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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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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

“你是...”那個人刻意壓低了聲音,嚴屹鳴不太能聽出來是誰,只是隱隱覺得有些熟悉。

是身邊的人?會是誰呢?

“不重要,”對方斬釘截鐵地說:“眼下你該考慮的,是找到‘白衣騎士’。”

這也是嚴屹鳴想到的,可是他能找誰呢。先不說借用到如此大體量的資金是一份大人情,若要摻和這場收購戰,就是與世界巨頭Roniec資本公司為敵,如果失敗,不僅沒好處撈,還會被M國資本市場列上黑名單。誰有這麽大本事,並且願意冒這麽大風險來幫他。

如果能把陳墨剛才的語音公開...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引來一陣頭痛。

“咳咳,”那個人喘了兩口氣,繼續說道:“你是擔心沒有哪家民企能擔得起來吧...那麽,找國資來做白衣騎士。”

“國家不好幹涉二級市場的事務,但如果有收購者的惡意收購證據,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你能收集到...”

“我憑什麽信任你?”嚴屹鳴打斷了他。

“哈,嚴先生,你沒有選擇了。”那人輕笑一下:“憑你自己,做不到把證據交出去吧?”

嚴屹鳴沈默不語,對面接著說:“因為你被催眠了。你離不開他,也不能反抗他。”

“為什麽你會知道。”

“來不及解釋,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你可以不信我,但現在,只有我可以幫你。”

嚴屹鳴還想說什麽,卻被搶了先:“我可以解除他在你身上的催眠。”

“什麽?”聞言,嚴屹鳴的心跳都不禁加速:“你也是醫生嗎?”

“但是,只有13秒。”那人頓了一下:“這是...你和我的極限。”

“在這13秒裏,你可以把證據交給你信任的人。”

這個說法有些難理解,嚴屹鳴略微猶豫:“對你有什麽好處...你想得到什麽?”

“以後你會知道的。”那人的呼吸似乎越發困難:“請盡快搜集證據...之後,我會想辦法再聯系你。”

聽出來對方有了要掛斷電話的意思,嚴屹鳴突然說:“等等。”

“證據...我現在手上就有。”嚴屹鳴知道自己無從選擇。摸出錄音筆,啟動了它的藍牙功能,將裏面的內容發送到手機上。

“是一段錄音,我會把他發給我所信任的人。”

那人只一瞬間的驚訝,虛弱地笑道:“不愧是...嚴總。”

“那麽,開始吧。”

“嚴屹鳴,閉上你的眼睛,聽我說。”

“在接下來的十三秒內,你將獲得自由。我會從‘13’開始倒計時,在時間歸‘0’時結束。”

嚴屹鳴的太陽穴有酸脹的感覺,他默默點了下頭。

“13。”

這個數字一出現,頓時,嚴屹鳴頭腦中的許多想法和聲音都被清空了。他恍惚了一下,聽到對面還在念著數字,低下頭,飛速移動手指,在聯系人中選到趙敬文。

“4。3。2...”

“0。”

“呃...”方才被清空的大腦又一下子湧入了許多東西,嚴屹鳴有些痛苦地閉起眼睛。

搖了搖沈重的頭,感到清醒了一些,嚴屹鳴問道:“...為什麽幫我?”

幾秒鐘沒有回音,拿起手機一看,電話不知何時已經掛斷了。

他登時脫了力,靠在墻上。

正在想不知道趙敬文能領會多少,門外傳來一聲尖叫。

“啊————!!”

陳墨出門並沒有關好門,導致那聲尖叫格外清晰。

嚴屹鳴支撐起身體,盡管腳下有些虛浮,他還是快步走了出去。

第三會議室是這一層樓的最後一間房,墻外就是樓梯。

他看到一個身體顫抖的女員工,一邊後退一邊哆哆嗦嗦拿出手機,看樣子是想撥打120。

“出了什麽事?”

嚴屹鳴走過去,那女員工看到她,眼裏有了焦點,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面前的地板上:“嚴總?嚴總,這裏有個人...”

“他好像受傷了...”

轉過彎,嚴屹鳴看向地上的人,驚愕使他瞳孔驟縮。

“莫晨!”這個名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陳墨癱倒在地上,右側腹插著一柄小刀,但根據出血量來看,不止這一個刀口。白色的襯衣被血染紅,旁邊白瓷的墻面上還有一只被拖長的血手印。

嚴屹鳴蹲在他身邊,不停地叫他:“莫晨?莫晨?...陳墨?”

地上的人對嚴屹鳴的聲音沒反應,已經失去了意識。

*

手術室門前亮起紅燈,嚴屹鳴瞥了眼緊閉的門,掏出一包煙來。煩躁的心情讓他有些坐立難安,剛把煙叼在嘴上,卻莫名其妙想到那晚在警局外,莫晨拿掉了他的煙,讓他放輕松。

“嘖。”

他現在還不知道陳墨身上發生了什麽,警方已經在調取監控,但那裏是監控死角,不一定能找到是誰捅了陳墨。

會不會是那個打電話給他要幫他的人?

這個想法一浮現,就被嚴屹鳴否認了,至少根據時間推算,那人應該沒空邊跟陳墨打架邊跟他電話。

或者是陳墨的仇人...哈,最大的仇人本該是他嚴屹鳴啊。

嚴屹鳴沒有點燃香煙,只是把它咬在嘴上。

“陳墨...”舌尖抵在煙尾上,咀嚼著這個名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手術室的門哐啷一聲打開,一位神色嚴肅的醫生探出頭來:“病人家屬在嗎?”

瞄到嚴屹鳴:“誒,先生,把煙掐了,這是醫院!”

拿下嘴邊的煙,揣進上衣口袋,走近兩步:“我是家屬。他...怎麽樣?”

“傷口縫合很順利,”醫生淺淺打量了他一下:“你是病人的誰?”

略微猶豫,嚴屹鳴說:“...他是我弟弟。”

“那好,你幫他辦一下住院手續吧。”

嚴屹鳴順勢點了下頭,醫生轉身推門回到手術室。看著那個寫有“手術中”的紅色燈牌,他才反應過來:

陳墨算是外國人?那要拿相應的證件。拿誰的?陳墨的,還是莫晨的?

嚴屹鳴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還是站在伴侶的角度去替陳墨做打算,換做正常人,應該轉手把這個“背叛者”交給警察才對。

他知道他不正常,至少被催眠的狀態下,是這樣的。

“呼...”長出了一口氣,前額又有了突跳的感覺,這是疼痛的征兆。

盯著地板,嚴屹鳴決定回家先拿莫晨的證件來。

“嚴先生?”

一雙皮鞋進入了他的視線。

擡頭一看,是兩位警察。

“您好。”嚴屹鳴近期見的警察數量快超過他的情人數了。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一位開口道:“方便的話,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

嚴屹鳴本想拒絕,畢竟陳墨可能很快就會被推出來。

沒想到另一位警察直接表示由他來臨時照看被害人,讓嚴屹鳴先去警局。

坐在審訊室裏,盡管是以證人的身份,嚴屹鳴還是感到渾身不自在。

“接下來,會播放監控片段。”

嚴屹鳴眼神鎖在屏幕上,看著那段視頻。

陳墨走出會議室,步伐有些釀蹌,似乎是有些不舒服的樣子。

而後他向右側直行一段,拐彎到樓梯間。

之後並沒有人進入樓梯間或者是從樓梯間出來。

從陳墨推開會議室門出來,到他消失在樓梯拐角,也就是監控死角,再到嚴屹鳴和那位女士發現受傷的他,前後不過幾分鐘。

嚴屹鳴沒想到這幾分鐘裏,陳墨身上會發生這麽大的事情。

“這是另一段視頻,是樓梯間另一個出口在同一時間段的影像。”

幾分鐘內,樓梯口並沒有人出入。

結束播放,警察觀察著嚴屹鳴的面部表情。

“嚴先生,在會議室裏,只剩你和被害人兩個人了嗎?”

“是的。”

“你們在裏面聊了什麽?”

聊了什麽?嚴屹鳴想起錄音筆裏的內容,現在那只錄音筆就安靜地躺在他的口袋裏。只要他把這段音頻放出來,陳墨的計劃就...

不出意外,頭疼難忍。

“可惡...”

“嚴先生?你沒事吧?”

“我沒事。”緩了一下,嚴屹鳴繼續回答道:“我們聊了股權轉移的問題。”

“根據我們調查的結果,被害人以大股東的身份,解散了您作為董事局局長的董事會。”

“...你不必懷疑我害他,”嚴屹鳴輕笑一聲,這笑聲中卻沾染著苦澀:“他是我的戀人。”

警察似乎沒料想到二人還有這樣的關系,低頭在紙上記錄著什麽。

“我們並不是懷疑您。”

警察戴上手套,拿起一個透明的證物袋子,裏面裝著一個塑料長條狀的物品。

“這個你是否見過?”

嚴屹鳴身體微微前傾,半瞇起眼睛,看著那個熟悉的顏色。

那是...一個刀柄。不,確切的說,是一把折疊刀。只是刀刃被收回了刀柄裏。

“這是?犯罪嫌疑人就是用這個捅傷了莫...陳墨?”嚴屹鳴差點下意識地說出莫晨,但他報案時跟警察報備並且登記在冊的名字是陳墨。

“沒錯。”

“我認得這把刀,這是陳墨的刀。開會時,他還用這個切過蘋果。”

警察一聽,若有所思地說:“我們核驗過上面的指紋。”

“查到了?所以兇手是誰?”嚴屹鳴心底居然有些期待,期待會是那個打電話幫他的人,或者至少是這個人授意了其他人。

“有意思的是,這上面,只有被害人自己的指紋。”

“什麽?”

“除此之外,根據刀刃插入腹中的方向與握刀的角度,”警察看著嚴屹鳴有些錯愕的臉:

“基本可以判斷,陳先生是自己捅傷了自己。”

【註】白衣騎士:在敵意並購發生時,目標公司的友好人士或公司作為第三方出面來解救目標公司、驅逐敵意收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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