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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晏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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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晏傀

蕭鳳追著鹿離開的方向跑了很久,都沒能找到它的蹤跡。只得在心裏安慰自己,神鹿自愈能力尚可,應當不是那麽容易被獵殺的。

他咬著口腔內的軟肉,犬齒自虐般擠合,尖銳的部分刺破柔軟的粘膜,淡淡的血腥氣染著他的舌苔,銹甜味的酸痛讓他覺得好受了些。

《暴心》的修煉讓他越來越易怒了,這些天看著周薌徐拂青在面前礙眼的互動,和趙釋假惺惺的師兄弟情無比憋屈,千意瑯結成金丹的嫉妒心,匯聚成郁結之氣,久不能釋懷,他也很想問問上天,命運為何總是對他不公,讓他經歷了一切,又不還他應得的回報?!

就連他想要保護一樣東西,都那麽難!

“去死!”

眼前的樹不是樹,是他憎恨的每一個人,所有靠近過他的不懷好意的,幫助過他又將他丟棄的,掌蒼雲天旁觀偷笑的,每一個人,他都恨不得殺之後快!

“憑什麽這樣對我!”

銅劍狠狠劈在樹上,蕭鳳怒吼著洩憤,一劍、又一劍,半米寬的樹應聲倒地,他想自己該收手了,可是怒火讓他停不下來,高高舉起武器,木屑草石橫飛,百米內野獸潰散,不敢接近。

晏傀是恰好停留在丹霞洞天休息的,大老遠就聽見有人砍樹,正好奇是哪位仁兄脾氣這樣大,輕身飛過去,見是個黑發青年,衣著見不是當地的,像是哪個名門宗派出來的內門弟子,當下起了興趣,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劍是特殊蛇骨狀的,由二十四塊尖刺刃片分別交叉成荊棘,連成一條修長的軟劍,可柔可剛,鍛劍之精美,是舉世無雙的好劍,可削鐵亦可繞指柔,全憑劍主所用力度。他唇間撚一枚薄葉,清亮的一聲鳥鳴,人就飛身而下,甩劍沖向蕭鳳。

這一劍可謂是“山海向東傾,百川無盡勢”,蕭鳳察覺身後有劍氣襲來,情急之中循聲擡臂後旋步側身格擋,卻見此劍如蛇蜿蜒,首東身南,劍主人更是覆面在其後,一雙貓兒眼亮得驚人!

蕭鳳一驚,銅劍被軟劍纏住尖端,像被蛇信子撩過一般,發出陣陣顫抖,他正身以對,出劍的速度又快有狠,可始終被對方追著纏繞,很是折磨。這般下三濫的鬥法還是前所未見,蕭鳳心中雖有不滿,但更多的是興奮。

此人是誰,為何對他出手?種種好奇在他手上化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力氣,他一招“金蟬脫殼”,巧妙地掙脫軟劍纏綿,只是對方劍刃鋒利,在他的銅劍上落下整齊的兩道細長劃痕。

晏傀笑了,對方癡迷於劍道,這樣的人見過不少,可是這樣純真的眼神,倒是少有。他振臂一攻,軟劍比綢緞還柔軟,飛快畫圈裹上銅劍,蕭鳳也不甘示弱,借著這股力猛然後撤,對方步子便隨著他的動作而向前邁開。

可就像是提前察覺到他的意圖一般,晏傀瞳孔成豎,黑紗下的唇微微揚起,纖長手指摁住劍柄側端,一拉——

軟劍登時變得巨硬無比,銅劍在纏繞相觸的兩個節點受力緊繃,伴隨兩下脆響,竟被斷成三節!

不敢想象,被這樣的劍纏在身上的後果。

見好就收,晏傀收劍垂在腰側,餘震像貓尾巴搖擺,折扇展開,烏檀木鏤空扇柄,黑綢緞扇面刺繡美人賞柳,邊緣描金箔紙,翩然落地時周身展現出貴公子的氣質,步形有些詭譎,安靜卻令人毛骨悚然。蕭鳳嗅到危險氣息,手指在身後捏出訣形,時刻準備進攻。

“冒昧打擾了,在下晏傀,乃路過此地的散修,聽聞山中有異動,以為是什麽妖獸便想著過來看看,不小心將仙友的劍折斷了,在下定會加倍賠償,還望恕罪。”

蕭鳳:“無事,不是什麽好劍,是我技不如人。”

“不過這位仙友,一個人在深山老林裏做什麽呢?”

極淡的麝香氣味在他衣袖微動時飄出,給人舒緩、安寧的印象。盡管兩人初次見面便以一方毀壞另一方的佩劍開始,但蕭鳳意外地沒有生氣,他上下打量對方,確定他真的只是站在那同自己聊天,便收斂殺意,反問他:“你那是什麽武器,我從未見過。”

“啊,這個。”晏傀眨眨眼睛,將自己那柄深黑如墨的軟劍提起在兩人之間,方便蕭鳳細看,“這是在下自己改良的軟劍,兼顧靈活與效用,能取敵人首級於無形之中,即便站在對方身側,也能輕而易舉地刺入他的肋下......當然了,在下不會隨便喊打喊殺。”說完這番可怕話語,他還能對蕭鳳露出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來。

蕭鳳雖看不見他面紗下的全貌,但單憑他動作話語能推測出他年紀尚輕,這麽早便有如此精湛的鍛造技藝,尤其是對劍的理解另辟蹊徑卻行之有效,這讓他十分感興趣。

“閣下的劍是好劍,想來也有獨門的一套劍法,方才交手以後,我感覺有所體悟,不知閣下還能再舞一次讓我見識見識麽?”

晏傀心裏詫異,但面上不變,他好聲好氣道:“自然沒問題,不過仙友還未告訴在下如何稱呼呢。”

“姓蕭名鳳,中原掌蒼雲天的內門弟子,也是歷練來到此處狩獵,一個人心情不好發洩一下罷了。”蕭鳳對自己毀壞的大樹沒什麽愧疚心情,含糊一下便帶過去,他補充一句:“不必拘禮了,都是同道中人,尊稱什麽的很麻煩。”

晏傀想著這正合我意,將折扇一合,白如墻色的手指掐住黑色面紗的一角,豪爽地掀起,露出一張英挺風流的臉來,含笑的彎唇中心綴著粒紅潤飽滿的唇珠,五官俊麗,尤是那對烏黑透綠的貓兒眼極顯靈動,一顰一笑帶著野獸的野性來。

這一打照面,蕭鳳是有些心晃的。

這樣神秘的人他是第一次見,對方似乎對他的要求全盤答應,說要舞一段軟劍劍法,便完完整整地使出八式,十成的認真與細膩,連甩劍最後一個收尾,都做到滴水不漏。萍水相逢的兩人,竟從你一言我一語對劍法的理解中找到了惺惺相惜的感覺。

晏傀為人處世都很圓滑,對蕭鳳熱情卻始終保持著合適的距離感,談吐可見學識淵博見多識廣,也絲毫不賣弄,饒是蕭鳳也對他心生好感,逐漸卸下心防。

因為蕭鳳看得出,自己有的對方都有,對方有的自己未必有,他身上沒什麽可貪圖的,加上毀劍一事晏傀表現出來的歉意讓他消了不滿,不打不相識,兩人很快結交為好友。

見他對軟劍很有興趣,晏傀說:“給你玩一下。”他取下裹在厚皮料中的軟劍,這種劍不能盤卷收好,只能稍微彎折收入長條劍鞘,想來這也是其劣勢之一,帶在身上很礙事,趕路的時候會影響速度。蕭鳳也接過軟劍,握在手裏只覺得新鮮,該是偏左或偏右,他有些拿捏不準。

晏傀從身側握住他的手,盛夏的天氣,手還是很冰涼的,指尖和他一樣裹著厚厚的繭子,摁在手背上,溫柔地為他翻轉角度。

“像這樣握著劍柄,來去自如。將它想象成一條長鞭,初次甩劍一定要小心劍身不回彈到自己。”

溫熱的呼吸拂過蕭鳳的耳廓和側臉,太陽穴要腰椎有些麻癢,蕭鳳安靜咽了口唾沫,試圖用這種方式鼓動耳膜,把自己那同晏傀肢體接觸的不安壓下去。

“怎麽啦?”晏傀的臉側向他,明亮的眼睛看著蕭鳳,不動聲色地收手,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第一次就直接上手覺得不適應嗎?”

“......不。”蕭鳳看他站得遠了點,松一口氣,擡手便是方才晏傀做的劍式,此式可將軟劍在空中劃出蛇形痕跡,一劍可殺兩人,威風凜凜,同直劍有不同之處。

但他沒能控制好力度和巧勁,導致險些傷到自己,軟劍在收勢後難以控制的餘力險些波及執劍者,晏傀早有預料,將手上扇子飛出,以一個精巧的角度彈了軟劍,令其偏向另一邊,不至於傷人。

那麽好的一把扇子就這樣丟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雖說還能用,但花紋表面一定會有磨損。

蕭鳳擡眼看他,晏傀毫不在乎,笑道:“心不在焉的。”

把軟劍還給晏傀,蕭鳳也知道自己是一時半會用不好這劍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快又把手放下。“謝謝。”

晏傀眼裏有些說不明的暧昧,淺瞳倒是躲閃著不肯直視蕭鳳,君子之交淡如水,兩人不管說什麽都是點到為止。

對方愈是避,蕭鳳愈有興趣,若是對方主動起來,他又會想退。

不過晏傀提出了個讓蕭鳳心動的提議。

“我聽聞,沿著北向一直走下去半個月可到達的汝氏柱有秘境開啟,仙人藏寶的洞穴還未有人發現,要不要一起去找找看,說不定會有‘漏網之魚’。”

“好。”雖然嘴上不說,但蕭鳳心裏是有些興奮的,汝氏柱乃大陸四大名跡之一,在東邊海上一處孤島,沒有人知道為何孤島上會有巨大的石頭柱子,又是以何種方式運送到海上,多年來無數人將其認作蓬萊仙島,可去年汝氏柱秘境法陣被破壞,通往深海的長長階梯通往幽暗窒息的深處,許多人大著膽子入內後再無回音,極少數人有幸回到岸上,卻兩手空空,聲稱自己遇到了詭異事情,要他再下去是怎樣都不肯了。

人對於未知寶藏的向往是無窮盡的,蕭鳳不能免俗。他好奇秘境中有多危險,又有多少奇遇,本次出山便是奔著汝氏柱去的,有人願意一同前往,還是志同道合的仙友,他也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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