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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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溫山眠這輩子沒這麽尷尬過。

阿土阿地當年可是從不靠近他的小屋的。

被撞破這種事, 還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所以在聽見裏木塔的聲音後,溫山眠幾乎是在三秒內便完成了推開先生,速度起身,一本正經坐好, 假裝無事發生的這個過程。

並最終以能媲美夕陽的亮臉強行沖裏木塔露出笑容:“你你你來啦。”

他掩耳盜鈴, 秦倦卻是沒所謂。

將他方才轉瞬間那很細的一點欲望看進了眼底, 好半天,在溫山眠身後玩味地笑了笑。

背對他的溫山眠察覺到目光,壓力一時更甚, 臉頰已經要冒火燒水了。

偏偏前方的裏木塔這時還眨眨眼道:“啵啵?”

溫山眠:“……”

很好, 這是他第一個無師自通的摩斯塔達族語。

因為通了, 所以臉燒得更厲害了, 瘋狂搖頭道:“你你你看錯了。”

裏木塔眨眼, 壞笑。

溫山眠燒水冒煙。

好在裏木塔沒有過分糾結這件事,對於方才的場景好像已經習以為常。

只笑瞇瞇地端著新的果盤, 撩開門簾, 在陽光的夾角中走了進來。

她眼底的那點微紅已經完全消失了,身體看著也比之前要放松一些。

端過來的果盤上, 水果同之前分量一模一樣,旁邊還放了一些白白的軟糕。

看來是方才聽見動靜之後為溫山眠準備的食物。

溫山眠見狀,立馬找了個上好的理由遁了。

--洗漱,順帶歇臉醒腦。

他這一覺睡得實在是太沈了。

洗漱間同這間臥室是配套的, 就在門外側角。

溫山眠拉開門簾後,便立刻有此前低頭拿光石的仆人為他引路。

其實距離特別近,指一指就好了, 被引帶過去總給人感覺束手束腳的。

溫山眠也不確定這些人為他引路是習慣如此, 還是有監視的意義在。

但總歸是入鄉隨俗, 即便不習慣,溫山眠也沒有驅趕他們。

只在洗漱的過程中,擡眸朝那近乎半露天的草窗外看去。

昨夜停了的風雪,今早在外面又浩浩湯湯地下了起來,顆粒遠比他在海上時要大。

卻因為外面的那一池熱水,讓人不覺得有海上那麽刺骨的寒冷。

是的,一夜過去了那水還在燒,熱氣依舊騰騰的。

摩斯塔達可真是一個富裕的群島啊。

可惜昨天夜裏,他同裏木塔說著其他,忘記詢問這一池熱水是怎麽回事了。

只能就這麽簡單欣賞一番。

洗漱完畢,溫山眠便開始活動筋骨,掰出哢噠哢噠的響聲。

發現整個身體真的舒適許多,不僅不再發熱,還已經於無形之中習慣了這裏稀薄的空氣後,自是感到驚訝。

不過更驚訝的事還在後面等著他。

等回到房間之後,溫山眠才從先生口中得知,他這一睡,竟然足足睡了兩天一夜才醒。

這才是此前先生為什麽不高興的真正原因,他在擔心。

同時也說明著,這已經是他來到摩斯塔達的第三天了。

“我還以為是第二天早上……”溫山眠意外:“原來已經這麽久了啊?”

秦倦:“嗯。”

那難怪他剛醒的時候覺得恍惚,一時間都聯系不上之前的記憶呢,直到洗漱時,才一點點覆蘇呢。

裏木塔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只在地上將白糕殷切地遞給溫山眠。

溫山眠一咬,又是如被子一樣松軟的口感,像吃了一朵雲,帶著甘甜入口,又在嘴裏膨脹開。

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這是不需要語言就能傳達的褒獎,裏木塔一時開心壞了。

似乎很高興家鄉食物能得到異鄉人的喜歡。

溫山眠見狀,又把軟被和其他誇了個遍,把小女孩哄得咯咯直笑。

才停下來,指指裏木塔的眼睛,此前泛紅暈的位置,溫聲說:“已經沒事了嗎?”

裏木塔頓了頓,接收到了他的關心,眼睛彎彎,舒展開笑容道:“嗯!”

然後又指了指溫山眠的額頭,像是在反問他:“那你的身體呢?”

“也沒事啦。”溫山眠笑道:“謝謝你啊。”

裏木塔聽見,又咯咯笑起來。

場面一時美好,倒是溫山眠咬兩口白糕後,想起什麽,嘀咕道:“所以我的身體是……是睡好的?”

秦倦在身後聽樂了:“我倒是希望。”

溫山眠一聽,差點又要燒水:“您不能在孩子面前說這個--”

“她又聽不明白這麽覆雜的話。”秦倦不甚在意道,旋即接回了溫山眠之前的問題:“但你能好,不只是這個原因。”

“嗯?”

秦倦看向他面前的果盤:“你睡著的時候,她會定期端來這種水果打成的汁。”

然後交給秦倦餵,這也是裏木塔為什麽不那麽糾結他們兩親密場景的原因,這兩天秦倦餵果汁後見溫山眠還是不醒,時常會親吻他。

溫山眠不知道這些,只頓住:“……果汁?”

“嗯。”

“就只吃這個,沒有其他藥嗎?”

“嗯。”

溫山眠不可思議:“所以我現在感覺身體好多了,原因可能不僅僅是登陸和充足的睡眠,還有……水果?”

秦倦不置可否。

“這是為什麽啊?”溫山眠的目光於是奇怪地朝裏木塔看去。

就見裏木塔嘿嘿笑起來,獻寶般捧起了水果。

像是猜測到了他們方才在說什麽,順帶提醒他在白糕之外,不要忘了吃完這些。

而溫山眠也是這時候才想起來,因為不方便攜帶,所以巴爾幹人為他準備的物資中,是一點水果都沒有的。

他當時並不覺得有什麽,水果在荊棘時代本來就是稀罕物,不如肉常見。

人正常情況下也不可能每天吃到,一周能吃上一兩次就已經算很不錯,所以遠洋不攜帶他不認為有問題。

可原來他身體出現問題,有可能是因為缺少了水果?

溫山眠不是特別明白,為什麽在生活中不算特別起眼的水果最終能形成那麽大的殺傷力?

這簡直比被血狼撲咬還要可怕。

而且,裏木塔是怎麽知道這一點的呢?

從她給予自己這麽多水果來看,摩斯塔達族人應該是不缺這種東西的。

既不缺,又從不離開群島,那按理說,應該會像此前溫山眠一樣,意識不到水果的重要性。

所以裏木塔是怎麽知道的?

溫山眠嘗試做手勢詢問。

有了前一晚的交流,他們越來越懂得如何用最快的方式讓對方會意。

裏木塔也和他形成了默契,很快便理解過來,可卻沒有立刻回答。

回頭挺直腰看了眼門外,想了想,才舔舔唇,神秘兮兮地對溫山眠道:“夏卡。”

“……夏卡?”這又是沒聽過的詞匯。

但溫山眠對上裏木塔的目光,卻皺眉試圖理解。

因為前幾次接觸下來,溫山眠覺得裏木塔應該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

除卻那次被佛倫一連串摩斯塔達語帶跑偏了之外,其他幾乎每一次交流,裏木塔都有試著用溫山眠能懂的方式去表達。

在木上沙圖裏畫出來的表達,也是通俗易懂的。

這本身就意味著溝通的天賦。

所以溫山眠便認為,裏木塔能重覆兩次的“夏卡”,應該也不是什麽特別難懂的詞匯,它同溫山眠的語言說不定是相通的。

裏木塔確定他能理解,所以才會這麽清楚地重覆兩次。

而能超越語言的相通詞匯……溫山眠首先想到的就是名字。

為此他還做了排除法,拿起水果輕晃道:“夏卡?”

裏木塔搖頭。

“裏木塔、佛倫、夏卡?”溫山眠於是把這三個人名都擺在了一起:“是這樣的嗎?”

裏木塔眼睛一亮,用力點了點頭。

所以,夏卡是一個人。

而知道用水果給溫山眠治療的,不是裏木塔,是夏卡。

但夏卡又是誰呢?

裏木塔和溫山眠之間再次出現了交流障礙。

她也不知是不知道要如何同他解釋夏卡這個人,還是心裏有什麽忌諱,總之沒有說。

不僅沒說,臉色還變得嚴肅起來,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而待白糕吃完,裏木塔便端著果盤出去了。

臨走前,她還不好意思地回眸看了溫山眠一眼,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呆在屋內,不要亂走。

所以方才那個引路人果然是監視意味更大一些,不過溫山眠沒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摩斯塔達族人並不歡迎外面的客人,他本就是裏木塔破格帶入的,遵守規矩不給人添亂是應該的。

他點頭,旋即待裏木塔離開後,便同先生坐在房內說起了話。

“所以您這幾天也沒有出去嗎?”溫山眠說。

這間小屋是真的很舒適,倘若不是他方才才看見過外邊的冰天雪地,險些要以為他回到了夏秋的越川。

就是空氣有些稀薄,尋常人可能不適。

秦倦回:“當然不是。”

溫山眠乖那是溫山眠乖,同他有什麽關系?

溫山眠:“……差點忘了,您連衣服都換了。”

溫山眠並不擔心先生會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因為他身上的很多禮儀都是從先生那學來的,先生通常也不愛和人類接觸。

且先生倘若在他睡覺時,真的做了什麽出格的事,那眼下的摩斯塔達必定也不會這麽風平浪靜。

於是,他眼睛一擡,很順溜地便說起了自己最揪心的事情:“那,那船,真的燒得很厲害嗎?”

秦倦:“你不舍得?”

何止不舍,溫山眠每每想起都痛心疾首:“當然啊,我當時想上島雖然主要是因為不舒服,但我確實是想修好繼續航行的。那可是巴爾幹人廢那麽大力氣給我造的船……”

這船被孫老太改後體積極大,阿方索五天能搶造出來,靠的是其他巴爾幹人協助伐木、磨木、上油等。

否則時間一定是不夠的。

為此溫山眠狀態好的時候一路保養,他當時在上面造涼臺等,也是因為真的重視這艘船,想把它運用到極致,才能對得起阿方索和巴爾幹人的心意。

到最後實在是身體不行了,木頭又不夠用,才漸漸放任其破敗下來。

可即是如此,他也一直有將船上有問題的地方記在心裏。

一直想著有機會要集體補一補,卻不想他暈倒之後,這船竟然直接被火燒了一次。

這他哪能不心疼?

秦倦沈默了兩秒,說:“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溫山眠張張嘴:“……”

完蛋了。

他要枯萎了。

船只要是修覆不過來,那他以後的航海可怎麽辦?

摩斯塔達族人對他,可不可能再有像巴爾幹人一般的熱情,他們也不可能會造這樣的船。

就說前一天夜裏佛倫拿過來的那捆木頭吧,不提做工精細度,只說數量,都只夠修補修補甲板。

如果真得燒得那麽厲害--

溫山眠感覺到了,自己的頭在一點點變大。

等溫山眠面無表情的頭差點大到撐破草屋的時候,裏木塔才終於回到了房間。

溫山眠同她對視,將自己對船的擔憂說了一遍,並提出想去看一看。

裏木塔頓了頓,旋即點頭,示意他再等等,覆又出去一趟。

再回來時,撩開門簾,也不知是不是獲得了什麽準許,難得有一絲高興道:“瓦薩面噠噠。”

“啪”地一聲,溫山眠的氣球頭終於爆回原樣,轉頭看向裏木塔:“嗯?”

“達來。”裏木塔沖溫山眠招手。

“跟你走?一起嗎?”溫山眠指了指自己和先生,疑惑道。

裏木塔點點頭:“嗯!”

溫山眠於是遲疑地站起身來。

裏木塔似乎考慮到了他剛病愈不久,出去又給他拿了一套厚厚的鳥羽獸皮來,讓他裹緊。

這恐怕就真的是要帶他去船那裏了。

溫山眠見狀,拎起長刀,也征求地看向裏木塔,問她能不能帶。

裏木塔接收到溫山眠的信號後,頓了頓,旋即笑瞇瞇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可以的意思。

給予獸皮的關懷和征求意見地帶武,兩個語言不通的人在前一天晚上之後,一時間似乎更熟絡了。

離開房間,裏木塔對溫山眠的親近感也明顯更甚,甚至主動去牽了溫山眠的手。

讓溫山眠楞了一下。

摩斯塔達族人對外人的排斥感,從海枝的遭遇以及佛倫的態度便可見一斑。

可裏木塔對溫山眠的善意卻一直很足。

綜合各方面判斷,裏木塔必定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摩斯塔達族的孩子。

而她對溫山眠的親近感,從最開始讓他入島,到昨天晚上的交流,再到今天早上的笑臉。

有時會到一種讓溫山眠有一種,她不僅僅是在親近自己的感覺。

有時會出神地就那麽看著他,像是在透過他看別人的影子一樣。

抓住溫山眠手指後,裏木塔似乎也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動作的唐突。

將手往回一收,不敢再看溫山眠,只沖前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旋即一路歡快地小跑起來,抵達一個帶雪的石塊邊時,腳下一個剎車。

不知從哪摸出了一支無暇的白哨,於空中婉轉一吹。

“籲--籲!”

一只不同於此前所見的純白鳥應聲盤旋而來,熟練地懸停於裏木塔所踩的石塊前。

溫山眠見狀,整個人楞住。

之前在嗅到稀薄的空氣時,他便有所察,可直到眼下裏木塔將他帶到這裏,他才真正看清楚自己所處的地方。

這真的是高聳入雲的山頂啊。

大雪與白雲幾乎要交融在一起了,刺骨的冷風這時才毫無遮攔地呼嘯到人的身上。

往下望去,幾乎無法清晰看見地面的存在。

裏木塔輕松地一躍上鳥背,同一時間,有池水附近的仆人吹響第二支白哨。

一只比裏木塔所乘坐更大更寬厚的白鳥出現在了溫山眠面前。

它眼色靛藍,眨眼時表情溫順柔美,背羽看上去簡直像雪一樣順滑柔軟。

裏木塔在鳥背上回首沖溫山眠笑:“噠噠,達來!”

秦倦似乎已經提前知道了這些,很自然地從溫山眠的肩旁擦過,牽起了他方才被裏木塔牽過的手。

旋即輕巧地站到鳥背上,回首對溫山眠彎唇:“來。”

高山之上,雲雪交融,風嘯如虎。

小白鳥一路俯沖,瘦小的裏木塔在其背上歡快地舉起雙手,高歌:“喔呼呼--”

跟在背後大白鳥身上的溫山眠,眼睛卻都快被大風沖到掉眼淚。

秦倦笑評:“還不如小孩。”

“我是第一次。”溫山眠不甘心道:“但是--”

秦倦在後邊貼近他,溫柔的嗓音於寒風冰雪中入耳:“但是什麽?”

“但是,”即便眼睛因為不適應被風吹得生疼,溫山眠也不舍得閉上:“這也太好看了吧!”

雲霧之下,是一塊一塊大小不一的陸地。

陸地之間是遠看近乎透明的藍水,有的在潺潺流動,有的則結為光滑的冰面。

而陸地之上,則是淺綠與純白交織的天堂。

他們從那冰與山相間的高高山脊上一路隨風滑翔,再度見到了那被冰川侵蝕所形成的針峰。

以及針峰內剛從水裏出來,正甩幹凈深色毛發,在垂首啃食冰草的大角鹿群。

鹿群似乎是聽見了裏木塔的高歌,齊齊擡首,邊角有純白的長毛兔群一路跑過,在雪地裏踩出圓碌碌的腳印。

淺棕色的發被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呼出的白氣之下,溫山眠什麽時候見過這樣好看的景色啊。

連水都是淺藍的,這是荊棘時代之下真實存在的地方嗎?

兩只白鳥在近地面時用力揮舞翅膀,盤旋減速,最終三人都輕松地跳到了地面上。

腳底下踩著的不是純黑的土壤,而是遍地的白毛羊胡子草。

溫山眠其實不認識這種白頭草,卻被其與白雪完全的包裹起來,一時間只覺得整個人好像都被打開了。

被清新的空氣,開放的自然,與萬物的生動灌滿。

讓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此前佛倫對他的防備。

並且這一次,在內心真誠地認為,自己被盯著或許是應該的。

外面是那樣的世界,裏面是這樣的世界。

守著如此明顯未曾被血族涉足的風景,如何能不兇悍機警?

瞧見那大角鹿群頂著如珊瑚般弧度優雅的鹿角,正垂首安詳咀嚼冰草的樣子。

想想它們與越川瘦骨嶙峋長耳鹿之間的區別,溫山眠便忍不住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到什麽,連腳下的白頭草都不敢用力去踩。

只覺得眼下之地,便是世外桃源了。

裏木塔回首,註意到溫山眠的小心,又一次咯咯笑起來,她再次感覺到了溫山眠對摩斯塔達的尊重,心情自然明朗,對他連僅剩的那點提防都沒有了。

相比起那天晚上,她眼下的心情顯然好了很多。

旋即催促著溫山眠,像是在告訴他沒關系的,不用那麽小心,可以稍微走快一點。

於是溫山眠就這麽跟在裏木塔身後一路前行。

他們繞過白毛兔群,溫山眠被一只長毛兔嗅了褲腿。

再走過大角鹿群,又被它們嗅了嗅腦袋。

這裏的動物並不像越川山上的一樣,宛若驚弓之鳥般畏懼著一切風吹草動。

溫山眠就這麽一路陌生又新奇地走著,頭一回那麽拘謹地跨越大片陸地,又小心翼翼地穿過了許多石頭渡水。

最終去到了針峰附近的偏島。

這裏依舊有許多生物在,與此同時,還有溫山眠那艘被燒過的船,以及船周一臉嚴肅的佛倫等人。

*

溫山眠起初不明白,佛倫為什麽那麽嚴肅。

直到他自己站到自己的船只附近時,便立刻切換了同佛倫一模一樣的表情。

……先生讓他做好準備,原來是真的。

放眼望去,船的頭部已經完全被燒毀了,不僅圍欄木板消失,連甲板之下的骨架層都裸.露了出來。

有一只長毛兔子正在裏邊好奇地嗅動鼻子,再好奇地看看溫山眠,對兩位不速之客充分表達自己的疑問。

然而這還只是被燒的部分。

船兩側的木板顯然還有被飛鳥攻擊過的痕跡,帆布更是完全被鳥爪掛破,正一塊一塊地隨風飄揚著,好像禿頂的爛發。

總之就是受損的受損,燒毀的燒毀。

溫山眠:“……”

他又枯萎了。

這怎麽修啊?

之前阿方索把船只交給他的時候,就給他介紹過。

新的船只,最重要的就是孫老太加進去的骨架層,因其重要性,阿方索稱之為“主幹骨”。

只要主幹骨還在,船周的其他破損基本都是能修覆的,哪怕桅桿出問題都可以修好。

可前提是主幹骨在。

眼下這船頭前方完全被燒毀,主幹骨暴露,甚至被燒了一小部分。

……這可怎麽辦?要讓他將主幹骨粘合覆原嗎?

溫山眠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艱難。

而在看見船只旁邊有長毛兔和大角鹿聚集,一邊咬草一邊淡定看他時,他頓時更悲涼了。

三天下來,這些動物都習慣了他的船,只有他還沒有習慣。

旁邊的裏木塔註意到溫山眠的表情,明顯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怯怯地點了點船上的木板。

這是她之前在溫山眠睡覺的時候就放上去了的,甚至還嘗試了修補,然而實在是無能為力。

所以她指著這木板,就是想問溫山眠還能不能修好。

溫山眠看出了裏木塔的內疚,只覺得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怪罪不到她的頭上。

正欲強撐著安慰,卻不想旁邊的佛倫突然用摩斯塔達族語說了句什麽。

裏木塔的表情頓時就變了。

溫山眠奇怪,旋即順著佛倫所指的方向看去,才發現在船邊的岸上,竟然有一排腳印。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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