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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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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

魔帝冷眼漠然的看著,直到那具屬於明執的身體化為煙霧,一點一點消失在眼前。

他緩緩擡手,接住了隨風而來的一絲星芒。

明執終究沒有沖破束縛,奪回軀殼,雲澤亡,他必死。

最終,這個一心修煉禁術妄圖統率六界的鬼族叛將和上神熒惑之子一同消失在天地間,再尋不得半點蹤跡。

四周的氣氛陡然恢覆,平靜如常,再無半點波瀾。

“我兒子……我兒子呢?!”司漓聽不見動靜,也顧不得自己眼盲無法視物,闊步便朝前走,步伐之大,絲毫看不出她雙目不便,“明執!明執?”

她顫聲叫著,手腳冰涼,不祥的預感在湧入大腦。

“明執!”她一聲聲的喊著,聲音在凝固的四周慢慢回蕩,一圈一圈,最終又重新飄回她的耳中。

太微見不得她發瘋發狂,直言劃破了僵硬的氣氛:“他死了,雲澤也死了,不會再回來了。”

前方,紅影猛的一頓,腳步駐足,司漓寒噤連連,顫抖難止。

“你說什麽?”

“他死了。你不要再發瘋了,熒惑!當初屬你最瀟灑,怎的如今被執念所困,走不出來了?他非你的孩子,有何可傷心?虛幻之物,竟叫你如此沈淪?”

雲澤的死了卻了他一樁心事,雖非自己所為,但是好歹也算是讓熒惑大仇得報。那吟嘯本就是古怪之物,沒了就沒了。原以為這灑脫不羈的女子會看得開、看得透,不曾想居然會這般固執。

太微又氣又急,實在不願見她這樣,當視線擦過魔帝時,他被迫妥協道:“你和那惡……你夫君再生個就是,生個真的。假的再好,也是虛幻。”

雖然瞧不上狂妄自大還水淹自己太微宮的的惡魔,可是熒惑喜歡就喜歡吧,他們也早就好上了,自己不想阻止,也無法阻止。熒惑那臭脾氣,說什麽都不聽。萬年了……一直是如此。

惡魔雖惡,好歹也是神,與熒惑算是相配,總比她去人間找個凡夫俗子相好強的多。太微再一次說服自己,妥協。打算把這個相伴萬年的好友推入魔帝的懷中,再生十個八個,緩解明執逝世給她帶來的傷痛。

可是她的老友司漓卻一點也不領情。本來還呆楞原地的身影,聽了他的話,好像受了什麽蠱惑,臉色一凝,發瘋似將手中伏魔鞭狠狠的甩出。

“餵!熒惑,你瘋了?”

長鞭隨她的步伐而動,所過之處,光影重重,草木亂飛,淩亂不堪。

妖長老縮在自家老大袖中瑟瑟發抖,妖皇撫額,為自己那群跑得飛快的妖子妖孫們慶幸。

太微連連後退避開鞭芒,魔帝紋絲不動,負手觀望。

終於,甩了半天的司漓成功將長鞭再一次甩到魔帝身上。墨色身影依然沒躲,任由伏魔鞭卷的袍尾翻飛而起,然後重重的落在他腰上。

他不躲,她更是氣。心中悲憤交加,淚水奪眶而出:“為什麽?!”

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孩子,卻不想孩子最後死在了親爹的手上。

為什麽要這麽殘忍……為什麽不躲……

“你一定要我肝腸寸斷,生死兩難嗎?”

似乎是用盡了所畢生力氣問完了這句話後,腦中一空,整個身子重重墜落。

昏迷中有一雙手接住了她,熟悉的草木香撞入心扉,卻令她本能要退縮,要逃,可是卻沒有半點力氣來抗拒那個寬廣溫暖的胸膛。

感覺到柔軟冰涼的唇覆上了她的雙眸,吻去了眼角滑落的淚,隨後腦中沈沈,再沒了知覺。

魔帝抱著他,瞬間消失在一片狼藉的妖界。太微看了看那不吭聲的妖皇,也轉身離去,熒惑沒死,他要將這好消息告訴太白。

而原本充滿殺戮的妖界唯餘妖長老的埋怨聲,和妖皇微不可聞的一聲嘆息。

夫人沒了,可雲澤死了,回元丹到手了,還換來神魔相守,似乎……遠超預料,很不錯啊。

.

魔帝帶著夫人重回魔界後,引起了不小的騷動。眾魔對這個消失很久的漂亮夫人很是思念,好奇又擔心,紛紛聚在寢殿門口卻又不敢進入。

最後還是乾和長老得知此事後,拽著那醉醺醺的魔醫甄無遼直接闖了進來。夫人沒死這個消息傳開時,當屬他最訝異、最難以置信、最開心!

乾和活了千年,大概從沒有過那一刻有現在這樣如釋重負,激動的無以覆加。他也顧不得旁的,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連起碼的禮數都忘了。

殿內,魔帝正擡掌探過夫人的身體,無形的神力悄然註入其內,讓那張漂亮卻蒼白的臉上漸漸恢覆了血色。

甄無遼見狀,甩開了乾和揪緊自己的手:“你放開我老頭子!人家有夫君照顧,要我個老頭子來湊什麽熱鬧?神的事,我老頭子可管不著。”

“你這老頭!”乾和氣結,臉上溫和不再,寒聲威脅道:“你要是不看看夫人是否有危,休想我再買你那破話本!”

甄無遼嘴角一抽。話本千年來只賣出過一本,他可不敢得罪這個唯一的金主,酒瞬間醒了大半,趕緊去榻邊。

“退下。”魔帝揮手,將手下制止。

“可是魔尊,夫人他……”乾和神色擔憂,進退兩難。

飛快看了榻上的女子的甄無遼卻捋著胡子搖頭:“被神力反噬,又遭弱水潑身,不死已是萬幸,我老甄是沒這個本事救他的。”

乾和面色一凜,困惑又意外:“弱水潑身?”

“可不是,”甄無遼懶魂上身,屁股一蹲,坐在了地上,斜斜的椅上了榻邊,“若非弱水傷她,何至於半點神力都沒了?下手真夠狠的。”

“怎會?”乾和下意識脫口,根本不信,“我走時夫人已經……我親眼所見雲澤只是重傷她,並未拿什麽弱水潑她。”

“眼見未必就屬實,雲澤練了禁術,狂浪至極,自然不屑用什麽弱水再傷她。能用弱水傷她者,必是法力不如她的。”甄無遼掀開眼皮,胡須一翹,似笑非笑,明明醉意滿眼,卻又透著洞悉一切的了然。

“是子越所為。”榻邊,久不做聲的魔帝變出個薄毯輕輕為夫人披上,視線片刻未移,素來冷厲的家夥頭一次讓手下知道,原來他也有這樣溫柔與神情的時候。

“子越公主?”得知此事的乾和徹底呆楞住,仿佛被潑弱水的是他,從頭涼到腳心,半天才勉強過神來,“為什麽?”

他不明白的又何止這一件事,走的時候明明看見夫人灰飛煙滅,化為塵土,怎麽會沒有死?還有子越公主為何會現身煌山,又是如何找到夫人的?這一樁樁,一件件,榻上尊貴無比的魔神和榻邊酒醉熏天的魔醫分明都是知情者,為什麽偏偏只有他不曉得?

一連串的問題毫無頭緒的亂在腦中,叫他莫名又困惑。可是魔醫闔了眼,魔帝冷了臉,誰都沒有準備告訴他的打算。

乾和想了半天也沒理清頭緒,只得硬著頭皮開口:“可要屬下去將子越公主叫來?”

魔帝聞言,舒緩的眉頭頓時擰起,滿眸厭煩,他似乎很不想聽見這個名字,誰提及都能點燃心中的怒火。鳳眸斜睨而來,目光冷漠至極,令乾和與之對視一眼就立馬噤聲,不敢再言語。

追隨魔尊多年,如何看不懂那雙漂亮的鳳眸中警告之意。乾和低頭自責時,魔帝忽然開口:“吾自會找她,你們先行退下。”

說話的時候,他正將夫人垂在榻旁的手輕輕的抓起,塞入薄毯中,動作雖不細致卻足夠溫柔。這裏太冷了,從前她有神力護身尚不足矣抵禦嚴寒,如今失去了神力,更是冷的手腳冰涼,雙唇微紫。

魔帝不動聲色的將她的手又重新握起,包裹在掌中,試圖把自身的溫度傳給她。可司漓冷的又何止是手和腳,他想要有所動作,又不願便宜了手下白看,命令下達後,見他們一個還杵著不動,一個靠在腳下滿臉寐色,頓時耐心全無,揮手直接將兩名手下‘請’出了殿內。

藍色的屏障橫在門口,隔斷了殿內和殿外。

身旁清靜後,他松開夫人的手,掌心緩緩下移,又握住了她冰涼的雙足捂了捂,最終將她從榻上抱起來,靠在自己懷中,緊緊的摟住。

司漓亂夢不停,手指情不自禁收緊,攥住毯子,夢中有太微太白的焦急,有子越得意的笑聲,有妖皇觸目驚心的白發,有雲澤的囂張,有明執的悲戚,還有魔帝俊美動人、舉世無雙的臉。

這些面孔一張張深深刻在心裏,糾纏著她,叫她無法忘記,亦不能忘記。

夢中她仿佛置身冰窖,寒意透過薄薄的衫子滲入皮肉,冷的渾身僵直,四肢麻木。意識漸消時,卻有一雙溫暖的手在不住的揉撫她冰涼的手腳,隨後整個人掉落了一處溫軟中,熟悉的氣味透著暖意,將她籠罩其中,漸漸消去了堅冰般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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