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葉告訴李文君他準備去瑞士安樂死的事情後，李文君便把老葉的想法，和他早已在聯系“Leave in Peace”診所的事情，告訴了葉文遠。葉文遠知道了父親早已在聯系瑞士的安樂死診所後，感到很震驚。他驚訝父親在如此的狀況下，竟還能做出這樣一件事來。可另一方面，他又很擔憂。作為兒子的他，最了解父親。他知道，只要是父親決定要做的事情，是誰也攔不住，誰也勸不了的。

“沒用的，什麽都沒用！你們看我多受罪……都快成個廢人了！

“等到我下不了床，無法自理的時候，就算多活兩分鐘，又有什麽意思？多活兩個月，又有什麽意思？

“難道你們願意看著我，天天被這樣折磨，直到被折磨死嗎？”

有一次葉文遠問老葉，要不要加大點止痛藥的藥量時，老葉帶著怒氣地回答。聽到這話，一旁的李文君和葉文遠都陷入了沈默。每況愈下的病情和越來越劇烈的疼痛，讓老葉漸漸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漸漸地，他越來越容易激動，越來越容易發火。

當葉文慧聽到母親說，父親想要去瑞士安樂死的時候，她在電話那頭哽咽了。遙遠的距離讓她更加思念父親，而那遙不可及的思念，在那樣一個時刻瞬間轉變成了悲傷。

定居於美國的葉文慧，對醫生協助死亡並不陌生，因為美國的一些地區允許這項實踐。她難過也並不是完全因為父親對協助死亡的選擇。她難過更多的是因為，父親這樣的選擇，意味著父親將會提早與她訣別。

當文慧知道父親做出如此選擇的那一刻，眼淚從她的眼裏落了下來。盡管父親還未真正去到瑞士，可她似乎感覺到，父親已經開始離她漸行漸遠，而那場與父親永遠的訣別，也突然變得如此真實。

一天傍晚，晚飯過後，他們全家人在一起談論起了這個問題。老葉面容憔悴地坐在床上，葉文慧和李文君挽著老葉的手，陪伴在老葉身旁。那天葉文慧也在。她知道了父親想要去瑞士安樂死的消息後，便立刻從美國趕了回來。

“我不想拿刀把自己捅死……不想跳樓，也不想跳湖，

“更不想上吊不成，結果來個半死。

“我只是想輕松一點走！希望你們能理解我。

“當然，我不想，並不代表，我就不會選擇那些方式！”

老葉停頓了會兒，語氣變得平和了些，

“無論如何，那天都會來的。

“我只是想，在那天，我能夠平靜地離開而已。

“如果這樣的方式，讓你們覺得很可怕的話，

“那麽，讓這病痛把我折磨到死，而且我沒有一點點尊嚴，

“這樣的結果，就能讓你們心安了嗎？”

老葉的話，讓家裏所有人都為之一振，同時也讓他們感到害怕。因為害怕再讓他沮喪，甚至激怒到他，讓他的病情加速惡化，或者做出什麽可怕的舉動來，李文君和文遠文慧倆，都不敢再輕易勸老葉放棄去瑞士安樂死的念頭。那時候，老葉已經從服用止痛藥，換成了註射微量的嗎啡。他越來越不安，越來越容易惱怒，精神上和身體上，都變得越來越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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