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是什麽東西？

這個本義為記載和解釋一系列人類活動進程的事件的詞語，在如今看來，不過是演變為真實存在的事物，淪為狂妄自大的人類手心裏的玩物而已。

成為審神者的理由有很多，千人千種。但悠紀始終相信，大部分人的內心深處，始終有著這樣一句話：

審視歷史, 聆聽神諭, 舍其身為天下謀。

這樣看似再中二不過的一句話, 卻是無數人最初的純真期盼。

騎著小雲雀，悠紀和付喪神們一起共赴戰場, 在她成功走出幻境之後，本也想先找到那些失去的同伴再做打算, 可就在此時, 時之政府正式下達了戰令, 把他們全都定義為反叛者, 號令所有的審神者對他們進行剿滅。

這一套信息編的有理有據，甚至不惜把好幾個曾經有著重要貢獻的審神者汙蔑成暗墮, 要不是悠紀身在其中, 怕也是會相信了他們的鬼話, 這次的戰令是針對所有的審神者進行發布, 其中也包括他們這些所謂的“叛徒”, 怕也是最後的通告。

雖說大多數審神者或多或少對這些信息心存疑惑，但總有些老鹹魚隱居太久, 消息已經大不靈通，在他們心目中，時之政府還保持著當年那副高高在上，光明正大的形象，而政府的最終目的，就是要獲得這一批人的支持。

得知這一消息，悠紀立刻通知留守原地的付喪神趕赴她所在的位置，奇怪的是，審神者連同他們的付喪神確實消失不見，但她家的刀子精一個個還好好的，甚至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現在也顧不了那麽多，悠紀迅速分配好了武器馬匹，拉著所有的刀前往另外一個場所。

三把體型高大的大太刀，兩把薙刀，三把槍都各分到了一匹馬，螢丸因為體型嬌小，就跟審神者共騎一匹，餘下的一些按機動高低分給太刀們，看上去也是極為公平。

螢丸有些不開心，但危機時刻他也並沒有抱怨，看看自己的小短腿，他內心長高的欲望更加強烈。

當他們趕到時，戰場上已成膠著之態。

時之政府看起來並沒有派審神者們出場，在場的敵人是各式各樣的溯行軍，悠紀他們一看到這些，牙齒瞬間咬住了口腔裏的軟肉，險些喘不上氣來。

看上去只是他們運氣不好碰上了眾多的溯行軍和檢非法使，畢竟這種意外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可他們又豈會不知，這些溯行軍的形成，是由多少付喪神的逝去所換來的！

政府不能生產溯行軍，但他們能生產出大批的付喪神！而付喪神能轉化為溯行軍！

悠紀接過付喪神遞來的刀，這是屬於她專用的護身刀，是付喪神和刀匠送給她的整歲賀禮，結合了各個時代刀劍的優點，其中並沒有付喪神的存在，刀體清亮，鋒利傷人。

少女站在高處，碎發全都抓向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目深邃，眼尾惑人。

她的唇珠飽滿，此時笑起來，竟有股不可言語的狂妄。

“開始吧。”她把刀尖對準那些模樣駭人，卻又讓人憐憫的生物，“讓我們，送他們重回浩瀚。”

馬蹄踐踏過滿是鮮血的地面，直奔聚集著眾多溯行軍的險要之地而去，那兒的中心被困著一些審神者，他們看起來靈力即將枯竭，卻仍是苦苦支撐著，即便被血汙模糊了面容，也依舊努力睜開雙眼，堅守著自己的陣地。

悠紀騎馬穿過，稚嫩的臉蛋表情堅毅，無數溯行軍想要攔住她的去路，少女高舉起□□，由上而下帶來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貫穿溯行軍的身體，每一刀，每一招，都是那麽的幹脆利落，半點都不拖泥帶水。

若是仔細看，她幾乎是招招致命，刀刀入心。

這是她能為他們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讓他們痛快而有尊嚴的死去。

被無數審神者冠以“槍爹”名號的暗墮槍躍到審神者的頭頂，他的動作極快，至少已經超越了普通槍的正常水平，悠紀深知這一擊的力道有多強，她所有的材料幾乎都是上供給了他造成的傷害。少女看準時機，側身一躲，成功避開這一攻擊，同時腳下一踹馬匹，將馬兒驅趕到別處支援其他機動低的付喪神，而她自己則穩住身體的平衡，借由另外一只苦無的身體做過渡，成功降落到了地面。

這下可麻煩了啊。

沒有馬匹增加速度，少女到底還是人類的身軀，是怎麽也跑不過這些家夥的！

“主君！”

一雙大手把悠紀從身後撈起來，將她護在懷裏，同時長刀一揮，雖未一刀斬殺，也給了對方狠狠的一擊。

清冷的幽香充斥在鼻間，同時夾雜了一點血腥味，悠紀擡頭望去，俊美的天下五劍臉上濺上了幾滴鮮紅的血液，卻是紅襯白，白映紅，那份風華更加惹人註目。

“主君還記得，老爺爺曾經教過你的東西嗎？”

“抱歉啊現在有些想不起來呢！”

“你才不過二八年華怎麽記性變得這麽差？”

“這種事情難道怪我嘍！”

一人一刀像是仍身處閑庭花苑，無聊地嘮著嗑，手下動作卻不停，配合默契，一刀一個，一下弄不死另一個再上來補一刀，悠紀一直認為自己和這把平安老刀並沒有什麽默契，現在看來，感覺似乎還不錯。

“無論是在棋局，還是在戰場，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要沈下自己的心。”三日月的本體握緊在手中，陽光下閃現的新月宛如白天與黑夜交織，他的光芒與生俱來，本是溫潤的月光此刻竟蓋住了烈日的風采，清冷性感。

“緒名，你的心亂了。”

三日月很少會這樣喚她，雖然教育的時候毫不手下留情，但三日月是真心把這孩子奉為君主，縱使她年紀尚淺，也始終對她有著一份尊敬。

平安時期的太刀，雖然喜歡新鮮事物，接受力強，在漫長的歲月裏也將那顆心打磨得堅硬光滑，到底還保留著那一點潛移默化的古老思想，灑脫而又忠誠。

一直謹記臣下身份，同時身為家長的三日月操碎了心，他看出了審神者煩亂的內心，卻是在這關鍵時刻，而不得不簡要寬解。

“急躁會蒙蔽你的雙眼，讓你忽略很多東西，靜下心來，好好看看這一切，你會發現更多。”

悠紀拿刀的手小幅度抖了一下，隨即恢覆了平靜。

“我知道了。”

她會冷靜下來的。

幻境到底對她造成了一定的影響，讓她有些心浮氣躁，前輩和三日月所講的話語在她腦中不斷重覆，她手下的動作慢了一些，大腦卻在迅速旋轉，不是把這一份焦躁壓下，而是將它散去，讓它不會再影響到手下刀的穩定。

在這短短的幾分鐘，三日月充當了她的保護者，溯行軍敏銳感受到了少女動作的放緩，像是有組織一樣發了瘋的撲上來，高貴優雅的太刀顯現出了刀的本性，殺戮之氣全開，動作越來越快，行雲流水。

悠紀稍稍回過神，看到的，便是滿地正在蒸發的溯行軍的屍體。

“......你怎麽辦到的？”

“小姑娘不是老在爺爺面前嘮叨，隔壁家那振機動遠超長谷部的三日月嗎？”三日月宗近笑瞇瞇地回答，“在自家主君心裏要是被另一個自己所超越，那未免也太難看了些吧！”

“......你開心就好。”

戰況越演越激烈，悠紀的出現可以說是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僵局，她成功救出了所剩無幾的審神者，將他們安置在了安全地域，場上的溯行軍也喪於付喪神們的刀下，暫時恢覆了平靜。

休息，治療，有序進行。

一些還能講話審神者告訴悠紀，他們收到情報，本要去最終戰場進行支援，只可惜在半路上受到埋伏，怕是之前那些突然消失的審神者也好不到哪去，多半是兇多吉少。

死的死，傷的傷，內鬥的內鬥，政府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牌。

遠處馬蹄嘶鳴，救援終於到來，雖然有些遲，但也給後續工作的處理帶來一些便利。

為首的女人本在冷漠地吩咐事情，環視了受傷的人群一圈，在看到其中那個瘦小的身影時，話哽在了喉嚨裏，臉漲得通紅。

她本想發怒，卻被旁邊的男人攔下，一股氣憋在了肚子裏。

“到底沒有攔住你。”前段時間去拜訪的前輩看著少女，無奈地笑道，“計劃趕不上變化，你終究還是來了。”

“如果在這種境況下我還固守著本丸，那還真是辜負您對我的期待。”

女孩笑得輕松，眼角卻有著一番堅毅，讓她不那麽淩厲的氣質稍微有了點可信度。

任誰看到這幅模樣的少女，都想象不出來她在戰場上竟然會有那麽冷酷的一面。

“......你很強。”

男人終究還是給了她肯定，這點時間，他們已經聽到少女的戰績，在這種成績下，任誰都說不出讓她退縮這句話：“要小心。”

女人的目光終究變得柔和，她一聲不吭，轉身離去，到底沒有再讓少女回去。

“前輩！”悠紀沖著女人的背影，大聲說道，“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會證明給你看，我不是再讓你操心的存在。

縱使同屆入職，可能由於兩個人的年齡相差巨大，女人對當年還是稚童的女孩始終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最初不讓她上戰場，也有一份私心存在。

你已經證明了。

她在心裏默默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問：成為審神者的原因是什麽？

答：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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