沒減少，甚至在聽到他要結婚的這一刻，心臟都止不住得在淌血。
她慌亂抓起手機，撥了陸逍的電話，沒響一聲，又掛斷了。擡頭狠狠喘了幾口，再低頭時，陸逍的電話已經打過來了。
她擡起瘋狂顫抖的手指，點了好多次也點不到接聽，直到自動掛斷，顧苒才喘著氣遲鈍轉身，踉踉蹌蹌跑去校門外打車。
到了陸逍的小區，連電梯都忘了坐，一口氣沖上六樓，無力地擡手拍著門：“陸逍，陸逍你開門……你開門啊，開門啊……我求求你了，求你快點開門好不好？開門好不好……”
聲音好小，小得她自己都聽不到。
口袋裏手機還在響個不停，可顧苒反應不過來要接聽。
她只是不死心地一遍遍拍著門，最後無力地靠著門緩緩滑坐到地上，屈起膝蓋把臉埋進去，走廊裏聲控燈漸漸熄滅，沒人知道黑暗裏那個孤立瘦小的女孩隱忍著哭了多久。
陸逍不知道顧苒出了什麽事情，給她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沒人接，這讓他心裏沒來由地慌亂起來，教室，宿舍，圖書館哪裏都找不到人。
最後沒辦法，他忽然想到顧苒是不是去找他了？走出電梯的那一刻，陸逍就看到顧苒跟只小兔子似的將自己團成一團，一動不動蜷縮在門口，他不知道小姑娘有沒有在哭，只看到她整個身子都在止不住地發著抖。
陸逍呼吸一滯，呆呆地站在原地，顧小魚，才幾天沒去看你，你怎麽就憔悴成這樣了……？
少年眼睫見濕，喉間發哽，這一刻，他多想不管不顧沖過去，將他的姑娘緊緊地，緊緊地抱在懷裏，可他知道，他不能，也不配那麽做了。
眼前的女孩那樣純潔，那樣幹凈，他怎麽忍心讓她雕零，害她枯萎？
陸逍擡頭，望著走廊刺目的白熾燈深深吐了口氣，狀似隨意地走過去：“顧苒，這麽晚，你怎麽來了？”
語氣生疏得他自己都別扭。
顧苒傻乎乎擡頭，她好像經歷了千百次輪回才又聽到陸逍的聲音，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女孩連忙擡手抹掉滿臉淚痕，眨巴著兔子眼咧嘴笑了：“唔……我做噩夢了，有點害怕……就來找你了。”她聲音悶悶地。
顧苒這種委屈至極，又強顏歡笑的模樣就像被摔碎的絕世珍寶，這種極致的破碎美哪怕多看一眼陸逍都受不了。
他不太自然地別開眼，用指紋開了門，“先進去吧，我給你煮碗涼茶解解暑就好了。“
“密碼指紋都有，怎麽不自己先進來呢？”陸逍說著推開門，鞋也沒換就鉆進廚房了：“最近天氣太悶，你可能中暑了，先坐會吧。沙發有點亂，自己找個地方坐。”
顧苒沒說話，扶著墻緩緩站起來了。
房子還是那棟房子，人還是那個人，鞋櫃前還是她的小魚拖鞋，沙發上的小貓已經長成了大貓，一見她就高興地跑過去，一下下蹭著她的腳脖子。
廚房裏傳來電茶壺燒水的咕嚕聲，顧苒擡了好幾回腳也沒邁進那扇門，低頭看著腳邊喵喵亂叫的大貍貓，不知多久，忽地喊了聲：“陸逍？”
“……”
陸逍輕輕眨眼“嗯”了聲，手一抖，整罐子茶葉都倒了，他慢吞吞收拾著琉璃臺上的茶葉，“你簽證和護照都辦好了吧，準備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出發。
“我，”顧苒打斷了他的話，她擡頭定定望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語氣緩慢而認真，“我聽說你要結婚了，是真的嗎？”
陸逍默不作聲將滾燙的開水裝進玻璃杯，他像感覺不到燙一樣，一只手端著杯子放到客廳茶幾上，扭頭看著她笑了：“水太燙了，你進來坐會兒。”
那就是真的了。
顧苒了然點頭，咬牙咽了咽喉嚨，再次擡頭看向他的眼睛，忍著聲音裏的顫意，一字一頓道：“那我算什麽，你寂寞空虛時，找來消遣的工具……是嗎？”
聽到這話，陸逍眼睫終於輕輕動了下，好一會又走過來，扯著嘴角笑了，“怎麽可能？”
——你可是顧苒啊，是我這輩子都無法釋懷，無法原諒自己的女孩，顧苒啊。
“那是……為什麽？”顧苒盯著他，眼淚緩緩滑到臉頰，聲音哽咽到說不了囫圇話：“是，是我做錯什麽了？還是你忽……忽然喜歡她了？”
陸逍逼著自己沒有挪開眼，喉結緩慢滑動了下，聲音虛地自己都聽不見了：“唔……可能是……後者。”
顧苒垂眼，用力捏住衣服下擺，看著指尖泛起地那點白，小聲說：“那我的婚紗是、是你給她看的嗎？”
陸逍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外面好像開始下雨了，淅淅瀝瀝的雨點兒似有若無拍打著玻璃，像是給這靜默至極的空氣加了些背景音，不知多久，顧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她沒再看他，只是望著腳下不亦樂乎玩著少年褲腿的貓，輕輕地說：“同桌，婚紗我給你做了，青絲手鐲你得還給我。”
一縷青絲一對魂，一生一世一雙人。
是啊，當初的承諾都化為烏有了，還怎麽配戴你的青絲手鐲？
陸逍沈默著點點頭，從離心臟最近的口袋裏掏出錢包，把青絲手鐲和小魚手鐲一起捏在手裏，好一會兒才伸手遞過去，“顧苒，生活已經這麽苦了，要記得對自己好點啊。”
顧苒慢慢擡手接過去了，蹲下摸摸貍貓的腦袋，再起身時眼淚就糊了滿臉，挪著小碎步往後退了一點，動了動嘴唇，也沒說出再見。
像是要維持住最後的體面，顧苒吸著鼻子扭過頭，咬牙狠狠咽了幾口，好一會，才從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袋，轉回臉，低頭看著手裏袋子，自嘲地笑了：“你結婚……我就不過來了。這個送給你，謝謝你曾經的喜歡和偏愛。”
陸逍實在聽不下去了，他默不作聲別過臉，黑如墨汁地眼裏看不出情緒，咬牙閉眼調整了會兒，再回頭時聲音都冷了下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不用再提了……謝謝你的禮物，也希望你早點遇到自己的幸福。”
話音未落，顧苒就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陸逍條件反射伸手去扶，女孩側身躲開了。
“陸逍，”顧苒手裏袋子“啪”一聲掉到地上，她也緩緩垂下腦袋 ，仿佛一只失了驕傲的白天鵝，再也沒有力氣擡起頭。顧苒眼錯不眨望著滴滴下墜的眼淚，最後喊了他一聲，扯著嘴角輕輕笑了：“在你心裏，我們的曾經就那麽不值一提……是嗎？”
陸逍滾著喉結沒說話，沈默片刻，把臉扭到一邊了。
顧苒了然點頭，彎腰撿起不知何時掉到地上的背包，一句話沒說，轉身跑了。
不知多久，陸逍才慢吞吞轉回腦袋，蹲下撿起袋子扯開，裏面是一條某知名品牌的領帶，還有一張小卡片。
——“如果不曾與你相遇，我怎知道這世上會有人比陽光更溫暖，比玫瑰更美麗，喜歡你是我蓄謀已久的秘密，我愛你，從年少懵懂到垂垂老矣，這一輩子，我只愛你。阿逍，520快樂！”旁邊是用口紅畫的兩顆小紅心。
那是顧苒沒來得及送出的520禮物。
陸逍捏著那張小卡片，看了好久好久，最後還是沒忍住輕輕笑了。
“顧小魚這姑娘，怎麽總是這麽浪漫呢？”手裏夾著煙的少年，在一片雲霧繚繞裏聽到有個沙啞朦朧的聲音，不輕不重這樣說。
顧苒回學校收拾好行李，最後給科芯發了一條消息：小芯芯，最近這段時間可能沒法聯系你了，你記得照顧好自己。
再之後便關了手機，不再與任何人聯系。
到法國的第二年元旦，穿著漢服背著古箏的顧苒在上課之餘，也開始將中國文化以自己的方式傳播給更多的外國友人，期間還不止一次在某家華人咖啡店遇到過去龍東采購貨物的夏凡辛。
且從他嘴裏得知了陸逍跟黃小雅已經結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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