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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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由不得你。”她說。

“媽,”尤辰舟微微擰起眉,“我不會走的。”

“尤辰舟!”許海川換了口氣,沈沈望著他,“為什麽這個池歐一出現,你就變成這副樣子?!”

“我什麽樣子?”尤辰舟望著她,“媽,我什麽樣子了?”

許海川盯著他半晌,擡起手想打他,被喬楓攔住,“許院士,請你不要打孩子,我很尊敬你,但我更在乎我的學生,如果你們之間有誤會,請你冷靜地和他溝通,尤辰舟從來不是無理取鬧的孩子。”

“這是我的家事。”許海川甩開喬楓的手,“喬老師,請你不要參與。”

“喬老師,抱歉。”尤辰舟看向他,“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喬楓早便認為自己待在這裏不合適,理所應當他是該出去的,可是看著許海川這個架勢,他放心不下尤辰舟,可是如果尤辰舟都開口了,他也不好再繼續賴在這裏。

許海川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等喬楓給兩人關上門,她的臉上徹底跨下來,像是看著一個犯人般厭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尤辰舟,你翅膀硬了是吧?我怎麽教你的?誰允許你違抗我的命令,誰允許你回國來找池歐的?!你忘了你十二歲的時候的教訓了?你還想再來一次?!”

尤辰舟擡起眼,眸色泛涼,“教訓?放貓咬我嗎?”

他忽的笑了,笑容裏帶著令許海川都陌生的陰翳與低沈。

“你記得就好。”許海川神色仍然孤傲,她望著眼前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少年,從容地說,“如果你不想再感受一次,就乖乖跟我回美國,再讓我多說一句,你都不會這麽輕松。”

尤辰舟感受到心口的冰渣再一次匯合,聚成一把鋒利的劍,明確地刺在他心口,疼得人睜不開眼。

為什麽這個人是他媽媽?

尤辰舟望著她,感受不到一點來自母親的溫情。

“媽,我們好好談談吧。”尤辰舟最終選擇放軟姿態,好聲跟她說,“除了回美國,除了和池歐分開,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我也可以成為你想要的樣子,你的話我以後都會聽,除了這個,什麽都可以。”

“尤辰舟,”女人的目光沒有一絲松動,冷冰冰的,“你認為你有資格和我談嗎?”

風聲傳得很快,尤辰舟的身世在教室裏這會兒已經被傳遍了。

“我靠!重大新聞!尤辰舟是許海川的兒子!”

“我去!真的嗎?!”

“原來他真不是普通人!但我沒想到他這麽不普通啊!”

“天吶,做科學家的兒子,得爽飛吧?!”

“我的個媽,尤辰舟這也行?!長得帥聰明成績好性格還好就算了,家裏邊兒還這麽牛?!”

“我靠……”淩葦湘震驚過後想起了池歐,她忍不住興奮與雀躍,在心裏想:池兒可以見家長了?!

也不知道尤辰舟媽媽嚴不嚴格,池兒會不會怕。

不過這也太刺激了,竟然能這樣見家長!

她想著,一轉頭,見池歐對於身邊的吵鬧與議論充耳不聞,只低著頭,沈默地寫卷子。

一句話都沒有說,像是一個外人。

可是他垂著那雙平日裏總是彎彎的眼時,讓人看出來,他好像並不開心。

“尤辰舟,我們沒商量。”許海川看著他,“車我已經備好了,你如果不聽勸,我會強制性把你帶回去,至於用什麽方式,你就要註意了。”

她的語氣裏盡是威脅。

“媽,我不想走。”尤辰舟垂著眼,懇求道,“你能不能放過我?”

這一刻他已經全然感覺不到面前這個女人其實是他的母親,他只覺得自己在經受一場殘酷的刑法,心裏只有求饒。

“尤辰舟,別廢話了。”許海川說,“如果你不跟我走,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尤辰舟擡起眼看向她。

“我會讓你再也見不到完整的池歐。”許海川冷冷說。

尤辰舟心口一窒,驚恐地喊:“媽!”

“我知道,你的軟肋只有這個了。”許海川露出一個促狹而又陰冷的笑,“所以請不要把我逼到這一步,你應該知道我有多大能力,區區一個你,沒法跟我對抗的。”

尤辰舟卻笑了,笑得十分諷刺,聲音冷而冰,“媽,你太惡心了。”

許海川一耳光甩了過去,胸口起伏不斷,冷漠而憤怒地瞪著他,卻沒有說話。

真的到了這一天,尤辰舟發現原來他真的無力抵抗,和五年前一樣,他可以忍受被貓咬的滋味,可以被關在房間打幾天幾夜,卻獨獨不能看池歐受傷。

許海川永遠清楚他的軟肋,也從來不會心軟。

可是這個人明明是他的母親,為什麽總能把他逼到這一步?

“我只是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錯?”尤辰舟眼尾紅了,眸色很涼,問這話時聲音都在抖。

他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為什麽在他偉大的母親眼裏,卻像是犯了滔天大罪。

他僅僅只是想陪著這個人,為什麽不管過了多少年都得不到成全。

“你喜歡的是一個男生!”許海川大吼,“你說你錯沒錯?!”

“男生又怎樣?我為什麽不能喜歡男生?媽,他不是你口中所謂的‘男生’,他只是一個會給我糖會在乎我疼不疼的人,人們都是向往美好的,我只是在追求一份美好,我究竟做錯了什麽?”尤辰舟搖了搖頭,“媽,我不怪你從來不會在乎我的情緒,我只想留在他身邊,這也不行嗎?”

“尤辰舟,違背自然規律的事物終將被自然淘汰,”許海川說,“跟我走,我要讓你成為一個正常的人。”

正常?

尤辰舟沈默了好一陣,終於不再解釋,在窗外的風卷入室內,他的發絲輕輕騷動在耳邊時,他好像聽到了池歐靠在他耳邊的安慰。

“我跟你走。”

“安靜!”池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上課多久了還在吵!”

班裏瞬間安靜下來。

池歐楞楞站了一會兒,在沈寂的環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無措,他垂下眼睫,坐了下去。

尤辰舟一整堂課都沒有回來,很快,這個晚上都過去了。

夜裏下起了淅瀝小雨,蹭亮漆黑的保姆車下,尤辰舟跟在許海川身後,不像個跟著母親回家的孩子,倒像是個被迫伏法的逃犯。

車旁幾個高大健壯的歐美男人肅穆站立。

跨上車的一瞬間,尤辰舟猛地停了下來,他轉身,望著許海川,“讓我再見他一面。”

“你說什麽?”許海川皺起眉。

“我有話跟他說。”尤辰舟面帶迫切與懇求,“媽,你讓我再見他一面,他不喜歡不告而別,讓我跟他道個別好嗎?”

“你別想,我不會讓你們再見面的。”許海川冷漠道。

尤辰舟眼一瞇,推開她跑了出去。

許海川不疾不徐地命令著身旁的男人,“抓住他。”

幾個人點點頭,追了上去。

“放開我!”

他被帶回到許海川身前,雙手受人禁錮。

於是他的求生像是一場笑話,起得那麽轟轟烈烈,終又落得慘不忍睹。他擡起頭去看身前的女人,心臟不斷下沈,最終落到陰惡的地方。

“媽,”少年露出十二歲時的神色,眼尾依然有那時的紅,讓許海川一時分不清這到底是哪一年,就連言語都別無二致,“讓我再見他一面吧,求你了。”

許海川心口一悶,擡手甩了他一耳光,“尤辰舟!我說過,男人絕不許懇求!”

“媽,求你了。”尤辰舟依然說著,眼裏卻淚光點點,“讓我再見他一面。”

雨聲讓尤辰舟想起了和池歐一起等雨停的那個下午,那時他們看到了彩虹,還去了很遠的地方。如今卻似夢一場,只有摁著他的男人和冷漠地望著自己的女人。

“尤辰舟。”許海川從口袋裏拿出早已備好的針管,“你已經磨光我的所有耐心了。”

尤辰舟一楞,心中恐懼驟起。

“媽,”他眼裏帶著央求,“別。”

“我只是想跟他說聲抱歉。”

許海川冷漠地舉起針管,命人拽過尤辰舟掙紮的手臂,將暗黃的藥劑註入其中。

少年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仍然直勾勾地望著許海川,沒有一點言語,只是掉了一滴眼淚。

重重砸入雨中,像是對某個人的愧疚,以及無法抵抗的無能為力。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只有一個想法。

他不想和池歐分開。

這世界上有這麽多人,他們的父母或許平庸或許偉大,或許努力或許慵懶,可他為什麽偏偏是這個偉大而又惡毒的人的孩子。

他寧願自己是一個有暴力傾向卻懶惰廢物的人的孩子。

那樣至少他能反抗,他至少有能力反抗。

可他的母親是許海川,這個女人聰明又強勢,她身後有千軍萬馬,縱使他再怎麽搖旗吶喊,也敵不過她的一聲命令。

他永遠像是被踩在人腳下的螞蟻,所有的掙紮與努力都像是笑話,永遠無法成功。

除了被碾成肉泥,他沒有其它命運。

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努力就能改變,可是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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