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已經五個月了。

周盛五個月沒見到嚴然的臉了, 也有五個月沒看見她笑了，五個月沒聽到她的聲音了。這五個月的時間漫長的好像是五年。周盛每天面對著工地、盛龍以及辛仔，每天都這樣麻木度過, 偏偏沒有嚴然的存在, 連看都看不到。

他很想去找她，哪怕看一眼就好, 可目前情況不允許，他生怕自己去看了一眼之後就走不動路了, 怕自己再也不想回臨城了。

溫度降下來之後, 工地的進程比夏天那個時段要快多了。

一棟十幾層的高樓已經封頂, 另外幾棟地基都已經弄好，模板裝好，混凝土澆築, 剩下的都是時間的問題了。

他放走了程巍，目的只不過是不想嚴然因為嚴軸的事情辛苦。工地上的問題，都將由他親自監督，質量、結構問題都不會有差。

野子坐了今淩晨的火車趕到了臨城這邊, 飯都沒吃就來了工地，氣喘籲籲的找到周盛。

“盛哥！”

周盛坐在頂樓俯瞰整個臨城，一邊抽煙, 一邊看著手機上的照片。

“盛哥人呢？”野子問工地上的人。

工地上的人搖搖頭，說沒看到。野子沒辦法，去找阿津，阿津正和工地上的女工聊得忘我, 壓根就沒聽到野子的聲音，野子躁地一腳踹上他的屁股。

阿津捂著屁股炸起來：“操！落在？！（誰啊）”

野子作勢又要踹。

“幹嘛幹嘛哦？！”阿津跳著躲。

野子抓住阿津的衣服，問：“盛哥人呢？”

阿津揮開他的手，指了指樓頂，說：“你找他幹啥呢？！用得著踹老子嗎？！還當著這麽阿姨美女的面！”

野子一臉鄙夷。

他下巴上的疤痕讓阿津楞了下，他抓住野子手臂，表情凝重：“這咋弄的？”

野子推開他。

“我找盛哥。”

阿津“嘖”了一聲，指著樓頂說：“我帶你過去。”

到了樓頂，野子硬是讓阿津下去，別留這兒。阿津不願意，嘰嘰喳喳，鬧騰的很。周盛聽到聲音，收了手機，坐著轉過身，看向樓梯口。

“怎麽了？”周盛問。

野子推了下阿津。“叫你下去！”

阿津罵了一句：“考！我不！”

野子捂著額頭，鬧不過他，只得讓著他。他轉身，朝著周盛那邊走過去。

“盛哥，事情查清楚了。”

周盛望向阿津，說：“阿津，你先下去吧，我跟野子有事要講。”

阿津摸了摸臉，怪異地看了眼野子，哼唧了一聲，才爽快的離開了。

野子回頭望了眼。

“盛哥，老殷那家夥真黑的要死，錢麟尚那些股份轉賣的對象都是老殷，之前杜一南說的那件事情我也問了，茂哥死的時候，老殷的確在場，可在場的不僅僅只有老殷，還有郭嘉娜和錢麟尚。”野子找了塊磚頭疊加在一起，不嫌臟的就坐了上去。

他繼續說：“盛哥，這事兒不簡單，錢麟尚那種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把盛龍的股份都賣給老殷。”

周盛聽著，點了下頭，擡了擡夾在手指間的香煙，問：“你講在場的人不僅僅是老殷，還有郭嘉娜和錢麟尚？怎麽回事？”

野子突然沈默了，他低著頭。

周盛也不說話，也不催他，就這麽等著，一邊抽煙一邊緩慢吐著煙霧。

“盛哥，那事兒是真的。”野子低著頭說：“茂哥為了生意，的確是把嫂子賣給——”

周盛突然一腳踹飛一邊的鐵桶，咕嚕咕嚕地滾到了樓梯口，晃著晃著就滾下了樓梯，轟隆隆的，響個不停，好一會兒才停了。

野子不說話了，低著頭，眼睛發沈。

這事兒，他也的確沒想到會是真的，更沒想到茂哥會對嫂子做出這種事情。

周盛掐滅了煙，扔了煙頭。

他說：“野子，你繼續說吧。”

野子擡起頭，看著周盛，表情痛苦。

“盛哥，我不講了，這事兒對誰都不好，我不想講了。”

周盛神情陰沈：“我叫你講！”

野子緊閉著嘴巴，不肯講一個字。

周盛一腳狠狠地踹向他的胸口。“你講不講？！”

野子被踹地摔倒在地上，地上到處都是碎石頭磚石片兒，硌傷了手和手肘。“盛哥！事情都過去了！講有什麽用啊！”

周盛冷著臉，又是一腳踹上去。

“我叫你講啊！”

“盛哥！”野子站起來，揪住周盛的衣襟，用力一推，兩人都撞上墻壁上。他盯著周盛，神情難過：“盛哥！周茂他媽就是一個混蛋！混蛋！！”

周盛發著怔，默了片刻後，他用力推開野子，“你不說！我自己去找老殷問！再不行我去找郭嘉娜！”

“盛哥！”野子抓住周盛的手臂，“盛哥！你別問嫂子！我求你了！”

“周茂對嫂子做出那種事情，你問她怎麽問啊？！怎麽問！”

周盛回過頭，看他。

野子松開他，低著頭說：“這事兒我一開始也不相信，可這是事實，當時誰心裏頭都知道，都沒往人前說出來而已！”

周盛揉著額頭，緩慢地蹲下來。

“大哥 ......”

野子吸了下鼻子，說：“盛哥，老殷那邊已經出手了，錢麟尚手裏的股份脫手的快差不多了，質檢那兒盯著這裏已經好一段時間了，錢麟尚對這兒都沒什麽動作，搞不好是往盛龍那兒扔□□，這股份一旦完全脫手，那盛龍就得老殷做主了。”

“我已經讓方岑和杜一南盯著了。”周盛閉了閉眼睛，“錢麟尚一旦完全拋售股份，收了錢，那些股東都不同意，到時候會直接罷免錢麟尚，要知道，還有一部分在我這兒，沒那麽容易的。”周盛咬了咬牙，側臉的咬肌突兀地動了動。

“野子，這事兒，就姑且這樣吧，不要再動了。”

“ ......盛哥 ......我曉得。”

*** ***

周盛離開工地，是晚上。

夜裏蚊子多，他也睡不著，就幹脆鎖門出去逛一圈。可逛著逛著，他就逛到郭嘉娜家門口去了。

他想知道周茂那些事情，那些所謂見不得光的事情，他想知道郭嘉娜為什麽對盛龍恨之入骨，恨到都容不下盛龍一丁點的存在，甚至將所有的股份都給了錢麟尚。

郭嘉娜從外面喝得醉醺醺的回來。

原本以為在家門口站著不動的人是錢麟尚，走近看才知道人是周盛。

她嗤笑一聲：“喲，周大工頭，來我這兒做什麽呢？”

周盛看著她，也不說話，惹得郭嘉娜愈發不痛快，醉醺醺的人腦子本來就暈沈沈的，這會兒暈沈到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了。她戳著周盛的肩膀說：“都是你們哪！好好的戳什麽舊事啊！！我郭嘉娜的醜事被你們都戳到新聞報紙上了！整個臨城都看著我笑話！搞得我好像就被好多人上過一樣！你曉不曉得你好殘忍！你就為了你那個周茂，把舊事都從人心裏扯出來，扯的我哪都疼！”郭嘉娜步伐不穩，她戳著自己的心口，“有意思嗎？！周盛！我問你有意思嗎？！”

“郭嘉娜 ......”周盛抓住她胳膊，還沒一會兒，屋裏推門而出的人立即推開他，扶著郭嘉娜。

錢麟尚看著懷裏的人，對周盛說：“周盛，事情是你扯出來的，收尾你收不了，我也不麻煩你來收了。”說完，他扶著郭嘉娜準備進屋。

“錢麟尚！”周盛用腿抵住門，攔住錢麟尚，盯著他，問：“周茂到底怎麽死的？！”

錢麟尚扶著郭嘉娜後退了一步，屋裏的光亮明明亮亮的照著。周盛能看到裏面的環境，幹幹凈凈的，卻沒有一點兒人情味。

“你應該問問周茂好好的為什麽要跳樓，問問他好好的怕什麽，怕到要跳樓。”錢麟尚扯下眼鏡，捏在手心裏，“周盛，你以為你很了解你哥哥嗎？不，人的表面千變萬化，誰也不知道哪個真哪個假，我唯一能告訴你的，你看到的那個周盛，實際上就是個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我哥他明明愛郭嘉娜，不可能那樣！”周盛說。

錢麟尚聽著，恍如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特別好笑的話。他哼笑起來，晃了晃懷裏的人。“周茂愛郭嘉娜？”他看向懷裏的人，“周茂愛的從來只有盛龍的利益，為了盛龍的利益，他誰都可以放棄，就是把自己的老婆送給別人，他都可以。”

錢麟尚撥開周盛握著門把的手，用力拉動門。

周盛讓開，後退著。

在關門之前，錢麟尚說：“周盛，你在周茂眼裏，或許連弟弟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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