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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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這一排腳印不算明顯, 雖說腳下是容易留痕的冰雪,可動物畢竟太多了。

方才還有大角鹿群上岸呢,那鹿蹄同腳印早就融合在一起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可仔細看了之後, 便又立刻會發現這些腳印的奇怪之處。

摩斯塔達族人的鞋子是相似, 都是獸皮獸毛打造, 整體保暖又厚重。

但與此同時,又因為是獸皮,所以鞋底整體來說其實偏柔軟。

可眼下這一排腳印卻不同。

它的鞋底很堅硬, 踩下去後即便是力量相對不足的邊緣也異常清晰。

與此同時, 它還有覆雜的花紋, 仿佛是精雕細琢出來的一般, 叫人不自覺蹲下身去細細觀看。

先不提這覆雜花紋的存在原因, 光說能在鞋底那麽一小片地方,雕刻出這樣細致的花紋, 就必定需要相當的技藝。

這技藝摩斯塔達沒有, 巴爾幹和越川也沒有。

所以就更顯得這腳印奇怪。

而且有意思的是,當溫山眠換了個角度仔細看了看後, 發現這一串腳印裏還有很多隱藏的信息。

--森林狩獵裏很重要的一環便是痕跡判別。

眼下腳印簡單來說,就是它的主人,並非是像他們一樣,平穩地走到這裏, 後又大大方方地離開的。

這腳印主人走得很小心,腳印一身一淺,像是悄摸來到船邊, 急促地徘徊片刻, 便立刻被什麽驚擾到, 突然快跑離開。

這姿態簡直像是越川山上的長耳鹿一般,活得小心又謹慎。

放到摩斯塔達,那就是連坦蕩吃草的長毛兔都不如。

所以這是誰的腳印呢?

溫山眠好奇地擡眸望向佛倫,旋即竟發現佛倫也在追問裏木塔,而且是只追問裏木塔,仿佛篤定裏木塔同腳印的主人必定認識一般。

到最後追問幾乎變成了逼問,把裏木塔給惹急了,還覺得不夠,派了人手往腳步延伸的方向追。

旋即佛倫又指著溫山眠,兇狠地對裏木塔說了句什麽。

即便聽不懂摩斯塔達族語,也能從肢體語言上看出他是在指責。

裏木塔起初同佛倫對峙,不願意低頭,佛倫說一句她便不甘示弱地回一句。

可也不知佛倫後來說起了什麽,竟讓裏木塔的表情裏閃過了一絲內疚。

從那之後,對峙的場景便被打破,變成了裏木塔單一地受訓。

溫山眠見狀,不忍心,遂無聲地將裏木塔往自己身後攔了攔。

他這個動作一出,佛倫便瞬間像是被闖入了領地的雄獅一般暴怒起來。

他險些就要對溫山眠動手,是被身後的手下拉了拉,說了句什麽,才勉強抑制下來。

最終指著溫山眠大罵兩句,留下兩個人看著他,然後自己帶人朝腳步消失的方向乘鳥而去。

那邊便是山谷了,看樣子,佛倫是打算親自去追那腳印的主人。

溫山眠註視著佛倫的背影,內心其實是很奇怪的。

因為在他看來,腳印的主人是如長耳鹿一般的動物,殺傷力不大。

相比之下,佛倫在摩斯塔達則是類似於熊虎之類的動物,殺傷力極強。

按理說,腳印的主人不應該掀起佛倫這麽大的情緒,可他不光不斷逼問裏木塔,還大動幹戈地要去追那腳印主人。

為什麽呢?

待佛倫走遠,溫山眠收回視線,回首蹲下身來,才發現裏木塔的眼眶又紅了。

這次同之前不一樣,除卻被佛倫罵出的內疚以外,還有深深的擔心。

即便知道溫山眠是在安慰她,也並未將註意力放在溫山眠身上,而是不住地將目光遙遙投往佛倫離開的方向。

這自然不可能是在擔心強勢逼問她許久的佛倫。

只有可能是在擔心腳印的主人。

佛倫的手下依舊在附近盯著他們,溫山眠拿出手帕,替裏木塔擦了擦眼角。

旋即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說:“那是誰啊?”

伴隨這麽多次的交流下來,原本就有基礎的裏木塔能聽懂的短句已經越來越多了。

都不需要溫山眠過多地用動作解釋,便低低地應了他。

“夏卡。”裏木塔說著,眼眶一時間變得更紅了,癟嘴道:“夏卡趴趴。”

*

往後,裏木塔便一直心不在焉。

方才帶著溫山眠乘鳥下來的氣勢一瞬間全沒了,好像陷入了什麽低潮之中。

溫山眠舉起飄落的白頭草撓她癢癢,裏木塔也僅是心不在焉地笑笑。

溫山眠於是問裏木塔:“夏卡是誰?”

這句話裏木塔是能聽懂的,可她卻沒有回答,一如上次一樣。

反倒像是順著這個問題陷入了什麽回憶之中,目光望向了船尾的水道。

--溫山眠的船就是被人順著這水道拖上岸的。

這水道能通往大海,卻並非是直通,外邊還有層層疊疊的針峰山遮擋,整體道路十分崎嶇。

所以溫山眠之前也隱隱覺得,他船上的有些傷痕,搞不好也是這拉上來的過程裏碰撞出來的。

這導致溫山眠看見那崎嶇的水道就肉疼,還犯難過他即便是修好了船只,要如何再安全無虞地將船從水道拖回大海的問題。

可裏木塔看向水道,那顯然想的就不是這些了。

她是在溫山眠詢問“夏卡是誰”時,望向那能通往大海的水道的。

溫山眠楞了楞,旋即一指自己:“夏卡是我這樣的人嗎?從外面來的?”

這句話長,裏木塔估計只聽了個一知半解。

但溫山眠指著自己說夏卡這個動作指向性實在是太明確,所以裏木塔其實是會意了的,可她卻沒有回答,而是低下了頭,像是在抗拒回應。

她這幅樣子,讓夏卡這個人一時間變得更撲朔迷離了。

他知道溫山眠的生病是因為缺乏水果,裏木塔初次提他時,更是興奮雀躍的,足以見這個人有正面性。

可佛倫卻那樣大動幹戈地去追捕一個有正面性的人,與此同時,裏木塔既擔憂他,又不太願意詳細說起同他相關的事情。

簡直矛盾感十足。

而且--

溫山眠疑惑地順著裏木塔方才的目光望向河道,再想了想外邊的海洋。

此前那天晚上裏木塔同他介紹時分明說過,摩斯塔達族是靠雲霧避世的,一直到最近,雲霧才出現問題,並讓摩斯塔達迎來了海枝和溫山眠兩撥異鄉人。

那倘若這個夏卡也真的是從外邊來的,他該是如何抵達,又是什麽時候抵達的?

溫山眠沒來得及就著這個問題想太久,因為很快,佛倫就回來了。

*

他沒追到人,憤怒而歸的樣子讓提心吊膽的裏木塔頓時松了口氣。

可佛倫卻並沒有放過裏木塔的意思,他好像篤定裏木塔和夏卡之間有聯系,回到船只附近後,還繼續在逼問裏木塔。

卻不想松了口氣的裏木塔直接開始耍賴。

起初只是不吭聲,後來幹脆往溫山眠懷裏撲,堵著臉不說話。

溫山眠:“……”

他其實不太習慣別人這麽親近他來著。

阿土阿地也沒有這樣的。

秦倦更是:“……”

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麽多煩人的小孩?

跑開了越川的兩個,到了巴爾幹又有雙胞胎,等到摩斯塔達還有裏木塔,人類到底為什麽那麽能生?人類幼崽又到底為什麽這麽沒有分寸?

只見他蹙眉走上前,直接伸手將裏木塔隔空拎起,然後丟到了一旁的雪地上。

佛倫見狀,正順當地要上去追問,卻不想旁邊原本安靜吃草的大角鹿會突然摩擦拳掌,朝他的方向直沖而來。

巨大的珊瑚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頂到天上去,把所有人嚇了一跳,包括溫山眠在內。

誰也沒想到方才安靜吃草的大角鹿會突然暴起,這完全不符合行為規律。

溫山眠楞了楞後,轉頭朝先生看去:“……您做的啊?”

“他倒黴。”秦倦往溫山眠身邊坐下,把裏木塔方才侵占的位置給占回來了:“船準備怎麽修?”

“不知道啊。”老實說,這件事溫山眠一直很頭疼:“我剛剛進去看了看,主幹骨的中間都有斷裂,等同於是支架給毀了。阿方索之前就同我說過,骨架毀了會很麻煩。”

“所以你的旅行要泡湯了?”秦倦懶洋洋地向後支著地,有些許幸災樂禍道。

溫山眠同樣伸長的腳往旁邊一踢,圓圓的靴頭便踢中了先生的小腿末端,蹙眉說:“哪有泡湯,這不是還在想辦法嗎,我打算一會再試著修一修,而且……我有點好奇裏木塔口中的那個夏卡。”

溫山眠說著,扭頭朝山谷望去:“不知道能不能找機會去一趟。”

他話音落地,腦子裏其實就已經開始思考要怎麽找機會去了。

所以好半天之後,才發現他身後的先生一直沒接他的話。

溫山眠楞了楞,回過頭來,就見秦倦還在垂眸看自己小腿下方那個臟了的印記,旋即拍幹凈樂道:“你腿怎麽這麽短啊?”

溫山眠:“?”

他突然像大角鹿一樣暴起,朝秦倦身上撲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又改了一次。

帆船就是三桅帆船,感興趣可以搜搜看,不過阿眠是比較小的三桅帆。

另外這個骨架就是帆船裏的龍骨,我個人還挺喜歡帆船的,不知道有木有同好的大家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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