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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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盡管知道推門進來很沒禮貌，但在聽到顧苒媽媽那句“我跟你生氣，你配嗎？”的時候，陸逍還是毫不遲疑地這麽做了。
因為他比誰都明白顧苒有多在乎她媽媽，手表戴久了都舍不得丟，何況是生她養她，含辛茹苦拉她長大的親生母親？
如果換一個人讓顧苒這麽委屈，他都不會做事不理，可這個人偏偏是她媽媽，顧苒再怎麽難受，也不能放任車禍後的母親不聞不問，可她媽媽又是那樣決絕，陸逍沒辦法改變她，也不忍顧苒再難受。
只得有些倉促地推門進來，盡管他進來也做不了什麽，但總比在外面幹等著好，至少他還可以給顧苒一個肩膀，一個懷抱，當她疲憊無力想放棄時，轉身回頭他便在身後。
陸逍張嘴想說什麽，眼波流轉之際卻又紅了眼眶，少年滾了滾喉結，捏著她手腕的手也更緊：“來給顧小苒實現願望啊，不然生日都過了。”
他嘶啞著喉嚨勉強扯笑：“小苒，你怎麽什麽事都不跟我說呢……以後不準在我這兒裝大人了，無論發生什麽事，我們一起面對就好，嗯？”
顧苒咧嘴笑笑，傻乎乎點頭：“好。”
都說每天形影不離的男生未必真心喜歡你，但見過你滿身狼狽，還能接受你家裏一地雞毛的男生，他一定愛慘了你。
以前聽的時候顧苒只覺得有道理，但此時此刻，她卻忽然懂得了這句話更深一層的含義。
因為喜歡是被彼此身上的優點吸引，愛卻是你所有的好與不好，在我眼裏都是舉世無雙的珍寶。
也是打那一刻起，顧苒突然覺得她離陸逍又近了一點。
因此，也能更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對自己的好。
陸逍盯著小姑娘淚眼朦朧的瞳仁看了好一會兒，盡管心裏很不是滋味，但他畢竟是男生，情緒本就內斂些，何況顧苒媽媽還在這兒呢，他也不能當著大人面說什麽。
少年緊抿著嘴唇咽了咽喉嚨，慢吞吞收回眼，把手裏果籃放到床頭櫃上，又看著顧苒媽媽頷首說：“阿姨您好，我叫陸逍，是小苒的同學，也是……”
——也是她男朋友。
顧苒一看陸逍這麽嚴肅，就知道他要說什麽，倒也不是不能說，只是以顧曉蘭的脾氣聽到“她男朋友”幾個字，估計得直接跳起來把人丟出去……
呃，那場面……光是想想都要窒息了，顧苒眨眼，忙上前兩步在他腳上踩了一腳，打著圓場說：“同桌，你先坐一下，我給你倒杯水喝。”
陸逍猝不及防，下意識扭頭，女孩臉色很白，眼睛卻是紅的，她低著頭咬著唇，想說什麽又不敢說，攥成拳頭的指尖都有些發白了，似是怕他誤會，但當著顧曉蘭的面，她又不敢與陸逍對視。
傻乎乎的，真是可愛又可憐。
顧苒雖然說著打圓場的話，心裏其實也沒底，因為陸逍剛進門說的那兩句話聽著確實不太像普通同學，然而破天荒的，顧曉蘭沒有吼，也沒罵人，她似乎早就知道顧苒跟陸逍的關系。
但就是不願多說一句，她只是淡淡掃了陸逍一眼，便扭頭看著顧苒的眼睛冷聲道：“你跟他斷了，我就答應做手術。”
一句話落地，其餘兩人都懵了。
不知為什麽，顧苒每次來醫院腦子裏都是亂哄哄的，頭也會跟著疼，她胸口有點悶，說話聲音也小小的，“為什麽？”
顧苒是真的很不理解，為什麽她的媽媽總要以一種控制和命令的姿態跟她說話，小到吃什麽穿什麽，大到去哪裏上學打工，現在她都高中畢業了，顧曉蘭為什麽還要控制她？
難道她就不能為自己做一回主嗎？
“沒有為什麽，他和我你只能選一個。”顧曉蘭說的很平靜，卻又那樣決絕：“要麽讓他走，要麽你們一起走。”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在一瞬間打濕了少女的臉龐，她擡起顫抖的手狠狠抹了一把，剛要說話，腦子裏便是“嗡”地一聲，整個身體也在瞬間失去了知覺，陸逍呼吸一滯，忙伸手拉了一把：“小苒！小苒你怎麽樣？”
顧苒望著少年近在咫尺的臉楞楞眨眼，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我沒事，你別擔心……”她咧嘴笑了笑，聲音卻小的像在對口型。
陸逍皺著眉頭狠狠閉了下眼睛，這才把手放開，拉了張椅子讓顧苒坐下，邊擡頭看著顧曉蘭認真說：“阿姨，小苒可是您的親生女兒啊，你怎麽忍心這樣逼她呢？我知道小苒很優秀，我跟她在一起的確是高攀了，但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好好對她，這輩子都不會讓她受一丁點委屈的。”
“阿姨，我求你了，您給我個機會吧。”
顧苒聞言一楞，傻乎乎擡頭看他。
一瞬間，心裏像是被捅了好幾刀，疼得她差點都喘不過氣了。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這段感情是自己高攀了，也就是因為時刻抱著這樣的想法，她才有勇氣站在陸逍身旁，甚至有時候她都在想，如果兩人以後只能分道揚鑣，她也不會怪陸逍一絲一毫的。
因為她覺得和他在一起，已經用光了自己這輩子所有的幸運和勇氣，便不能再貪心的奢望永久了。
何況陸逍那麽驕傲的人，怎麽可以為了她說出這麽卑微的話……
可陸逍確實說了，而且是當著她媽媽的面說的。
可顧曉蘭依舊沒有要松口的意思，她只是擡頭說：“我和他，你選誰？”
顧苒沒說話。
顧曉蘭又問：“你選誰？”
她逼顧苒立刻做出選擇，顧苒吸了吸鼻子，顫聲：“你為什麽非要這樣？”
顧曉蘭被她氣得瞪眼，直接吼出了聲：“我再問最後一遍，你選誰？”
顧苒頭還是很疼，耳鳴聲此起彼伏，她擡頭望著房頂刺目地白熾燈眨了眨眼睛，好一會，終於輕輕地笑了：“如果你非要我做選擇，那……我選他。”
陸逍低頭捏捏小姑娘肩膀，低聲哄她：“顧小魚，別沖動……我們還可以想別的辦法。”
顧苒：“不用，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這是真心話，她擡手捏住陸逍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不用擔心，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邊嘶啞著喉嚨跟顧曉蘭說：“大學一般九月開學，現在才六月，我還有兩個多月可以照顧你，明天你就把手術做了，到我走的時候，你應該也能恢覆的差不多。”
顧曉蘭氣笑了，她隨手抄起床頭櫃上水果籃朝顧苒一扔，邊大聲咆哮：”真覺得自己了不起了是吧？我還沒老糊塗呢，就給我這兒指手畫腳了！等再過幾年老了你是不是打算直接活埋啊？”
“我跟你說過沒有？男人都是騙子！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可你呢？你就是不聽……你才多大就交男朋友，你了解他嗎？你知道他會對你好多久麽？你非要氣死我，非要氣死我是不是？！”
“顧苒！我含辛茹苦把你養這麽大，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去夕城！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去找白浩！！”
顧曉蘭氣得渾身都在抖，她一把扯掉輸液針頭，指著顧苒顫聲道：“我沒生過你，你給我走，現在就走！”
顧苒看著鞏落一地的水果和用胳膊護著她的陸逍，忽然覺得很疲憊，她是真的不想讓陸逍跟著承受這些的，可這就是她從小到大的生活啊，她又能怎麽辦呢？
顧曉蘭好像還在說什麽，身後也有護士進來提醒他們小聲點了，但顧苒卻是什麽也聽不清，她擡頭看著床上嘴唇都在顫抖的顧曉蘭，嘶啞著聲音說：“我沒有想去找他，從來都沒有。”
“我只是想過平靜的生活，想過不受你控制的生活。”
“什麽？”顧曉蘭不知是氣懵了還是怎麽，反問的聲音倒變小了。
顧苒：“我說我不想再替你活了，人生是我自己的，我想為我自己活一次。”
是的，不為別的，她只想為自己活一次，為自己做一回主。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有萬箭穿心，她也不後悔。
話音落地的同時，顧苒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十幾年來，她總是怕辜負這個，辜負那個，卻忘了自己的人生又何嘗不是被辜負的。
顧曉蘭聽清了她的話，也不再吼，只是很小聲地說：”好，你去過你自己的生活吧，別再回來了，永遠都別再回來了。”
顧苒不想再跟她糾纏，她擡頭看著陸逍紅紅的眼睛，輕輕笑了：“阿逍，別擔心，我沒事的，你帶我走吧。”
陸逍點頭，扶著肩膀把人拉起來，用力捏著她微微發顫的胳膊，拖著走了。
走出病房，顧苒就轉身把腦袋埋在他頸窩裏：“阿逍，我餓了。”
陸逍只是在旁邊看著方才那場面都要窒息了，自然知道她的心情，便用力抱緊她，也沒多說：“嗯，回家切蛋糕吃。”
顧苒擡頭親親他喉結：“你不是說要幫我實現願望嗎？”
“你說。“
“我們已經畢業了，”顧苒不好意思直接說，小臉紅紅的貼著他脖頸，先打了幾句草稿：“我也成年了，所以回家能不能不吃蛋糕？”
陸逍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道：“顧小魚不想吃蛋糕，那下面條好不好？”
顧苒咬著嘴唇含糊提醒：“……就不能吃點別的嗎？”
陸逍擡手在那腦袋上揉了一把，沒忍住笑了：“比如呢？”
顧苒想說比如你，但張了好幾次的嘴也不好意思，最後還是悶悶地洩氣了：“算了，等我二十歲生日的時候再跟你說這個願望吧。”
陸逍從口袋裏掏出一只愛馬仕口紅，在手上試了個色，邊把人推起來，在顧苒不明所以的註視下，往自己嘴上薄薄地塗了一層，而後低頭吻住她的小嘟唇，含糊說：“二十還是太小了，二十二吧。”
啊，原來他早就聽出來了……
小姑娘一噎，臉頰脖頸都紅了，她咬著嘴唇往後退了一步 ，還不忘結結巴巴垂死掙紮：“什……什麽就太小了？我只是，只是想吃燒烤而已，你別想歪了。”
陸逍漫不經心“哦”了聲，顧苒緊張地眨了眨眼睛，還以為他要拆穿自己，誰料陸少爺卻乖乖認錯了，“這樣的話，那是我誤會顧小魚了，對不起呀，你原諒我唄。”
顧苒從他手裏接過口紅，笑嘻嘻點頭：“只要你以後不犯，顧小魚就不追究了。”
陸逍牽著她往外走：“小苒，生日快樂。”
顧苒笑著點點頭，剛要說話，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
電話是齊建國打的，因為顧苒以前沒給他打過電話，他也不知道顧苒的號，說是下午一直在幹活，現在才有時間看手機。
顧苒沒就他為什麽半夜十二點多才下班說什麽，只言簡意賅說了顧曉蘭出車禍的事情，齊建國聽完當場就傻眼了：“啊……這這可怎麽辦？你媽媽傷得嚴重嗎？我，我我這就找工頭去借錢，明天早上一通車就來醫院。”
顧苒沒跟他客氣，應了聲好掛了。
畢竟齊建國是大人，弄錢的方式應該比她多。
次日一早，顧苒就拉著陸逍去銀行打聽貸款的事情，才知道助學貸款必須有學校開的單子和錄取通知書，陸逍還是說用他的錢，但顧苒不想什麽事都靠他，就借了些有利息的貸款 ，邊跟陸逍說如果自己還不上還是要靠他的。
“……”
陸逍氣笑了：“嘖，你這姑娘怎麽這麽倔？我掙錢不給你花，難道留著養老嗎？”
顧苒正在想先去公安局報警，還是去醫院等著給顧曉蘭做手術，聽到這話楞是沒忍住笑出了聲：“怎麽就沒花了？那茶幾上大包小包不都是我的？而且我男朋友頭一回給我送口紅就是大牌了，我多有面兒啊？所以我們小花貓不委屈好不好？”
說著還不忘扯著人胳膊，眨巴眨巴眼睛撒個嬌。
陸逍板著臉掏出鑰匙，打開車門把人往裏一塞，擡手在那腦袋上揉了一把：“先去醫院給咱媽做手術，等回家我再收拾你。”
小姑娘知道他沒真生氣，才不怕呢：“可以可以，回家怎麽收拾都可以，但我現在想吃小籠包，香菇肉丁的，你去買吧！”
陸逍：“……”
少年故作生氣地擡眼瞪了她兩秒，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到了醫院，顧曉蘭還是不同意手術，但顧苒不想跟她糾纏太多，就只說了一句：“你不做手術，下半輩子就得坐龍椅了，你有想過齊陽麽？”
顯然這句話是管用的，因為顧曉蘭聽完就不吭聲了，但她也沒再排斥醫生。
手術進行得還算順利，兩個多小時就結束了，也正如科芯所說，這種病後續康覆才是重頭戲。
手術結束好一會，齊建國才拿著七八百塊錢趕到醫院，顧苒看出了顧曉蘭的失望，但她作為晚輩也不好說什麽。
高三（8）班的散夥局顧苒和陸逍都沒去，畢竟他倆都是好學生，老師們還有點遺憾，尤其是陳老師，喝了兩杯酒也沒平時那麽兇了，看著還挺可愛的。
陸逍因為忙著高考也好久沒回夕城了，他有點不放心他媽媽，幫顧苒找了個暑期工，安排妥當，他就回去了。
轉眼便到了九月，顧苒白天去陸逍朋友的服裝工作室上班，晚上到新租的房子照顧顧曉蘭，雖然顧曉蘭一直不跟她說話，但顧苒還是在齊陽那聽說了她跟齊建國離婚的事情。
科芯和安子溢走的那天，顧苒請了半天假去火車站送他們，幾人在火車站外邊的小面館吃了炸醬面，兩個小姑娘說好不哭的，結果還沒到安檢口，科芯就紅了眼眶，邊繼續感嘆她家顧小苒的好成績：“苒苒，你考了全市前五呀！怎麽就不能跟我一起上北大嘛？”
顧苒擡手抹了把眼睛，笑笑說：“我也不是不想陪你去呀，但是我錄取通知書都下來了，現在應該改不了了吧。”
科芯撇嘴，說她是重色輕友。
顧苒沒反駁，伸手抱住她，哭了：“小芯芯，放假了記得來找我。”
科芯用力點頭，還要說什麽，就被安子溢扯著胳膊拉走了。
出了火車站已經是傍晚，顧苒站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眼前是一對對十指相扣，拉著行李箱的小情侶，身旁是一輛輛飛馳而過的汽車。
是啊，高考的時候不知是不是被考神附了體，她竟然考了全市第五，陸逍更是毫無意外拿下了省狀元的名次，只可惜出成績的那天他已經走了，通知書和獎學金都是顧苒替他領的。
這麽激動人心的時刻陸逍都不在，不然顧苒一定要為他好好慶祝的！
想著想著就有點感傷了，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伸手打了輛車，順便掏出手機打給陸逍，陸逍那邊接的很快：“顧小魚，想你男朋友了嗎？”
顧苒：“是啊。”
話音未落，人就尋著聲音猛地轉過了頭。
傍晚的夕陽裏，陸逍身穿一件淺粉色單扣小西裝，他一只手舉著手機，神情有點懶散，身上被黃昏的晚霞鍍了一層光，眼睛也在一瞬間彎成了月牙：“顧小魚，過來。”少年擡擡下巴笑著說。
顧苒一楞，片刻才反應過來，忙紅著眼睛點點頭，跑過去撲進他懷裏：“阿逍，我收到夕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了！！！”
“就知道我們顧小魚最厲害了！”陸逍笑著點點頭，把她抱起轉了兩圈，等顧苒站穩，又擡手頂住她後腦，低頭吻上她的唇。
倆人說說笑笑到了巷子口，顧苒臉蛋還是紅紅的：“那你在這等我，我去收拾東西？”
陸逍有點不高興，低頭看她：“我才剛回來，你也不知道陪陪我，你是不是不想我？”
就不能直接說你舍不得她？
女孩踮起腳尖摸摸他腦袋，眼睛亮晶晶的輕聲哄：“我很快就出來了，最多十分鐘，乖。”
陸逍點頭說好，手還是緊緊牽著小姑娘，到了樓下他才慢吞吞松了手，“小苒，進去好好跟阿姨說，別吵架。”
顧苒：“放心吧，她不跟我說話的。”
顧苒東西本來就少，把陸逍和她的錄取通知書裝進包裏，又收拾了幾件衣服，就沒別的了。
她推著行李箱走出臥室，顧曉蘭正坐在沙發上盯著自己的手，似乎在發呆？顧苒擡手打開客廳的燈，往茶幾上放了張卡：“媽，我要去學校了，這是我給你辦的卡，以後會按月打錢過來的。”
顧曉蘭沒理她，鐵青著臉轉頭看向窗戶。
顧苒咬咬下唇，又說：“我聽齊陽說你跟叔叔離婚了，那你是打算一個人住，還是把齊陽接過來？”
顧曉蘭還是沒擡頭，不耐道：”這跟你沒關系，快走。”
顧苒張嘴還要說什麽，但看著顧曉蘭這麽決絕的模樣，她還是點了點頭，把手裏鑰匙放茶幾上，轉身走了。
關門的時候，顧曉蘭終於平靜問了句：“你一定要去夕城？”
顧苒側頭看她，認真點頭：“是，那是我的夢想。”
顧曉蘭忽然冷笑了聲，邊抓起桌上鑰匙朝她一扔，大聲吼：“滾！滾的越遠越好，這輩子都別回來！我就算死也不用你管！”
顧苒猝不及防，左臉臉頰那霎時就被刮出了條血痕，她皺眉“嘶”了聲，邊擡手捂住臉，帶上門走了。
老舊的小區樓道沒有燈，關上門的那一刻，眼前最後一絲光便也消失了。
但不知是不是陸逍在樓下等她的原因，顧苒每一步都走得很輕快，直到沿著樓梯跑下三樓。
顧苒才感覺到快如擂鼓的心跳，和微微發脹的眼眶，她擡手剛要抹一把眼睛，前面陸逍就跑過來將她懶進懷裏，“不是說好了十分鐘麽，顧小魚怎麽超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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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知道推門進來很沒禮貌，但在聽到顧苒媽媽那句“我跟你生氣，你配嗎？”的時候，陸逍還是毫不遲疑地這麽做了。
因為他比誰都明白顧苒有多在乎她媽媽，手表戴久了都舍不得丟，何況是生她養她，含辛茹苦拉她長大的親生母親？
如果換一個人讓顧苒這麽委屈，他都不會做事不理，可這個人偏偏是她媽媽，顧苒再怎麽難受，也不能放任車禍後的母親不聞不問，可她媽媽又是那樣決絕，陸逍沒辦法改變她，也不忍顧苒再難受。
只得有些倉促地推門進來，盡管他進來也做不了什麽，但總比在外面幹等著好，至少他還可以給顧苒一個肩膀，一個懷抱，當她疲憊無力想放棄時，轉身回頭他便在身後。
陸逍張嘴想說什麽，眼波流轉之際卻又紅了眼眶，少年滾了滾喉結，捏著她手腕的手也更緊：“來給顧小苒實現願望啊，不然生日都過了。”
他嘶啞著喉嚨勉強扯笑：“小苒，你怎麽什麽事都不跟我說呢……以後不準在我這兒裝大人了，無論發生什麽事，我們一起面對就好，嗯？”
顧苒咧嘴笑笑，傻乎乎點頭：“好。”
都說每天形影不離的男生未必真心喜歡你，但見過你滿身狼狽，還能接受你家裏一地雞毛的男生，他一定愛慘了你。
以前聽的時候顧苒只覺得有道理，但此時此刻，她卻忽然懂得了這句話更深一層的含義。
因為喜歡是被彼此身上的優點吸引，愛卻是你所有的好與不好，在我眼裏都是舉世無雙的珍寶。
也是打那一刻起，顧苒突然覺得她離陸逍又近了一點。
因此，也能更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對自己的好。
陸逍盯著小姑娘淚眼朦朧的瞳仁看了好一會兒，盡管心裏很不是滋味，但他畢竟是男生，情緒本就內斂些，何況顧苒媽媽還在這兒呢，他也不能當著大人面說什麽。
少年緊抿著嘴唇咽了咽喉嚨，慢吞吞收回眼，把手裏果籃放到床頭櫃上，又看著顧苒媽媽頷首說：“阿姨您好，我叫陸逍，是小苒的同學，也是……”
——也是她男朋友。
顧苒一看陸逍這麽嚴肅，就知道他要說什麽，倒也不是不能說，只是以顧曉蘭的脾氣聽到“她男朋友”幾個字，估計得直接跳起來把人丟出去……
呃，那場面……光是想想都要窒息了，顧苒眨眼，忙上前兩步在他腳上踩了一腳，打著圓場說：“同桌，你先坐一下，我給你倒杯水喝。”
陸逍猝不及防，下意識扭頭，女孩臉色很白，眼睛卻是紅的，她低著頭咬著唇，想說什麽又不敢說，攥成拳頭的指尖都有些發白了，似是怕他誤會，但當著顧曉蘭的面，她又不敢與陸逍對視。
傻乎乎的，真是可愛又可憐。
顧苒雖然說著打圓場的話，心裏其實也沒底，因為陸逍剛進門說的那兩句話聽著確實不太像普通同學，然而破天荒的，顧曉蘭沒有吼，也沒罵人，她似乎早就知道顧苒跟陸逍的關系。
但就是不願多說一句，她只是淡淡掃了陸逍一眼，便扭頭看著顧苒的眼睛冷聲道：“你跟他斷了，我就答應做手術。”
一句話落地，其餘兩人都懵了。
不知為什麽，顧苒每次來醫院腦子裏都是亂哄哄的，頭也會跟著疼，她胸口有點悶，說話聲音也小小的，“為什麽？”
顧苒是真的很不理解，為什麽她的媽媽總要以一種控制和命令的姿態跟她說話，小到吃什麽穿什麽，大到去哪裏上學打工，現在她都高中畢業了，顧曉蘭為什麽還要控制她？
難道她就不能為自己做一回主嗎？
“沒有為什麽，他和我你只能選一個。”顧曉蘭說的很平靜，卻又那樣決絕：“要麽讓他走，要麽你們一起走。”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在一瞬間打濕了少女的臉龐，她擡起顫抖的手狠狠抹了一把，剛要說話，腦子裏便是“嗡”地一聲，整個身體也在瞬間失去了知覺，陸逍呼吸一滯，忙伸手拉了一把：“小苒！小苒你怎麽樣？”
顧苒望著少年近在咫尺的臉楞楞眨眼，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我沒事，你別擔心……”她咧嘴笑了笑，聲音卻小的像在對口型。
陸逍皺著眉頭狠狠閉了下眼睛，這才把手放開，拉了張椅子讓顧苒坐下，邊擡頭看著顧曉蘭認真說：“阿姨，小苒可是您的親生女兒啊，你怎麽忍心這樣逼她呢？我知道小苒很優秀，我跟她在一起的確是高攀了，但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好好對她，這輩子都不會讓她受一丁點委屈的。”
“阿姨，我求你了，您給我個機會吧。”
顧苒聞言一楞，傻乎乎擡頭看他。
一瞬間，心裏像是被捅了好幾刀，疼得她差點都喘不過氣了。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這段感情是自己高攀了，也就是因為時刻抱著這樣的想法，她才有勇氣站在陸逍身旁，甚至有時候她都在想，如果兩人以後只能分道揚鑣，她也不會怪陸逍一絲一毫的。
因為她覺得和他在一起，已經用光了自己這輩子所有的幸運和勇氣，便不能再貪心的奢望永久了。
何況陸逍那麽驕傲的人，怎麽可以為了她說出這麽卑微的話……
可陸逍確實說了，而且是當著她媽媽的面說的。
可顧曉蘭依舊沒有要松口的意思，她只是擡頭說：“我和他，你選誰？”
顧苒沒說話。
顧曉蘭又問：“你選誰？”
她逼顧苒立刻做出選擇，顧苒吸了吸鼻子，顫聲：“你為什麽非要這樣？”
顧曉蘭被她氣得瞪眼，直接吼出了聲：“我再問最後一遍，你選誰？”
顧苒頭還是很疼，耳鳴聲此起彼伏，她擡頭望著房頂刺目地白熾燈眨了眨眼睛，好一會，終於輕輕地笑了：“如果你非要我做選擇，那……我選他。”
陸逍低頭捏捏小姑娘肩膀，低聲哄她：“顧小魚，別沖動……我們還可以想別的辦法。”
顧苒：“不用，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這是真心話，她擡手捏住陸逍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不用擔心，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邊嘶啞著喉嚨跟顧曉蘭說：“大學一般九月開學，現在才六月，我還有兩個多月可以照顧你，明天你就把手術做了，到我走的時候，你應該也能恢覆的差不多。”
顧曉蘭氣笑了，她隨手抄起床頭櫃上水果籃朝顧苒一扔，邊大聲咆哮：”真覺得自己了不起了是吧？我還沒老糊塗呢，就給我這兒指手畫腳了！等再過幾年老了你是不是打算直接活埋啊？”
“我跟你說過沒有？男人都是騙子！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可你呢？你就是不聽……你才多大就交男朋友，你了解他嗎？你知道他會對你好多久麽？你非要氣死我，非要氣死我是不是？！”
“顧苒！我含辛茹苦把你養這麽大，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去夕城！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去找白浩！！”
顧曉蘭氣得渾身都在抖，她一把扯掉輸液針頭，指著顧苒顫聲道：“我沒生過你，你給我走，現在就走！”
顧苒看著鞏落一地的水果和用胳膊護著她的陸逍，忽然覺得很疲憊，她是真的不想讓陸逍跟著承受這些的，可這就是她從小到大的生活啊，她又能怎麽辦呢？
顧曉蘭好像還在說什麽，身後也有護士進來提醒他們小聲點了，但顧苒卻是什麽也聽不清，她擡頭看著床上嘴唇都在顫抖的顧曉蘭，嘶啞著聲音說：“我沒有想去找他，從來都沒有。”
“我只是想過平靜的生活，想過不受你控制的生活。”
“什麽？”顧曉蘭不知是氣懵了還是怎麽，反問的聲音倒變小了。
顧苒：“我說我不想再替你活了，人生是我自己的，我想為我自己活一次。”
是的，不為別的，她只想為自己活一次，為自己做一回主。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有萬箭穿心，她也不後悔。
話音落地的同時，顧苒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十幾年來，她總是怕辜負這個，辜負那個，卻忘了自己的人生又何嘗不是被辜負的。
顧曉蘭聽清了她的話，也不再吼，只是很小聲地說：”好，你去過你自己的生活吧，別再回來了，永遠都別再回來了。”
顧苒不想再跟她糾纏，她擡頭看著陸逍紅紅的眼睛，輕輕笑了：“阿逍，別擔心，我沒事的，你帶我走吧。”
陸逍點頭，扶著肩膀把人拉起來，用力捏著她微微發顫的胳膊，拖著走了。
走出病房，顧苒就轉身把腦袋埋在他頸窩裏：“阿逍，我餓了。”
陸逍只是在旁邊看著方才那場面都要窒息了，自然知道她的心情，便用力抱緊她，也沒多說：“嗯，回家切蛋糕吃。”
顧苒擡頭親親他喉結：“你不是說要幫我實現願望嗎？”
“你說。“
“我們已經畢業了，”顧苒不好意思直接說，小臉紅紅的貼著他脖頸，先打了幾句草稿：“我也成年了，所以回家能不能不吃蛋糕？”
陸逍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道：“顧小魚不想吃蛋糕，那下面條好不好？”
顧苒咬著嘴唇含糊提醒：“……就不能吃點別的嗎？”
陸逍擡手在那腦袋上揉了一把，沒忍住笑了：“比如呢？”
顧苒想說比如你，但張了好幾次的嘴也不好意思，最後還是悶悶地洩氣了：“算了，等我二十歲生日的時候再跟你說這個願望吧。”
陸逍從口袋裏掏出一只愛馬仕口紅，在手上試了個色，邊把人推起來，在顧苒不明所以的註視下，往自己嘴上薄薄地塗了一層，而後低頭吻住她的小嘟唇，含糊說：“二十還是太小了，二十二吧。”
啊，原來他早就聽出來了……
小姑娘一噎，臉頰脖頸都紅了，她咬著嘴唇往後退了一步 ，還不忘結結巴巴垂死掙紮：“什……什麽就太小了？我只是，只是想吃燒烤而已，你別想歪了。”
陸逍漫不經心“哦”了聲，顧苒緊張地眨了眨眼睛，還以為他要拆穿自己，誰料陸少爺卻乖乖認錯了，“這樣的話，那是我誤會顧小魚了，對不起呀，你原諒我唄。”
顧苒從他手裏接過口紅，笑嘻嘻點頭：“只要你以後不犯，顧小魚就不追究了。”
陸逍牽著她往外走：“小苒，生日快樂。”
顧苒笑著點點頭，剛要說話，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
電話是齊建國打的，因為顧苒以前沒給他打過電話，他也不知道顧苒的號，說是下午一直在幹活，現在才有時間看手機。
顧苒沒就他為什麽半夜十二點多才下班說什麽，只言簡意賅說了顧曉蘭出車禍的事情，齊建國聽完當場就傻眼了：“啊……這這可怎麽辦？你媽媽傷得嚴重嗎？我，我我這就找工頭去借錢，明天早上一通車就來醫院。”
顧苒沒跟他客氣，應了聲好掛了。
畢竟齊建國是大人，弄錢的方式應該比她多。
次日一早，顧苒就拉著陸逍去銀行打聽貸款的事情，才知道助學貸款必須有學校開的單子和錄取通知書，陸逍還是說用他的錢，但顧苒不想什麽事都靠他，就借了些有利息的貸款 ，邊跟陸逍說如果自己還不上還是要靠他的。
“……”
陸逍氣笑了：“嘖，你這姑娘怎麽這麽倔？我掙錢不給你花，難道留著養老嗎？”
顧苒正在想先去公安局報警，還是去醫院等著給顧曉蘭做手術，聽到這話楞是沒忍住笑出了聲：“怎麽就沒花了？那茶幾上大包小包不都是我的？而且我男朋友頭一回給我送口紅就是大牌了，我多有面兒啊？所以我們小花貓不委屈好不好？”
說著還不忘扯著人胳膊，眨巴眨巴眼睛撒個嬌。
陸逍板著臉掏出鑰匙，打開車門把人往裏一塞，擡手在那腦袋上揉了一把：“先去醫院給咱媽做手術，等回家我再收拾你。”
小姑娘知道他沒真生氣，才不怕呢：“可以可以，回家怎麽收拾都可以，但我現在想吃小籠包，香菇肉丁的，你去買吧！”
陸逍：“……”
少年故作生氣地擡眼瞪了她兩秒，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到了醫院，顧曉蘭還是不同意手術，但顧苒不想跟她糾纏太多，就只說了一句：“你不做手術，下半輩子就得坐龍椅了，你有想過齊陽麽？”
顯然這句話是管用的，因為顧曉蘭聽完就不吭聲了，但她也沒再排斥醫生。
手術進行得還算順利，兩個多小時就結束了，也正如科芯所說，這種病後續康覆才是重頭戲。
手術結束好一會，齊建國才拿著七八百塊錢趕到醫院，顧苒看出了顧曉蘭的失望，但她作為晚輩也不好說什麽。
高三（8）班的散夥局顧苒和陸逍都沒去，畢竟他倆都是好學生，老師們還有點遺憾，尤其是陳老師，喝了兩杯酒也沒平時那麽兇了，看著還挺可愛的。
陸逍因為忙著高考也好久沒回夕城了，他有點不放心他媽媽，幫顧苒找了個暑期工，安排妥當，他就回去了。
轉眼便到了九月，顧苒白天去陸逍朋友的服裝工作室上班，晚上到新租的房子照顧顧曉蘭，雖然顧曉蘭一直不跟她說話，但顧苒還是在齊陽那聽說了她跟齊建國離婚的事情。
科芯和安子溢走的那天，顧苒請了半天假去火車站送他們，幾人在火車站外邊的小面館吃了炸醬面，兩個小姑娘說好不哭的，結果還沒到安檢口，科芯就紅了眼眶，邊繼續感嘆她家顧小苒的好成績：“苒苒，你考了全市前五呀！怎麽就不能跟我一起上北大嘛？”
顧苒擡手抹了把眼睛，笑笑說：“我也不是不想陪你去呀，但是我錄取通知書都下來了，現在應該改不了了吧。”
科芯撇嘴，說她是重色輕友。
顧苒沒反駁，伸手抱住她，哭了：“小芯芯，放假了記得來找我。”
科芯用力點頭，還要說什麽，就被安子溢扯著胳膊拉走了。
出了火車站已經是傍晚，顧苒站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眼前是一對對十指相扣，拉著行李箱的小情侶，身旁是一輛輛飛馳而過的汽車。
是啊，高考的時候不知是不是被考神附了體，她竟然考了全市第五，陸逍更是毫無意外拿下了省狀元的名次，只可惜出成績的那天他已經走了，通知書和獎學金都是顧苒替他領的。
這麽激動人心的時刻陸逍都不在，不然顧苒一定要為他好好慶祝的！
想著想著就有點感傷了，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伸手打了輛車，順便掏出手機打給陸逍，陸逍那邊接的很快：“顧小魚，想你男朋友了嗎？”
顧苒：“是啊。”
話音未落，人就尋著聲音猛地轉過了頭。
傍晚的夕陽裏，陸逍身穿一件淺粉色單扣小西裝，他一只手舉著手機，神情有點懶散，身上被黃昏的晚霞鍍了一層光，眼睛也在一瞬間彎成了月牙：“顧小魚，過來。”少年擡擡下巴笑著說。
顧苒一楞，片刻才反應過來，忙紅著眼睛點點頭，跑過去撲進他懷裏：“阿逍，我收到夕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了！！！”
“就知道我們顧小魚最厲害了！”陸逍笑著點點頭，把她抱起轉了兩圈，等顧苒站穩，又擡手頂住她後腦，低頭吻上她的唇。
倆人說說笑笑到了巷子口，顧苒臉蛋還是紅紅的：“那你在這等我，我去收拾東西？”
陸逍有點不高興，低頭看她：“我才剛回來，你也不知道陪陪我，你是不是不想我？”
就不能直接說你舍不得她？
女孩踮起腳尖摸摸他腦袋，眼睛亮晶晶的輕聲哄：“我很快就出來了，最多十分鐘，乖。”
陸逍點頭說好，手還是緊緊牽著小姑娘，到了樓下他才慢吞吞松了手，“小苒，進去好好跟阿姨說，別吵架。”
顧苒：“放心吧，她不跟我說話的。”
顧苒東西本來就少，把陸逍和她的錄取通知書裝進包裏，又收拾了幾件衣服，就沒別的了。
她推著行李箱走出臥室，顧曉蘭正坐在沙發上盯著自己的手，似乎在發呆？顧苒擡手打開客廳的燈，往茶幾上放了張卡：“媽，我要去學校了，這是我給你辦的卡，以後會按月打錢過來的。”
顧曉蘭沒理她，鐵青著臉轉頭看向窗戶。
顧苒咬咬下唇，又說：“我聽齊陽說你跟叔叔離婚了，那你是打算一個人住，還是把齊陽接過來？”
顧曉蘭還是沒擡頭，不耐道：”這跟你沒關系，快走。”
顧苒張嘴還要說什麽，但看著顧曉蘭這麽決絕的模樣，她還是點了點頭，把手裏鑰匙放茶幾上，轉身走了。
關門的時候，顧曉蘭終於平靜問了句：“你一定要去夕城？”
顧苒側頭看她，認真點頭：“是，那是我的夢想。”
顧曉蘭忽然冷笑了聲，邊抓起桌上鑰匙朝她一扔，大聲吼：“滾！滾的越遠越好，這輩子都別回來！我就算死也不用你管！”
顧苒猝不及防，左臉臉頰那霎時就被刮出了條血痕，她皺眉“嘶”了聲，邊擡手捂住臉，帶上門走了。
老舊的小區樓道沒有燈，關上門的那一刻，眼前最後一絲光便也消失了。
但不知是不是陸逍在樓下等她的原因，顧苒每一步都走得很輕快，直到沿著樓梯跑下三樓。
顧苒才感覺到快如擂鼓的心跳，和微微發脹的眼眶，她擡手剛要抹一把眼睛，前面陸逍就跑過來將她懶進懷裏，“不是說好了十分鐘麽，顧小魚怎麽超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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