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姑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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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姑蘇
山腳停靠一座小船，船身嶄新，裝飾典雅，內裏布置充滿巧思，有一張雕花小桌和涼床，桌上擺了一壺未開封的酒和酒具，看盛裝器皿的工藝十分新潮；涼床可作小憩打坐用，放著一只布縫的舊玩偶。
晏傀盛情邀請他上船。
船艙建得寬敞，兩人坐進去也不覺得擁擠，只是荒謬。晏傀待他上船坐穩後，施法令小船漂浮，憑空飛起，如泊水面，搖搖晃晃，像被雙手托起，再順著風游出好遠。
兩人一路沿著東北上行，途徑江南。
坐上晏傀那艘船屋漫游天際，兩側雲彩擦著船身掠過，蕭鳳有些驚訝。
“這是什麽道理？船能在天上飛。”他扒著船沿，看下面的山川縮得幾乎看不清，清風吹拂他的鬢發，而他無需禦劍亦能穩穩當當地飛在空中。
“和禦劍一個道理，我用靈力禦舟，只是為了少受點趕路苦罷了。來，這裏有葡萄，試試吧......希望你喜歡。”
這豪華奢侈的小船裏有桌有椅，佳肴美酒盡情享受，晏傀半臥船邊，一手推著果盤到蕭鳳面前，一手執扇不緊不慢搖動，新扇子換了一幅百花面的，花蕊中美人的眼尾上挑，面白如粉，唯有薄唇一點絳色，蕭鳳覺得怪異，但很快便被別的東西吸引了註意。
葡萄是新鮮的，他來到中原後，再沒有吃過葡萄了，若非孩提時期吃過一次，他一定認不出來這東西。有紫色，有綠色，顆粒飽滿，邊緣還微微潮濕的......他輕擰住一粒，慢慢旋下來，放在鼻前不著痕跡地嗅了一下，然後含在兩瓣唇中，牙齒與舌頭配合著，將果肉推進口中。一口咬下，甜蜜汁水和柔軟葡萄肉在咀嚼中融化了。還是記憶中的味道，蕭鳳突然開始懷念，看向晏傀，他想問這葡萄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對方卻比他更了解自己，先介紹起來。
“這葡萄還是西域的好吃，我為了這幾串玉一樣的水果，跑了很遠。”
“這船能跑這麽遠。”蕭鳳笑笑，“三天之內能回來？”
“那不能。”晏傀一說起這事就很得意，他特別擅長保存美食的新鮮，“我用了各種符咒，終於找出一個能延長食物存放時間的組合，像這幾種咒法疊放的話，就能讓原本三天會壞的食物多放幾天，吃起來口感和昨天摘下來的沒什麽兩樣。”
蕭鳳學畫符咒多年，從沒想過將幾種符咒疊在一起，看看最終的效用。不必多言也知道晏傀發現的法子要多少嘗試才可以得到，對他的敬意又拔高一大截。
“這麽難得的水果，我嘗嘗就行了。”
晏傀挑眉：“先前我已吃過許多，現在正是當地的成熟季節，不是什麽稀罕東西了，小友若是喜歡，便是我最大的喜事，何不多享用一些？”
蕭鳳不好拂他意，又吃了幾顆，甜到膩人的味道讓人頭腦放空，他靠在船邊，任自己一頭長發垂在外面，被風吹起。不知晏傀一瞬不落地將他慵懶姿態收入眼底，百花扇下的尾指一勾，瑩白似雪的事物變戲法一樣溢出滿掌。
清香的茉莉隨著微風飄向空中，一兩朵落在他的眉心、鬢邊，襯得人更俊雅，茉莉就像一葉扁舟，在蕭鳳的發絲裏輕巧地一浮沈，又解脫了束縛，飛跑著消失在遠方。他詫異地看向始作俑者，只見對方扇子百花變成真花，扇一扇便掉下來，隨著風四處飄忽。
“有趣。”心中的煩悶被逐漸驅散，蕭鳳看了好一會那扇子，不知晏傀身上還有多少好東西，個個都未曾見過。
“我在外游歷多年，搜刮許多有趣東西，你若是喜歡，只管同我說一聲。”晏傀起身，垂頭看著地面顯跡的城鎮，“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走了那麽多地方，若說富饒之地，那還是得提到江南，坐擁碧水連天，卻將其藏在壺中欣賞，小家碧玉似的山河，讓人流連忘返。那樣含蓄的美景，就在我們腳下。”
“從這裏開始，我們就要下船了。人多不便，要裝作凡人，不然引起俗世動蕩，會讓旅途變得很無趣。”
船屋緩緩下落，停穩後兩人下船，晏傀捏個微形訣，將船屋當成玉塊收入袖袋中。
不用禦劍輕功，那便需要快馬加鞭。蕭鳳在驛站花二十兩銀子買了匹壯馬，馬一到手，他毫不猶豫便跨上去，身後留了些位置給晏傀，見他還楞楞站在原地，皺眉問：“不上來？”
晏傀扇子遮面，有些躊躇：“在下從未騎過馬。”
想不到他有沒做過的事情，蕭鳳忍不住笑了，向他伸出手，很是豪爽：“拉著我的手，或者你不放心的話抓住鞍邊綁帶，左腳踩那塊腳蹬，邁腿坐上來就行。實在不會的話我下來再給你演示一次。”
“我試試。”嘴上說著沒做過，動作卻還是利索，並沒有像一般初學者一樣卡在馬背上。馬兒性格溫順，背上騎著兩人也只是甩了下頭顱。
時隔多年又騎馬，蕭鳳愛憐地摩挲馬粗壯的脖頸，直起腰背，夾緊馬腹稍作停頓，一甩韁繩，馬匹就邁開四只蹄子小跑起來。
晏傀哪裏坐過這麽顛簸的東西，一對腳蹬給他踩得死緊，不敢讓臀部和大腿與馬背接觸太多，一撩就火辣的疼。
進了城兩人才下馬，牽著繩子並肩走著。
蕭鳳問他要不要坐在上面，晏傀趕緊搖頭擺手：“在下消受不了。”扇子遮著發白的臉，我見猶憐的。
城鎮繁榮景象是前所未見的，掌蒼雲天雖富裕，可到底是局限於這個門派，周邊的村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勉強做到不挨餓，也談不上有書香氣和什麽底蘊。姑蘇城處交通要塞，幾條運河交錯，又曾有王朝在此建都，留下不少名建築，亦吸引眾多百姓定居在此。沿街打鐵、吆喝賣吃食的聲音不絕於耳，熙熙攘攘的人群談笑聲嘈雜，又不聞粗鄙之語，人到此處，受了氣氛的影響，也不由變得附庸風雅，輕聲細語。
蕭鳳對鐵匠鋪小有興趣，多看了兩眼。
晏傀見他喜歡，問道：“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了，我就是看看市面上的樣式有沒有什麽新穎的。”方才一瞥，確實有很多沒見過的漂亮鐵器，蕭鳳礙於有人在旁不好多看，走馬觀花地點到為止。
“可以在這裏多留兩天，買點喜歡的東西。”晏傀將手輕輕搭在蕭鳳肩膀，晃晃腰帶纏著的荷包，裏面滿滿的都是銀兩銀票，“我有錢。”
“我也有錢。”蕭鳳斜睨他一眼，丹鳳眼上挑，這一眼顯得嬌嗔，然而因為此人是蕭鳳，所以讓人很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他不需要對方有錢，亦不需要對方送什麽禮物。晏傀喉嚨有些癢，想說他可以買下整條街，但他還是決定要尊重蕭鳳的意見。
“煙柳弄晴，芳草侵階映紅藥”的美景還未見到，倒是先被城門口的落魄乞兒纏上了。
齠齔小童跪倒在蕭鳳面前，女孩早慧，又在泥潭裏摸爬滾打上來的，見到有人牽著馬匹、白衣束帶的，就知這兩人是外來的有錢人家，隨手一點施舍，能救她全家的命。汙糟的臉上淌著兩行清淚，她一邊把頭磕得梆梆響，一邊求著：“好心人，好心人賞我們點錢吧，我阿娘沒有辦法下床，沒人要我做工，我們快餓死了，好心人，求求你施舍點給我們吧......”
晏傀見這種人見多了，隨手就摸出塊銀子，放在她手上，又看了眼蕭鳳，對她道：“小姑娘，我給你一塊銅錢。”
那孩子手一合攏，感覺到不對來，擡頭定睛一看，竟是塊碎銀，她嚇壞了，惶惶擡頭——她哪見過這樣大的錢，疑心對方是弄錯了，支支吾吾的要說話，但手到底還是慢慢將銀子抓緊了背到身後去。
“別讓人把你的錢搶走了。”蕭鳳在一旁冷聲，“快走吧，我們要趕路。”
小孩謝了又謝，兩只腳像踩在棉花一樣不真實，這些人可真豪爽吶！有了這塊碎銀子，她能買好多天的糧食，還能給母親抓藥，過段時間生活就會好起來的。
她將銀子握在手裏死死抓緊了，把汗水都捂出來也不撒手，生怕它長了翅膀飛走。
一邊心裏算計著要怎樣花掉這塊碎銀，一邊小心打量周邊的情況，她家在城外幾百米遠的小村裏，平日除了捆柴到城裏賣就沒有別的收入，家裏母親臥病在床全靠她照顧，不可能進大戶人家裏做丫頭，兩人常常是餓一頓飽一頓，有上餐沒下餐。
心中的雀躍按捺不住，她跑得很快，想快點回去給母親報喜。
可攔在前面的幾個半大小子面色不善，顯然是知道她討到錢了。
“上哪去了？”為首的那個野小子滿嘴黃牙，頭發亂得可以給鳥築巢，上半身赤裸，黝黑而幹瘦。
然而女孩知道，這樣幹瘦如柴的人，一個拳頭下來照樣能把她揍得狗啃泥！
“我......我到城裏請郎中去了，我娘的病不好，我、我要回去伺候她了。”她兩只手握著拳頭，想讓自己走路的姿勢看起來正常點，心裏僥幸地幻想：若是他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錢呢？不過是要詐她罷了，只要裝得正常點，可憐點，他們就會像平時一樣對自己不屑一顧的。
可當那些粗黑的手強硬要掰開她手指的時候，她崩潰地大喊救命啊，這一刻她的心被黑暗吞噬，自己所有的希望，都要被這些混混搶奪了。娘親就要餓死在床上，自己也沒辦法再靠偷吃別人地裏的莊稼過活，每天給人磕頭乞討，換來的是辱罵和毆打，這樣苦痛的命，誰要誰便收了吧！
終究是搶不過他們，銀子從手裏掉落，滾到混混腳下。
“喲，這麽大的手筆。”混混把銀子撿起來，這有荔枝大的銀兩，成了眾人垂涎三尺的肥肉。
“臭乞丐，你哪來的能耐，找上個這麽闊綽的冤大頭，是不是把自己賣給人家了，人家覺得你太煩，就那銀子打發你，還是你這麽點年紀，就上趕著當人家的填房小妾了？”
女孩氣得要嘔血，她憤恨地撲上去要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可是很快就被人朝著心窩踢了一腳。
躺在地上又氣又痛，女孩捂著胸膛說不出話來，緩了好幾口氣，又不服輸地撲上去打他。
混混們見她犟，擡手就要揍上去。
空中兩道黑影閃過，落在混混們手上，引人發出慘叫。
“啊——！什麽人！”
砸過來的是兩塊小石子，丟擲的人力氣不小，石子砸在手上直接留下兩個血洞，鮮血呼呼往外冒，混混一邊呻吟捏著手，一邊震怒向那邊大吼，“不要命了搞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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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停靠一座小船，船身嶄新，裝飾典雅，內裏布置充滿巧思，有一張雕花小桌和涼床，桌上擺了一壺未開封的酒和酒具，看盛裝器皿的工藝十分新潮；涼床可作小憩打坐用，放著一只布縫的舊玩偶。
晏傀盛情邀請他上船。
船艙建得寬敞，兩人坐進去也不覺得擁擠，只是荒謬。晏傀待他上船坐穩後，施法令小船漂浮，憑空飛起，如泊水面，搖搖晃晃，像被雙手托起，再順著風游出好遠。
兩人一路沿著東北上行，途徑江南。
坐上晏傀那艘船屋漫游天際，兩側雲彩擦著船身掠過，蕭鳳有些驚訝。
“這是什麽道理？船能在天上飛。”他扒著船沿，看下面的山川縮得幾乎看不清，清風吹拂他的鬢發，而他無需禦劍亦能穩穩當當地飛在空中。
“和禦劍一個道理，我用靈力禦舟，只是為了少受點趕路苦罷了。來，這裏有葡萄，試試吧......希望你喜歡。”
這豪華奢侈的小船裏有桌有椅，佳肴美酒盡情享受，晏傀半臥船邊，一手推著果盤到蕭鳳面前，一手執扇不緊不慢搖動，新扇子換了一幅百花面的，花蕊中美人的眼尾上挑，面白如粉，唯有薄唇一點絳色，蕭鳳覺得怪異，但很快便被別的東西吸引了註意。
葡萄是新鮮的，他來到中原後，再沒有吃過葡萄了，若非孩提時期吃過一次，他一定認不出來這東西。有紫色，有綠色，顆粒飽滿，邊緣還微微潮濕的......他輕擰住一粒，慢慢旋下來，放在鼻前不著痕跡地嗅了一下，然後含在兩瓣唇中，牙齒與舌頭配合著，將果肉推進口中。一口咬下，甜蜜汁水和柔軟葡萄肉在咀嚼中融化了。還是記憶中的味道，蕭鳳突然開始懷念，看向晏傀，他想問這葡萄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對方卻比他更了解自己，先介紹起來。
“這葡萄還是西域的好吃，我為了這幾串玉一樣的水果，跑了很遠。”
“這船能跑這麽遠。”蕭鳳笑笑，“三天之內能回來？”
“那不能。”晏傀一說起這事就很得意，他特別擅長保存美食的新鮮，“我用了各種符咒，終於找出一個能延長食物存放時間的組合，像這幾種咒法疊放的話，就能讓原本三天會壞的食物多放幾天，吃起來口感和昨天摘下來的沒什麽兩樣。”
蕭鳳學畫符咒多年，從沒想過將幾種符咒疊在一起，看看最終的效用。不必多言也知道晏傀發現的法子要多少嘗試才可以得到，對他的敬意又拔高一大截。
“這麽難得的水果，我嘗嘗就行了。”
晏傀挑眉：“先前我已吃過許多，現在正是當地的成熟季節，不是什麽稀罕東西了，小友若是喜歡，便是我最大的喜事，何不多享用一些？”
蕭鳳不好拂他意，又吃了幾顆，甜到膩人的味道讓人頭腦放空，他靠在船邊，任自己一頭長發垂在外面，被風吹起。不知晏傀一瞬不落地將他慵懶姿態收入眼底，百花扇下的尾指一勾，瑩白似雪的事物變戲法一樣溢出滿掌。
清香的茉莉隨著微風飄向空中，一兩朵落在他的眉心、鬢邊，襯得人更俊雅，茉莉就像一葉扁舟，在蕭鳳的發絲裏輕巧地一浮沈，又解脫了束縛，飛跑著消失在遠方。他詫異地看向始作俑者，只見對方扇子百花變成真花，扇一扇便掉下來，隨著風四處飄忽。
“有趣。”心中的煩悶被逐漸驅散，蕭鳳看了好一會那扇子，不知晏傀身上還有多少好東西，個個都未曾見過。
“我在外游歷多年，搜刮許多有趣東西，你若是喜歡，只管同我說一聲。”晏傀起身，垂頭看著地面顯跡的城鎮，“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走了那麽多地方，若說富饒之地，那還是得提到江南，坐擁碧水連天，卻將其藏在壺中欣賞，小家碧玉似的山河，讓人流連忘返。那樣含蓄的美景，就在我們腳下。”
“從這裏開始，我們就要下船了。人多不便，要裝作凡人，不然引起俗世動蕩，會讓旅途變得很無趣。”
船屋緩緩下落，停穩後兩人下船，晏傀捏個微形訣，將船屋當成玉塊收入袖袋中。
不用禦劍輕功，那便需要快馬加鞭。蕭鳳在驛站花二十兩銀子買了匹壯馬，馬一到手，他毫不猶豫便跨上去，身後留了些位置給晏傀，見他還楞楞站在原地，皺眉問：“不上來？”
晏傀扇子遮面，有些躊躇：“在下從未騎過馬。”
想不到他有沒做過的事情，蕭鳳忍不住笑了，向他伸出手，很是豪爽：“拉著我的手，或者你不放心的話抓住鞍邊綁帶，左腳踩那塊腳蹬，邁腿坐上來就行。實在不會的話我下來再給你演示一次。”
“我試試。”嘴上說著沒做過，動作卻還是利索，並沒有像一般初學者一樣卡在馬背上。馬兒性格溫順，背上騎著兩人也只是甩了下頭顱。
時隔多年又騎馬，蕭鳳愛憐地摩挲馬粗壯的脖頸，直起腰背，夾緊馬腹稍作停頓，一甩韁繩，馬匹就邁開四只蹄子小跑起來。
晏傀哪裏坐過這麽顛簸的東西，一對腳蹬給他踩得死緊，不敢讓臀部和大腿與馬背接觸太多，一撩就火辣的疼。
進了城兩人才下馬，牽著繩子並肩走著。
蕭鳳問他要不要坐在上面，晏傀趕緊搖頭擺手：“在下消受不了。”扇子遮著發白的臉，我見猶憐的。
城鎮繁榮景象是前所未見的，掌蒼雲天雖富裕，可到底是局限於這個門派，周邊的村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勉強做到不挨餓，也談不上有書香氣和什麽底蘊。姑蘇城處交通要塞，幾條運河交錯，又曾有王朝在此建都，留下不少名建築，亦吸引眾多百姓定居在此。沿街打鐵、吆喝賣吃食的聲音不絕於耳，熙熙攘攘的人群談笑聲嘈雜，又不聞粗鄙之語，人到此處，受了氣氛的影響，也不由變得附庸風雅，輕聲細語。
蕭鳳對鐵匠鋪小有興趣，多看了兩眼。
晏傀見他喜歡，問道：“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了，我就是看看市面上的樣式有沒有什麽新穎的。”方才一瞥，確實有很多沒見過的漂亮鐵器，蕭鳳礙於有人在旁不好多看，走馬觀花地點到為止。
“可以在這裏多留兩天，買點喜歡的東西。”晏傀將手輕輕搭在蕭鳳肩膀，晃晃腰帶纏著的荷包，裏面滿滿的都是銀兩銀票，“我有錢。”
“我也有錢。”蕭鳳斜睨他一眼，丹鳳眼上挑，這一眼顯得嬌嗔，然而因為此人是蕭鳳，所以讓人很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他不需要對方有錢，亦不需要對方送什麽禮物。晏傀喉嚨有些癢，想說他可以買下整條街，但他還是決定要尊重蕭鳳的意見。
“煙柳弄晴，芳草侵階映紅藥”的美景還未見到，倒是先被城門口的落魄乞兒纏上了。
齠齔小童跪倒在蕭鳳面前，女孩早慧，又在泥潭裏摸爬滾打上來的，見到有人牽著馬匹、白衣束帶的，就知這兩人是外來的有錢人家，隨手一點施舍，能救她全家的命。汙糟的臉上淌著兩行清淚，她一邊把頭磕得梆梆響，一邊求著：“好心人，好心人賞我們點錢吧，我阿娘沒有辦法下床，沒人要我做工，我們快餓死了，好心人，求求你施舍點給我們吧......”
晏傀見這種人見多了，隨手就摸出塊銀子，放在她手上，又看了眼蕭鳳，對她道：“小姑娘，我給你一塊銅錢。”
那孩子手一合攏，感覺到不對來，擡頭定睛一看，竟是塊碎銀，她嚇壞了，惶惶擡頭——她哪見過這樣大的錢，疑心對方是弄錯了，支支吾吾的要說話，但手到底還是慢慢將銀子抓緊了背到身後去。
“別讓人把你的錢搶走了。”蕭鳳在一旁冷聲，“快走吧，我們要趕路。”
小孩謝了又謝，兩只腳像踩在棉花一樣不真實，這些人可真豪爽吶！有了這塊碎銀子，她能買好多天的糧食，還能給母親抓藥，過段時間生活就會好起來的。
她將銀子握在手裏死死抓緊了，把汗水都捂出來也不撒手，生怕它長了翅膀飛走。
一邊心裏算計著要怎樣花掉這塊碎銀，一邊小心打量周邊的情況，她家在城外幾百米遠的小村裏，平日除了捆柴到城裏賣就沒有別的收入，家裏母親臥病在床全靠她照顧，不可能進大戶人家裏做丫頭，兩人常常是餓一頓飽一頓，有上餐沒下餐。
心中的雀躍按捺不住，她跑得很快，想快點回去給母親報喜。
可攔在前面的幾個半大小子面色不善，顯然是知道她討到錢了。
“上哪去了？”為首的那個野小子滿嘴黃牙，頭發亂得可以給鳥築巢，上半身赤裸，黝黑而幹瘦。
然而女孩知道，這樣幹瘦如柴的人，一個拳頭下來照樣能把她揍得狗啃泥！
“我......我到城裏請郎中去了，我娘的病不好，我、我要回去伺候她了。”她兩只手握著拳頭，想讓自己走路的姿勢看起來正常點，心裏僥幸地幻想：若是他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錢呢？不過是要詐她罷了，只要裝得正常點，可憐點，他們就會像平時一樣對自己不屑一顧的。
可當那些粗黑的手強硬要掰開她手指的時候，她崩潰地大喊救命啊，這一刻她的心被黑暗吞噬，自己所有的希望，都要被這些混混搶奪了。娘親就要餓死在床上，自己也沒辦法再靠偷吃別人地裏的莊稼過活，每天給人磕頭乞討，換來的是辱罵和毆打，這樣苦痛的命，誰要誰便收了吧！
終究是搶不過他們，銀子從手裏掉落，滾到混混腳下。
“喲，這麽大的手筆。”混混把銀子撿起來，這有荔枝大的銀兩，成了眾人垂涎三尺的肥肉。
“臭乞丐，你哪來的能耐，找上個這麽闊綽的冤大頭，是不是把自己賣給人家了，人家覺得你太煩，就那銀子打發你，還是你這麽點年紀，就上趕著當人家的填房小妾了？”
女孩氣得要嘔血，她憤恨地撲上去要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可是很快就被人朝著心窩踢了一腳。
躺在地上又氣又痛，女孩捂著胸膛說不出話來，緩了好幾口氣，又不服輸地撲上去打他。
混混們見她犟，擡手就要揍上去。
空中兩道黑影閃過，落在混混們手上，引人發出慘叫。
“啊——！什麽人！”
砸過來的是兩塊小石子，丟擲的人力氣不小，石子砸在手上直接留下兩個血洞，鮮血呼呼往外冒，混混一邊呻吟捏著手，一邊震怒向那邊大吼，“不要命了搞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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